今日卓恒入宫之时便与引路的小内侍打听过了，得知赵明桢今日也曾入过宫，待他走后，这内侍就得了去卓府召自己的差事。


    由此可见，只怕姜涣身世一事与赵明桢脱不开干系。如此，便意味着赵明桢不单不信自己的投诚，他更希望直接借此拔除卓远山在殿前司的职务。


    “今日这事怕是与赵明桢脱不开干系，他估计是想借此除了卓家，好叫殿前司的兵力捏在自己手里。如此，他要对陛下下手就会方便许多了。”


    姜涣：“看来这事还是得依着我的法子来了。”赵明桢不上套，那这下药之人就只能是他们来了。“只不过，咱们家在宫里有人吗？”


    卓恒摇头。姜涣又道：“罢了，此地非是详谈之地，待辅国公出来了，咱们再重新寻个地方谈话吧。”


    卓恒颔首应下，二人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王泽才从宫门处行出来。他骑着马行至卓家的马车前，随即与卓恒言说，叫他们跟着自己一道同去辅国公府。卓恒应下，只叫东迟赶了车跟着辅国公便是。


    一行人来到辅国公府二门上，姜涣与卓恒步下车驾，随即便跟着王泽一道往他院中而去。几人步入书房，一时又有奴仆来奉上茶点，待屋内再无旁人之后，王泽方端了茶盏，道：“霍山来的黄芽茶，尝尝吧。”


    姜涣将盏端在手中却未去吃它，卓恒怕她继续追问她的身世，当即开口问道：“国公爷，今日滴血验亲之时，你可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蒙混过关？”


    王泽知他意思，他瞧向姜涣，只觉姜涣眸色平静，猜她并未相信方才自己所说之话，便道：“今日你府上奴仆来报时我便猜到事有蹊跷，左思右想之下，只觉得怕是会在姜娘子的身份一事上做文章，是以就提前预备了。”


    “那时听闻姜娘子要与你假成婚，为防他日被人拿做文章，是以那时我便备了诸多物件送去城外宅子，给姜娘子充做嫁妆。如今在陛下面前提起来，也算合适。只不过今日之后，陛下少不得要派人去查实一二。”


    姜涣这才想起来先时那两身嫁衣，怪道那日陈谨芝遣人送过一批之后，没多久就又来了第二批，姜涣还当是陈谨芝为了对明洛水示好，这才下足了血本，不想这内里还有辅国公的一份。


    卓恒见姜涣若有所思，又道：“今日这一局，多半是赵明桢所为。想来，他并不信我。他是想借着姈姑身份一事坐实卓家欺君之罪，如此一来，我父亲被卸下指挥使一职，就方便他下手了。”


    王泽点了点头，卓恒又道：“国公爷，事已至此，下官便也不瞒国公爷了。下官想着与其等赵明桢发难，不若就给他机会。下官已与明姑姑提过，想给今上下药，此药不伤今上龙体，只会叫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一直躺着仿若昏睡着。”


    “但他却是能清楚听得到旁人说话。”


    王泽：“你想将这给君上投毒一事加在赵明桢身上？”


    卓恒颔首：“只需要陛下这么以为就行。陛下昏睡不醒，理应太子监国。而此时赵明桢名不正言不顺，他必不可能等到太子继位之后再行事。”


    “是以，他必须早早除了晋王与升王，随后再将这下毒一事加在东宫身上。只要他动手了，就不怕寻不到踪迹。”


    姜涣听罢，又道：“但若要叫他孤注一掷，国公爷最好不在都城，或者说，一切能帮得上东宫之人，都不在都城。只是，若都在同一时期离开，只怕赵明桢会起疑心。”毕竟在有‘夺妻’之仇为铺垫的前提下，赵明桢都没有相信卓恒的投诚。


    王泽蹙着眉头细想了想，道：“那就给他机会。我既已叫陛下知晓你是我的女儿，那么府中自是要闹上一场的。随后，我会叫拂光带着人一道避回杨家，而我，带着你去祭扫你母亲的坟茔。”


    “如此一来，王家与杨家之力短期内都不可能在都城。只要我离开了，再加上这大好时机，赵明桢必不会错过。只要过些时候再传来晋王与升王的死讯，届时陛下必定伤痛，随后一病不起也在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但单是离开怕是不够。”姜涣细想了想，道：“赵明桢筹谋这么多年，想必朝中也有不少人为他所用，若是咱们不能尽数知晓……”


    “用不着知晓。”王泽端着茶盏吃了一口，道：“只要赵明桢呈败势，那些他所收买的人也会摆正心思，不再站位。”


    “啊，这么简单的吗？”姜涣不解，毕竟这事怎么说都称得上是谋逆之罪。


    “为官最浅显的道理罢了。”卓恒对此倒是坦然，“赵明桢就算能将大半个朝臣都收买了，但只要最终的权柄不在他的手上，那些被收买的人依旧会回到原位。而且他们也清楚，只要没有涉及过深，陛下也不可能真的尽数诛灭。”


    “把这些官员全部都杀了，一时之间空出来这么多位置，你去何处找能随时接手的人呢？他们也非是酒囊饭袋，只要端正心思安心办差，自然就是前事不计后事不提了。”


    “果然，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姜涣略扁了扁嘴，只觉得这个名利场当真不是她所喜欢的。


    卓恒觉出她不悦，宽慰道：“你知道从前你吃剩下的那些糕点放久了不能吃了以后是去哪里了吗？”


    “我从来就没剩过糕点好吗？”姜涣听罢满眼的疑惑，“天地良心，我从前可是从不会让一块糕点从我嘴里剩下的。”


    “是吗？”卓恒开始翻旧帐，“我记得怎么有一年你特别喜欢吃芙蓉饼，在我连着给你买了七日之后，你腻了，然后剩了好一堆。你当时还要柳枝给你藏起来，结果藏了两日没碰。我怕那东西你再吃了坏肚子，就叫柳枝处理了。”


    “有这事吗？”姜涣蹙着眉头想了许久，“不应该呀，我不可能让点心从我嘴里剩下的。”她又想了一阵，似是回过味来，道：“你提这桩事做什么？”


    卓恒笑着回答：“当时柳枝拿出去，就直接弄碎了去喂了院中雀鸟。这糕点放久了，人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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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再吃了，但还可以喂鸟，为官也是。”


    姜涣这才觉出味来，当即对着卓恒鼓了鼓腮帮子以示不满。而后，她又见王泽似是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们，这便又坐回去，摆出一副端正模样来。


    王泽自方才开始便一直在打量着他们二人，于他而言，其实他并不怎么看好卓恒。是，卓恒状元出身，无论是往来人情还是素日差事，他都得心应手。


    但他们卓家到底根基浅，非是什么世家大族，日后也给不了姜涣多少地位。


    单论身份地位，将姜涣嫁入东宫为太子妃，日后她可以身居皇后之位，这才是顶顶好的一条道。


    可如今瞧来，卓恒对姜涣的心思了如指掌，有如此夫君在旁，也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卓恒瞧着姜涣这般，不再继续提前尘旧事，只面向王泽问道：“国公爷，若是你带着姈姑离开，恐怕还得上演一场刺杀才行。只有辅国公身死的消息传来，才能叫赵明桢掉以轻心。”


    王泽点头，这本也就是他所打算的事。


    姜涣：“若是如此，我不在都城，那何人下药，又要请何人进宫替陛下诊治呢？”虽说这些药由明澄来调配，寻常医师许是瞧不大出来，但到底事关龙体，宫中那些医官必不敢马虎。


    “余下的事我来办，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王泽搁了茶盏，道：“我王家这么多年也不是只养闲人的。”言下之意便是宫里宫外，他们王家埋的暗子也不会比赵明桢少。


    得了王泽这话，姜涣自不会再过问。左右这帝位权利都是他们王家与东宫所在乎的，她介入此事，只是为了救回齐青川罢了。


    “国公爷，我与家师介入此事不为旁的，只是想从赵明桢手里救回我的师祖。国公爷要施以何种手段我不会过问，只希望国公爷布局之时能顾全师祖一二便是了。”


    古来皇权争斗之下，死在其中的人数不胜数，而诸如齐青川这等自是不会被这些大官们摆在眼中。


    王泽：“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齐前辈救出来的。”


    得了王泽这承诺，姜涣自也不想继续待在辅国公府，是以她兀自起身与王泽告辞，想要早些回卓府。


    “用过晚膳再回去吧。”王泽未有应下，“毕竟在陛下眼中，你我今日父女相认，必是有许多话要说的。若是你连饭也不用就走了，怕是陛下要起疑心。”


    卓恒知王泽这是想与姜涣一道用饭想的借口，这便瞧向一旁的姜涣，姜涣想了想，觉得王泽此语也合乎情理，便点头应下了。


    王泽心下欢喜，相问姜涣喜欢什么菜色，一旁卓恒便接了话茬过去，言说备些江南风味的便是了。王泽应下，当即唤来张仁，叫他去命厨下准备着。


    辰光尚早，卓恒怕姜涣留在此处会觉得枯坐无趣，便相问王泽可否指个人引着他们先去院中看看景致。


    王泽本想亲自引路，又怕吓着姜涣，随即唤来一个内院奴仆去与他们二人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