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马车刚行过画水巷，便听见街头的两边吵哄哄的，马车止步不前。


    江媣按下心中疑惑，掀开帘子去看。只见在长巷的尽头有两辆富丽的马车停在那，从马车上走下一个扎着双丫髻的侍女，趾高气昂地指向另一辆淡紫马车，嘴里不知嚷嚷着什么。


    没过多久，淡紫马车也走下来个人，二人便这样僵持着，将本就不宽敞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赤银：“主子，我要不要去……”


    “不用，我们换一条路走。”江媣面朝前面的车夫说道，车夫“诶”了一声，拿过银子立马掉头，先前的倦色和不耐全然消失，徒剩下欣喜的神情。


    与此同时，江媣的视线落在赤银身上，嘱咐道：“待会入了应府，切莫再叫我主子了，二姐。”


    赤银犹豫了会，终是应：“是。”


    一柱香后，应府。


    江媣刚一下马车，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瑶瑶便迎上去，眼神瞧了瞧四周，确认无人后，语气颇有些不满。


    “二位姑娘怎么来的这般晚？宴会已经开始了，罢了罢了，且随奴婢来吧，我家小姐在主殿等着。”


    江媣颔首。


    殊不知，在她和赤银走后，身后同样来了一辆马车，马车装饰的素丽，周围堪堪用水蓝色的锦缎装饰，撩开帘子，从里面走下来一个人。


    来人正是冯云书。冯云书身边的侍女扶着她缓缓走下来，门前又是另一个婢女走至她跟前，恭敬福身。


    “冯小姐，少主已经先一步到了。”


    冯云书淡然颔首，刚往前走两步，倏忽停住，朝着江媣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身边的侍女也偏头望去，可那里空无一人，于是提醒着问。


    “小姐，那儿有什么？”


    冯云书摇头：“走吧。”


    **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楼月阁，瑶瑶似是回想起昨日请牧则清时的状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对着二人叮嘱。


    “你们待会可不要惹小姐啊，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好。赶出府是小，丢了名声才是大。想必二位姑娘应该知晓其中厉害。”


    瑶瑶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江媣为数不多的好奇心，昨日傍晚时分牧则清便回来了，距离离开客栈不过两个时辰，那时江媣便问他，应常月寻他什么事？


    牧则清没正面回答江媣，只朝她笑笑，弯起的嘴角勾出两个完整的梨涡，遍身上下透着坏坏的感觉，信誓旦旦向她保证：“放心，往后应常月不会再找我。”


    思及此，三人也走到了楼月阁。瑶瑶快步走至门前，先是轻轻敲门，见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后，才舒出一口气。


    “小姐，二位姑娘来了。”说着，瑶瑶隔着门微微福身，很快屋内传来应常月娇纵的声音。


    “让她们进来。”


    “是。”瑶瑶应声推开门，随后十分有眼力见的朝赤银看去，示意她们莫要说错话。


    哪知道，赤银对着她挤眉弄眼的眼睛，淡声出口。


    “你眼睛不舒服吗？”


    瑶瑶瞬间心死：“……没有。”


    “瑶瑶，你在做什么？”今日的日光大得很，应常月一时半会看不清门口的情况。


    “没事，小姐！”瑶瑶急中生智，“步二姑娘提醒奴婢外面日头大，关心奴婢呢。”


    应常月仍狐疑看她，但不再多问。向江媣招招手，笑道：“妹妹，你快来。”


    应常月今日着了件浅粉海棠嵌金流仙裙，手腕带了上次江媣给予的红珊瑚串，越发衬得人肤色白皙，将她的气色衬得更加红润。


    应常月展开一箱箱木箱，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若此处是个地下藏室，瑶瑶想或许都不需要添烛台上去了。


    靠着这几箱珠宝就能将整个地下藏室照亮。


    “你快看看，你喜欢哪样？”应常月牵着江媣走到木箱前，趁着江媣低头时，她着重端详了江媣今日的头饰。


    依旧是同前几日一样的素丽，简朴。如瀑般的青丝堪堪用了几只玉簪玉钗挽住，只在背后的长发用了几条珍珠串点缀。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装扮，也越发衬得人清丽脱俗，真犹如天上走下来的瑶池仙子。


    “看起来妹妹喜欢玉？”应常月稍微思索了一下，刚得出结论就从一堆箱子里翻找，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盒子。


    应常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大多是用金饰。”


    她把盒子放在江媣面前，以供江媣挑选。边看着江媣，她舔了舔牙，斟酌开口：“说来，你已经成婚了……”


    江媣一猜便知她有话要问，柔和的眉眼同她的视线对上。


    “姐姐想说什么？”


    “诶呀，也没什么……”应常月扭扭捏捏，突然红了脸说完剩下的话，“你、你兄长，他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婚配？”


    江媣眨了眨眼，果真如她所料。但她不知道牧则清昨日同应常月说了什么，她试探性问。


    “昨日是我兄长同你说了什么吗？”


    应常月先前的娇纵劲全没了，眼下只剩女儿家被问起心上人的娇羞。


    “他说没有……”紧接着，应常月的语气蓦然直降，犹如泄了气的灯笼，“但他有心上人，而且已经和人家私定终身了。”


    “妹妹，你可知他的心上人是谁？有没有随你们一起过来？”应常月抛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江媣见她问得真诚，实在不忍拒绝，似是真想知道牧则清喜欢谁一般。


    但牧则清的心上人，江媣也是真不知道。从前尚且在京城时，便没听说过这位口齿伶俐、雷霆果断的大理寺少卿对哪位姑娘动了情。


    念及此，江媣也爱莫能助：“我也不知。”


    应常月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没过多久，她又重新抬起头，问：“那他说没定过婚约，是不是真的？如若是真的，那我还有机会，嗯，一定是真的！”


    说着也不给江媣机会，自顾自接话。将自己说服后，应常月连带着看谁都顺眼不少，她见江媣依旧犹豫不决，迟迟不拿一个玉饰出来，便自己上手选了。


    “你有玉簪、玉镯，那便选个玉石吊坠，如何？”刚说完，就牵着江媣走到内殿，拉着她坐下，自己则站在江媣身后，替她戴上玉石坠子。


    给她戴上吊坠时，碰巧碰到了江媣前胸的两缕墨发，柔软又顺滑。


    应常月愣了一下，不是说步家兄妹是小门小户出身吗？但她也不多想，只以为是天生的。


    此时门上的窗棂纸透出一个人的身影，是瑶瑶。


    “小姐，不能再拖了……凌少主也来了。”


    闻此言，江媣瞳仁一动。


    “急什么？且让她等着，也不知爹爹怎么想的，他们凌家去年才回来，便急着就把……”说到此处，应常月倏忽噤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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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看了眼铜镜中的江媣，发现她神情并没有变化。相反，还问她，眼神透着纯良。


    “怎么了？这样戴不好看吗？”


    说着，她眨了眨眼。


    应常月顿时歇了口气：“没有，很好看。”


    应常月转身，对着门的方向道：“我等等就来。”


    在她转身之际，江媣和赤银双双对视。江媣垂下眼睫，听刚才应常月的语气，想不到凌家和应家有这样的渊源。


    原来竺屏城从前都是应家代为管理，自从去年凌家从外面回来，自然接过了权利，也成功在全城人面前露面，进一步加强了权利运行。


    “走吧，妹妹。你今日运气挺好，凌江从未来过我组的宴会，偏偏今日不知抽什么风来，还让你遇上。”应常月随口抱怨，看得出她同凌江关系并不算和睦。


    “是吗？我挺想见见的。”江媣柔笑着。


    江媣刚起身，便发觉不知何时，发髻有些乱了，几缕长发落下来散在胸前，只得含着歉意看向应常月，目光娇柔。


    “我恐怕得过会儿再来。”


    “无事。”应常月喊来了瑶瑶，“你待会带着步三姑娘至前厅。我同步二姑娘先过去。”


    瑶瑶应是，赤银蹙眉，刚想出声就被江媣制止。


    江媣轻轻摇头，赤银只好跟着应常月离开。


    走至前厅，就见百花之中有一众贵女站于其中，赤银的记性很好，她立即就发现了里面有两位贵女的身旁站着今早下马车吵架的婢女。两个婢女到现在依旧别着脸，目光愤愤。


    她跟随应常月入场，自然遭到了许多道目光。她们将她从头至尾打量，她很不喜这样。


    有人把应常月拉至跟前，用扇遮面：“常月，这是从哪个穷山僻壤的地方来的人？你何时同这些人打上交道了？”


    应常月斜睨一眼，冷冷道：“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是个看人下菜的？”


    “哼！”那女子冷哼，顿时冷下面，待不住了。偏偏面前的是应府嫡女，她惹不起！


    应常月也不予理会，目光扫过凌江，停了一瞬直接略过，看着她身边站着的冯云书，不咸不淡道。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个模样。”


    冯云书：“应小姐过誉。”


    说着，她无意扫过应常月手上的红珊瑚手串，直觉着眼熟。


    瞧见冯云书注视着那里，应常月索性抬手，好让大伙都瞧瞧。随着一声声“哇”，她得意极了。


    唯独冯云书犹豫不决，她想起来这串红珊瑚是她与江媣逛灯会时所买。


    那时，卖此物的老板看着江媣戴上也是这样“哇”的。然后哄骗江媣赶紧买下。


    冯云书记得不会有错，这红珊瑚串的一颗珠子上有个压痕，她那时还同江媣说，这老板真是个黑心的。


    如今这条手串上亦有。


    难不成这世上能有两条连压痕都一样的手串？


    冯云书很快在内心否决。


    见冯云书一直沉默着，应常月也不高兴了，她问。


    “怎么了？”


    “应小姐，你这条手串是从哪得来的？”


    应常月指了指身后的赤银，恰好看见正往这里走来的江媣。


    “这儿！”应常月挥手。


    冯云书朝着应常月视线的地方看过去，顿时全身僵住。


    偏偏江媣也寻着声音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