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末，只见墙角边刚吐完回过神的几个人在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后，转头便对上了萧彻手中那头骨上俩黑洞洞的大窟窿。


    不说有多深情，但也挺纯恨的，一个踉跄便又晃了回去继续吐了起来，身子软绵绵的栽向墙角，别提有多狼狈了。


    其实也难怪他们会这样，虽说能成为公主的贴身侍卫，那也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见过不少死人死尸的。


    但如今的这些，不仅是散装的，连上面的肉都已被刮得干干净净，再混合着空气中那足以将人腌入味的腐烂气味……


    若不是像萧彻这样身经百战，在尸体堆里待惯了的人，怕是一时之间很难接受现下的这种环境。


    相较于墙根处的那几个还比较年轻的几个人，周海深的资料就相对于要深很多，再加上小的时候经常根父亲外出去打鱼，腐烂的味道对于他来说也已经算得上是熟悉的了。


    所以即便这股难闻的味道再怎么严重，周海深也只是不舒服的面色白了白，再就没有更严重的生理反应了。


    不过裴无厌这里就有点不太妙了，毕竟她自己都没有经历过这些，更何况原主这个常年待于宫中的娇弱身体，反应理应是所有人中最严重的那一个。


    但此刻的她却紧紧咬着口腔的内壁，面色几乎于平静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将心底的那股生理不适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虽说这里白骨如山，本当早该没有了□□腐烂的气味，但由于洞口处被人为用石头阻挡，再加上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环形的空间，只有两条相对的窄路。


    要想将气味散发出去，也是件难事，不过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


    裴无厌:“如果顺着前方的道路走，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


    萧彻闻言转头看了眼裴无厌，先是略有些惊叹的在内心感慨了裴无厌的接受程度，随后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公主说的没错，如果真这样走的话，我们的确有可能出不去了。”


    周海深闻言疑惑的轻轻的“啊”的一声，但看了眼前方的小道顿时明了了起来。


    但墙根的几个人一直背对着白骨堆，不了解前方的景象，于是纷纷艰难的站起了身，对萧彻漏出了疑惑的目光。


    见此，萧彻也不打算卖关子，正了正神色道:“看那对白骨，想必早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这股腐烂的味道，估计是没有消减一星半点的。”


    萧彻微微侧了侧身，看着那堆白骨后的小道道:“方才我们同公主进来的那个入口处，我们也都看到了是被石头阻挡的，虽说通风，但洞口也没有漏出来太多，所以，我猜测，前方要么是同入口处一样被石头阻挡了，要么……”


    “是死路一条。”周海深不由自主的接下了话头，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致歉道:“抱歉，将军，是在下冒……”


    “无事，你说的没错。”萧彻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话头，同时给予肯定道。


    而墙根处的几个人，在此停留了这么久后，也渐渐适应了下来，随后其中一个人对裴无厌问道:“公主，还继续向前吗？”


    话末，周海生和萧彻也转身看向了裴无厌，等待着她发号命令。


    但裴无厌却沉默了，没有吭声，因为前方会出现的问题太多了:随时可能见底的氧气、入口处一晃而过的黑色人影、曾经驻留在这的人类留下的谜底……


    都极有可能将他们逼入死路。


    见裴无厌犹豫不就的样子，墙边的几个人赶忙上前坚定的表明忠心道:“若是公主还想继续前进的话，就由小的们去吧，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您去冒险。”


    “是，他们说的对，您不能再继续向前了。”萧彻也严肃的对裴无厌道，想要保全她的安危。


    但想进来是裴无厌她自己的事，她不想，也不能让其他人为了她而舍身冒险，于是她压了压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后，坚定道:“既然是本宫决定进来的，那本宫就要去，要走到底，若是连这点都怕了，那本宫来嘉峪关又能干点什么呢？”


    语毕后，全场寂静，只见所有人都向裴无厌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萧彻更是带着一身的忠心，行了个标准的揖礼道:“公主所谕，臣必奉令承教，谨遵施行。”


    下一秒，周海深等人也都纷纷行礼，紧跟着表明了立场，坚定道:“谨遵殿下谕令！”


    他们的声音在半圆的环形石壁上来回碰撞，更显得掷地有声，坚定不移。


    一时之间，裴无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哽咽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随本宫……继续前进。”


    而在裴无厌身后的谢长枫，却低垂着眸子漏出了阴鸷的目光，非常不爽的看了眼对裴无厌充满钦佩的萧彻。


    随后暗暗挪动了几下步子，靠的离裴无厌更近了些，垂挂在身侧的手也不闲着，在轻轻的抓住了裴无厌的衣袖后，眼底的阴鸷也变成了淡淡的委屈，看向了身侧之人。


    注意到身旁的动静之后，裴无厌也瞬间了然谢长枫的意思，于是笑着拍了拍谢长枫那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道:“放心，本宫不会丢下你的，但你要跟紧本宫，本宫不想让你出事。”


    随后她又笑着看向面前的几人，道:“当然，也包括你们所有人。”


    此言一出，那几个小侍卫都不免的感动的哽咽了起来，气一抽一抽的道:“公呜……公主……”


    裴无厌轻轻笑了笑道:“那么，争取全身而退，走吧。”


    随着裴无厌的命令发布，他们也都动身向着前方的未知走去，探寻起了秘密。


    因为考虑到裴无厌的安慰，由萧彻和一个小侍卫打头，周海深和另外两个小侍卫垫底，将裴无厌给紧紧的护在了中间。


    而谢长枫，则是紧紧拽着裴无厌的衣袖，跟在了她的身侧。


    随着越脚下的这条路越走越远，那股腐烂的味道也随之淡了许多，在走了末约一公里后，裴无厌能够赶到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了起来，一直默不作声打头的萧彻却在此时突然出声道:“公主，虽然不明显，但在下觉得，我们走的……怕是下坡路。”


    “下坡路？”裴无厌疑惑的问道。


    萧彻“嗯”了一声，继续道:“如果我们依旧是在走下坡的话，就算前方有出口，那也怕是很难够重新回到地面上。”


    经萧彻这么一说，裴无厌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在她准备下令原路返回的时候。


    下一秒，她手中那盏烧的时间最长的煤油灯中那束微小的火光，在微微颤了几下后，终于坚持不住，“呼”的一下灭了过去，原本就不怎么亮堂的灯阵更是雪上加霜，前方的路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因为怕裴无厌看不清脚下被绊倒，垫底的一个小侍卫在注意到那盏熄灭的灯后，赶忙将自己手里的那盏递了过去道:“公主，您先用……”


    未等他继续说完，下一秒，几根安装在机关里的短箭“呼”的一下从前方射来，直冲着他们几人。


    因为事出突然，萧彻虽然反应迅速的拔剑打飞了几支，但还是有几根离他较远的从他的身边飞了过去，来到了裴无厌的眼前。


    未能阻止那几支箭的萧彻猛的反应了过来，焦急的喊道:“公主！”


    “当啷……”


    只听到一声金属的碰撞之后，只见那几支原本飞向裴无厌的几支箭被突然冲出来的谢长枫用煤油灯的铁柄打飞在地，动作干脆利落，从容不迫。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紧跟着，又是几只利箭“嗖嗖”的飞了过来，直逼面前几人。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萧彻这次很轻松的便把那几支箭给打飞在了地，没再让一根近了裴无厌的身。


    在做完这一切后，萧彻的猛的转头看向了先前将那几支被自己疏忽掉，却被用一盏煤油灯的手柄便全部打飞的谢长枫，不由的漏出了惊愕的神情。


    但只有被谢长枫给死死挡在谢长枫身后的裴无厌，和她后面的几个人才清楚，谢长枫那一下闪到裴无厌面前，并出手打掉利箭的速度有多快。


    快到……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在怔愣了一瞬后，刚想开口询问的裴无厌却见谢长枫轻轻的将食指抵在了他自己的唇上，随后摇了摇头。


    将自己手里还亮着的煤油灯换掉了她那盏已经灭掉的那盏后，便一身不吭的向前走去。


    裴无厌想出声叫住他，却只见他回头冲她漏出了一个足以令人放心的笑。


    见谢长枫突然脱离队伍后，萧彻猛的拽住了谢长枫的手腕，刚想质问，却被他用手猛的捂住了嘴巴，声音轻而充满威严道:“松开，然后乖乖闭嘴。”


    萧彻被这么喊的一愣，随后转头看向了身侧的裴无厌。


    只见她点了点头，示意让他顺着谢长枫的意思干。


    见此，萧彻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松开了谢长枫的手。


    话末，萧彻的手还僵在半空，谢长枫的身影却早已彻底融进了前方的黑暗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分毫。


    裴无厌的心不免的担忧了起来，胃里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恶心又翻涌起来，却被她死死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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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腔内壁忍住了。


    她下意识想往前探，萧彻的手臂却抬了起来，将裴无厌拦在了身后。


    “公主，不可。”


    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都跟着紧绷了起来，成了一种防御的姿态，目光如炬地钉死在那片吞噬了谢长枫的浓黑里，心里忍不住翻涌起了一声声惊叹。


    回忆着刚才谢长枫所做的动作，那爆发的速度、精准利落的格挡、还有此刻这近乎莽撞却透着诡异的笃定的行动……绝非常人。


    黑暗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们几人手中煤油灯芯噼啪的微响，和身后墙角边那几个年轻侍卫压抑又粗重的喘息。


    腐烂的气味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慌的、未知的压迫感。


    周海深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裴无厌护得更紧了些，他侧耳听着动静，面色比刚才更白，却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这吊诡的寂静。


    “将军……”他喉结滚动，刚想低声询问。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叩响之声，从黑暗深处突兀地传来。


    萧彻瞬间将裴无厌完全挡在身后，长剑横于胸前，剑锋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周海深和另外两个侍卫也立刻拔剑，警惕地环视着左右石壁和头顶，生怕再有冷箭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射来。


    裴无厌屏住了呼吸，指尖冰凉，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前方，心也止不住的乱跳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更加复杂、更加迅疾的金属轻撞与机簧弹动的声音。


    只听那声音极快、极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强行拆解、扭转、剥离……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极轻微的、衣袂破风的拂动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末尾处刚缓过劲的小侍卫被惊的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忽的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被同伴死死架住，脸上血色尽褪。


    萧彻的眉头锁得死紧，听得出这动静绝非寻常机关自发所能发出，那分明是有人在那片黑暗里，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在处理、在破解。


    而且……效率高得可怕。


    他自己清楚，就算是他自己摸黑进去，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关窍并下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所有声音:机括的、金属的、甚至是那微不可察的衣袂声，都戛然而止。


    黑暗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裴无厌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便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浓黑里显现出来。


    是谢长枫。


    他一步步走回他们灯盏所能照亮的光晕里，步伐平稳，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微微的拖沓感。


    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衣袍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增添，仿佛只是去隔壁转了一圈回来。


    只是，当他抬起脸，看向被萧彻和周海深紧紧护在身后的裴无厌时。


    那双眼睛里所有属于黑夜的冷冽和未知的深邃，都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如冰雪遇阳般化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抿了抿唇，眼角甚至习惯性地向下弯了弯，带出一点依赖和委屈，好像刚才一头扎进危险里的不是他，而是被独自丢下了很久一样。


    他快走几步，无视了萧彻审视的目光和周海深惊疑不定的表情，径直蹭到裴无厌身边，手指又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袖，小幅度的晃了晃。


    “好了。”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完成任务后求表扬的软糯，又像是心有余悸。


    “……前面，没事了。”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刚替主人驱赶了恶犬、回来后却只想着蹭蹭手心讨要抚摸的乖巧小狗。


    仿佛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出手如电、只身闯入黑暗破解机关的强大存在，只是众人被腐臭气味熏出的集体幻觉。


    萧彻看着他那副瞬间切换回来的乖顺模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满腹疑虑暂时压回心底，沉声对裴无厌道：“公主，既然前路已通，我们……”


    裴无厌感受着袖口传来的轻微拉扯力，看着谢长枫那双此刻清澈见底、甚至还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心底那点惊疑不定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抚，然后抬眼望向那片刚刚被谢长枫“清理”过的、依旧深邃的黑暗。


    “走吧。”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