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的边缘是什么样子？


    城市与边境相隔甚远，为了模拟现实，云端增设了很多自然景区。大多数时候，云端给人的感觉和现实没什么区别，除了专业的边缘检测员，几乎没有人会一时激动就要去云端的边境看一看。


    袁熙在爆炸后加入了边缘检测队，作为在归乡者中常年带新人的干部，她个人能力出众，性格和善，很快就成为了检测队的核心骨干。


    “A4,B2，汇报状况。”袁熙对着对讲机发出指令。


    “A4无异常。”“B2无异常。”


    “收工，B3今晚和我户外看守，A4B2回本部休息。”


    “收到。”


    都是给玛林菲森打工的人，袁熙的待遇自然也不差，边境地区气候偏寒，袁熙的帐篷用新材料制成，帐篷内温暖如春，各类物资也一应俱全。


    袁熙坐在帐篷外看着边境，黑洞洞一望无际，像天又像海，决策树关闭之后就再也没有生长过的地方。


    钻石般闪亮的微光忽地在黑暗中闪了一下，袁熙定了定神，那光又闪了一下。


    袁熙起身慢慢靠近边缘。


    云端的边缘不是吞没一切的黑，而是实实在在一无所有的黑，为了防止有人误入其中造成意识体损伤，玛林把这里改造成了一面墙，没有权限的普通人碰到这里只会觉得自己撞上了实体，但不会堕入虚无。


    但是这里就像破开了一个洞，里面似乎是漫无边际的宇宙，红色的发尾耷在肩膀上，脖子上钻石的微光又闪了一下。


    “嗨。”莉安德率先回头跟袁熙打了招呼，“不用紧张，那位也在，我可搞不了什么破坏。”


    袁熙看到莉安德，下意识地按通了紧急呼叫，顺着莉安德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阿尔达拉也在那里。


    “队长，发生什么了？我们马上过去！”一阵紧张急切的声音平地爆惊雷。


    “不用，我看到异常误触了，我自己解决，你们不用来，顺便帮我把呼叫记录消除。”袁熙吩咐完便挂了通讯，留那边一堆摩拳擦掌的新人满腹遗憾。


    “感谢信任。”阿尔达拉微笑点头，然后席地而坐，示意袁熙也一并坐下。


    “你是云端的功臣，信任你是应该的，但是我需要解释。”袁熙说，“上面多的是人悬赏她的人头。”


    “呀，居然这么贵。”莉安德闻言立刻打开光脑查到了自己的悬赏令，“要是有这钱，当初百婻就不会被拉维娜拐跑喽。”


    袁熙愣了一下，阿尔达拉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莉安德饶有兴趣地翻着光脑，久久没有答话，袁熙和阿尔达拉也不催她，三个人之间非常平静，好像一切恩怨纠纷在这一刻都不存在。


    “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局，那她的愿望算是实现了，我也算替她看到了。”莉安德开口。


    “以后......希尔应该已经被玛林收至麾下成为技术大将了吧？归乡者更不必说，言槐安、贝拉和迟真这些也......”


    阿尔达拉打断了莉安德的话：“你呢？”


    “我不明白你们在虚假的地基上起高楼究竟有什么意思，”莉安德说，“用那么多人的命去点亮海市蜃楼，用我们作耗材来陪上头那些人过家家吗？”


    阿尔达拉没有说话，曾经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看到那么多人努力扭转局面后，她改变了看法，但是莉安德没有。阿尔达拉本身就是为这个计划培养的孩子，她一无所有，付出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全部，而莉安德失去的东西，是云端永远无法弥补给她的。


    袁熙刚想反驳，莉安德忽然转了个身，对着她们摆了摆手：“那就再见了，我要自己去看看......她从前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像是跌入悬崖一般消失了。


    “她......”袁熙惊讶，看向阿尔达拉，阿尔达拉说：“她是违规上传意识体，现实世界的身体早就不存在了，她没有乱跑，而是永远混进了未开发乱流区，就像把自己丢进未开发深海一样，没留任何活路。”


    “走吧，边缘检测队队长，明天你还要上班呢。”阿尔达拉起身离开。


    “可没有你累，大脑时刻都在运转，我想休息的时候可是真休息。”袁熙笑着说了一句，便回到了营地。


    边缘检测队的日常非常无聊，袁熙曾经向玛林反应，机器能做的重复性工作，为什么偏偏耗费人力去做？


    玛林说，有些事，机器永远无法替代人类。


    也是，袁熙躺在帐篷里，回想起莉安德消失前的最后一道亮光，她们都曾经以为她是个单纯的神经病，现在看来，她确实病了，把一切都拒之门外，相处时间最长的希尔也没有看清过她。


    希尔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吗？奇怪，意识体怎么会感冒，我给你调一下参数。”千知倏得回头看向希尔，紧接着对着屏幕一顿操作猛如虎。


    贝拉一拳扣他脑门上：“你是傻吗？健康参数严格依照现实，任何人不得调动，首领的命令你有没有听有没有听有没有听？”


    “我没感冒，谢谢。”希尔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去外面泡咖啡。


    “大家最近都忙的要命，连轴转那么久，什么时候能放假啊——”林栎伸了个懒腰，瘫在椅子上。


    “小道消息，安娜预期两周后初步建设就结束了，人才引进进度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先放长假，回来就可以正常上班了。”言槐安突然出现在林栎桌边，手里拎了四杯奶茶。


    贝拉回头看到他，顺手接过奶茶说：“你什么时候把传送口开在林栎桌子边了？吓我一跳。”


    “好兄弟——”千知刚要去接奶茶，就被言槐安嫌弃地推到一边。


    言槐安：“四杯，有一杯是我的，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再进屋吧。”


    高强度连轴工作让人头发变油，面色蜡黄，尤其是是千知这种平时就不大讲卫生的，此时更是酿出一番味道。


    林栎也没好哪去，她已经在办公桌前连坐16小时没有离开，黑眼圈已然赛熊猫。


    “你也挺忙的吧？玛林的情况怎么样？”林栎喝了一口奶茶，觉得人还是需要一点不健康的食品来拯救心灵。


    “怎么关心上司都不关心同事，真让人伤心。”言槐安笑着说，“玛林的几个哥哥斗不过她，尤其是她大哥，我看这几个人当务之急应该是保命，而不是贪权。”


    “玛林虽然无情，但不至于做得那么绝，难道说之前刺杀她的杀手是她哥哥买的？”林栎说。


    “聪明。”言槐安靠在林栎桌子上，笑着看她。


    “当然，之前就是因为低估了老板的无情，我作为帮她赢得关键胜利的功臣，居然在养好伤后还得连轴工作，”林栎痛心地说。


    “害——”言槐安装模做样地长叹一口气，略带惋惜地说，“你还是不了解玛林作为老板的样子，她怎么会两周后给放假呢？”


    “假期是吊在骡子脸前的胡萝卜是吧？”林栎一脸超脱，“不放假我就辞职了，玛林这几天给工钱够我活几十年了。”


    “所以说你还是不了解嘛。”言槐安笑着说，“明天放假，一个月，今天不论干到多晚都要把阶段性总结做好，假期带薪，度假费用玛林报销。”


    林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凌晨三点交接完工作躺在床上还是有些恍惚。


    明天不用上班了，假期带薪，老板报销......


    玛林菲森首领，我绝不会辞职的，林栎暗表忠心。


    次日，林栎一觉昏迷到下午一点，打开光脑，被上百条消息狂轰乱炸。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栎：？


    赵力：我报销，都说想去哪玩。


    贝拉：可是老板说她报销。


    迟真：有钱人的事少掺和，我要去马尔代夫。


    秦筝：能多开几个团自选吗？我要去维也纳。


    希尔：新出的几款游戏都打折了，可以报销吗？


    赵力：@秦筝@希尔都没问题，要求尽管提。


    程风已邀请“赵丽丽”加入群聊，并附带6条聊天记录


    赵丽丽：@赵力他们是辛苦工作赢来的假期，你是什么？


    赵力：@程风拉她干嘛


    赵丽丽：回来上班，别整天游手好闲，你这个月零花钱扣一半。


    赵力已将“赵丽丽”移出群聊。


    赵力：还有什么要求快点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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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钱扣一半也够报销。


    希尔：111，我要电竞舒适居家全家桶


    Cindy：我比较简单，我要转账。


    迟真：+1


    程风：@赵力为什么这么着急当许愿池里的王八？


    Cindy：我就不一样，我把你当神兽（我要转账）


    ......


    林栎看着这个不停弹消息的群聊失笑，把消息屏蔽之后，看到外面还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言槐安：我定了酒店做的午餐，半小时之后送到你那里。


    言槐安：刚刚配送员跟我抱怨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可是你貌似还没有起床。


    言槐安：好吧其实配送员就是我。


    言槐安：配送员也饿了。


    林栎看消息是二十分钟前的，立刻回复：刚看到消息，你吃吧，我再点，谢谢。


    言槐安秒回：求开门


    林栎踩着拖鞋窜过去开了门，言槐安正抱着酒店的餐盒蹲在门口，见林栎开门，回头看向她：“你醒了？”


    林栎尴尬地挠挠头：“你进来吧，昨晚忙太晚了，睡到现在。”


    言槐安站起身，林栎才注意到他一身打扮虽然日常，但若有若无的香味即使离得很远也能闻到，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栎看着他，觉得他在挑衅自己。


    林栎：“......你刚当完伴郎回来？”


    言槐安把酒店的饭菜在桌上摆开，闻言顿了一下。


    林栎看着完整的饭菜，知道是自己误会他了，丝滑道歉：“抱歉，我就是看你打扮这么用心......谢谢啊。”


    言槐安笑着说：“不客气，打算去哪里度假？”


    林栎看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内已经争辩出多派别的架势，决定静观其变，坐享其成，于是说：“我看她们商量出哪里最好，要是合适就去。”


    言槐安点头：“挺好，到时候你休息，我来安排，安排好发给你审。”


    林栎点头：“这么贴心，不愧是玛林心腹，谢谢。”


    一周后，当林栎和言槐安拎着行李箱在目的地机场看到程风、秦筝、贝拉甚至希尔等人时，双方......不，N方脸上都有些错愕。


    “你们不是打算去马尔代夫吗？”程风问迟真。


    “你呢？不是说热爱工作不度假吗？”迟真挑眉反问。


    大家都清楚彼此的心路必然九曲十八弯，但最后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雪山度假。


    当众人一起爬到山顶时，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雪，她们看向远方，不甚清晰，却让人觉得美好。


    “据说这是云端世界离上界最近的地方之一。”言槐安对林栎说。


    林栎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回话：“玛林投资的宇宙开发计划看起来进展不错？”


    言槐安点头：“人类对宇宙的探索还在继续，以后要是真的可以建立地球之外的家园，云端的世界也会更加广阔。”


    “我可从没有觉得云端憋屈。”林栎笑着说，“比起天地宇宙，人的内心需要花更长时间去读懂，每个人的复杂和有趣都不亚于一颗小行星。”


    “不，”言槐安看着她，“你不是行星，是太阳。”


    “莫名其妙，我可不是什么阳光的家伙。”林栎看了言槐安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你是我的太阳，点亮我对未来的希望。


    你不用阳光，我对未来的期许只有自己知道。


    “愣着干嘛？走了。”林栎回头冲言槐安挥手。


    “来了。”


    他们在茫茫雪山间前进，千里之外，也有很多人踏着他们曾经的脚印向前奔跑。


    云端之外，安娜为玛林菲森盖上一条毛毯，玛林惊醒，立刻问道：“我睡着了多久？”


    “十五分钟，小姐，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在现实和云端之间响起，那些恩恩怨怨随着时间隐去，未来还需要我们拥抱。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尚且未来。


    我们活着，传递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价值，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新的开始，还有很多新的故事等待执笔书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