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痊愈(4)

作品:《锦衣卫今天也很粘人

    近乎陈述般的语气,令在场之人哑然。


    “是吗?”


    柳长青重复一遍。


    “是……”对着柳长青平静的,宛如一潭死寂、毫无生气的湖水的脸庞,冯云书说不出诓骗的话。


    她方才就是在处理柳太傅的后事,柳府已经没人了,若柳长青永远不醒,只有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能接手。


    柳长青仅用了一瞬就接受这个事实,他点头继续问:“祖父他是何时走的?”


    “你昏迷的第二日,老夫到的前一日。”袁老见冯云书不忍开口,自己接过话回答。边说着,他朝向放着木盆边上的方桌伸手,从一叠医书里拿出夹着的信。


    “这是柳太傅生前留给你的。”袁老垂眼,视线滑过柳长青无措的动作,活像个失去依靠的孩童,手里的力道重了几分,纸张很快被攥出几条皱褶,终究是不忍,劝道,“节哀。”


    说完这句话,见柳长青拿稳了信,才转身离开,背身之际,他似是想起什么,叮嘱道。


    “你体内的毒素延至全身,老夫已压制了大部分,但少部分毒已经深入骨髓,无论如何也取不出了。”他侧首,似是看到柳长青正欲起身的动作,斥道。


    “你再动,华佗来了都保不全你的性命。”闻言,柳长青一顿。终是想起面前的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尝遍了世间所有愁苦,不由得心一软,声音降下调,“我方替你重新接了骨,莫要动。”


    见他疑惑,袁老难得愿意耐下心去讲解:"我到时,你的骨头全部断裂,险些溶蚀于血肉。说来,幸亏有你祖父在上面替你顶着烈火的灼烧,不然……"袁老微微眯眼,轻摇头,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替我…顶着?”柳长青的唇瓣泛起青紫,轻声嗫嚅。


    怪不得、怪不得……祖父会突然没了声音。


    原来是从那时起就……


    柳长青低头看去,从前最稳的将军如今却控制不了指尖的颤栗。


    “以及。”袁老停顿,语气委婉,“虽是替你接了骨,往后出行依旧需要专人贴身服侍。”


    意思是他往后经年需得乘着轮车度日。


    这一结果早在他闯进火海前就预料过,只是乍一听,心还是猛地一滞。


    柳长青重重闭目:“多谢。”


    而后就是周围人不断上前对他进行寒暄,冯云书就站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曾言出一语。


    视线里的柳长青不出差错地一一回应,看他如今平静的模样,若不是亲耳听到,任谁都无法想象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失去了祖父和自己引以为傲的前途。


    一代将军,从此落下帷幕。


    所有人等啊等,等了十几天就为了等待柳长青苏醒,等待他醒来后看见这样的情况,等待他的失态,等待他的癫狂。


    可想象中的疯态并没有出现,柳长青依旧同从前一样,沉稳、冷静的面对所有情况。


    他们不由得大失所望,要知道见到天之骄子跌落泥潭,可谓是百年难见的奇观。


    上一个天骄路珺淮好歹是伤到了手,拿不稳了战枪,比起柳长青来讲,不知道要幸运多少。


    由此,这群人对他心生“怜悯”,大手一拍柳长青的后背,笑道:“既然柳将军醒来了,我们也不多叨唠你休息了。”


    他们虽是笑着,眼里也全是笑意,话里行间俨似真是替他能够活下来高兴,如果特意忽视他们咬重的“将军”二字。


    等他们离开后,寝殿变得安静,他同冯云书隔着书案对视,任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一局面。


    约莫半刻钟,柳长青道。


    “抱歉,我食言了。”


    冯云书迈开步子,没理会他言语的歉意,转而开口冷声:“他们什么意思你看不出?”


    “我明白。”柳长青错开她投来的冷意,“事实如此,他们这般想也无错。”


    冯云书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行、行。柳长青,你愿意自甘堕落,可我不愿意!他们现在的日子哪一样不是沾了你的光?现在倒好,你刚受了伤,见你不再能给予他们想要的,就这样大肆进来羞辱你?你受得了,我可不能接受,我定要向他们讨个说法。让他们把这些年受你恩惠的全部吐出来。”


    冯云书一口气说完,就看见柳长青诧异的面孔持续了两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是真实的笑,不是虚伪、维持体面的笑。


    **


    “柳大哥醒了?”


    “嗯,老夫先前预测醒来的概率至多三成。柳长青这小子意志力不错,只可惜……”袁老的话戛然而止,江媣扭头看他。


    “袁老,您也觉得他不该去救柳太傅吗?”


    “不。”袁老摇头,一口否决,"他的选择老夫无权干涉,换做当时是其他人,未必就会做出与他不同的抉择。亲人面前,冲动之举在所难免。老夫只是在想往后他该如何自处,又会不会因此后悔。"


    “许多事当下不后悔,以后未必。”袁老见气氛沉默下来,换了个话题,“按着日子算,阿璟出征几月,是不是要回来了?”


    “嗯……对。”江媣眨了眨眼,说到这个,她想起来距离上次和路璟淮联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上回路璟淮的信中写到,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不用给他回任何信。还说……


    “他说,这个月一定会回来的。”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提前说大话的习惯。”袁老忍不住吐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沉声:“战况是瞬息万变的。”


    “我信他。”江媣扬起笑,狭长的眸子宛若流过万千星光,“他说会在年底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袁老定定看着江媣,看见她眼里的认真和信赖,不由感慨。


    “也就你帮着他说话了。”袁老话锋一转,他眼睛周围的皮肤不像寻常老者满是塌下来的皱纹,岁月在他的脸色并没有留下很多痕迹,相反,一双有神的眼眸使得他看起来年轻许多。


    “袁老,您也是信他的,对不对?”江媣抬头,朝他弯下了眉眼,袁老有一瞬失神,那眉眼酷似林未霜,他的干女儿。


    如此想,袁老软下语气,无奈道:“信。”


    门外的春谱推开雕门,恭敬福身:“公主,长公主让您立刻进宫,说是有关路卫帅。”


    “好。”江媣应下,起身之际,袁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小心长公主身边姓桑的侍卫,老夫看他实在不像好人。”


    江媣停下脚步,悠悠转身:“何以见得?”


    “整日带着面具,生怕别人见到他真实的容貌,这种人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仇家太多。提防着些,切记别掉以轻心。”


    江媣嘴角翘起,佯装疑惑:“说不准是自认为容貌俊朗,怕被纠缠?”


    “……你。”袁老看向江媣的目光渐渐复杂,神情难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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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晌才接下下半句,“若是相貌者不错,自没有无故佩戴面具的道理,哪家儿郎会因为相貌出众还掩着不让人看?倘若是样貌丑陋者…嗯,除非是奇丑,不然照样没有戴面具的道理。”


    “为何?”


    “……”袁老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特别是面对江媣满是求知的面容。


    总不能说是世间大多男儿都自恋吧?


    “阿璟平日有戴面具的癖好?”袁老最终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媣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


    江媣思忖,若是路璟淮戴了面具,就不能总用那双含情温柔的眸子望着她,自然也不会抵不住诱惑,听了他的哄话,次次上当。


    可袁老的眼神充斥着不信和古怪,江媣这么一回答,反而更加增具了他心中的想法。


    江媣:……


    “其实桑剑归已经离开了。”江媣犹豫了半天,答道。


    “已经离开了?这么突然。”


    江媣深吸一口气,回忆道:“他是柳府出事的当夜走的。只给皇姑留了封信,半夜拿了令牌溜出宫,此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江媣垂下蛾睫,细长的睫毛掩盖住她眼里的责色。


    袁老“哦”了一声,瞧见她神色的变化,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他离开和你有关系?”


    “我那日差点道破,应该是让他起了疑心。”


    “这有什么。”袁老当机立断回答,先前话说的有点多,这会喉咙干涩,于是仰头灌了一杯,才慢慢继续说下去,“他要真有鬼,不用你说,以后照样会离开,只怕那时离开,是把所有都筹谋好了。”


    “你现在这样,也算是打乱了他的计划。不错。”


    江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多眨了两下眼睛,“啊”了一句。


    江媣的确没想到袁老能这么昧着良心替她说话。


    “快去吧,别让长公主等急了。心里不是还记挂阿璟的消息吗?”袁老一语道破。


    “哦哦,您也早些休息。”江媣乖巧应道,说完这句话就走向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驾——”车轮缓缓滚动,厢顶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连同长风一同卷进了皇城。


    而此时,皇城的主人正坐于屏风后,手里握着卷轴,卷轴旁是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


    身边的掌事嬷嬷,躬身替她点上一盏蜡台,莲花蕊心如同光华趋避了玄夜的进攻,她盯着幕鎏长公主,唉声叹气:“长公主,这样重要的事交给桑剑归合适吗?我们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倘若他真是奸细,岂不是……况且,这件事连二公主也要瞒着吗?”


    幕鎏长公主提笔落下最后一笔,将卷轴交给了嬷嬷,她才回声:“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本宫不希望把她也牵扯进来。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总比和本宫一样连安寝都要提防着要强。”


    嬷嬷没了声音,视线扫过那盘棋局,内心商量:“这棋放了一月有余,要不要奴婢先收起来?等长公主何时想用了,再摆出来?”


    “不用,先退下吧。”幕鎏长公主也往那里看了一眼,几颗棋子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随着“嘎吱”一声,室内重新沉寂起来,夜色慢慢笼罩,攀进砖墙的缝隙,窗后的大树不知从何时起便静得没有任何声响,连落叶凋零都是静悄悄的。


    “原来你这么早就在布棋了,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