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普渡

作品:《未婚妻她只是邪修而已

    众人的对话,姜道隐根本听不到,她身在幻境中,入目是焚烧至尽的残破城池,鼻中嗅到的是遍地尸骨的腐败气味,耳中听到的是一刻不止的悲啼哭号。


    这简直是地狱的景象。


    哪怕鬼魇根本没有出手攻击她,仅仅是站在这城中,她都觉得喘不过气,难以控制地浑身颤抖。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我就告诉你!”耳边传来鬼魇的笑声,“这是死劫城,整个修仙界都谈之色变的隐秘,没有人知道死劫城的所在,而今日,我却让你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焚城!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鬼魇轻轻鼓了鼓掌,微弱的掌声仿佛召唤一般惊醒了整座城池。


    一抹抹艳丽的大红从黑色的灰烬中诞生,那样刺眼的、喜悦的红,是姜道隐再熟悉不过的颜色,正是她身上喜服的颜色!


    无数身着喜服的新娘从灰烬里爬出,她们的面容漆黑,她们的脸颊苍白,嘴唇艳红,睁得极大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光彩,唯有漆黑的瞳仁,麻木地转动着。


    是鬼新娘!


    她们的指甲尖利得能割断人的喉咙,嘴唇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鲜红的舌头在喉咙里跳动。


    曾被鬼魇杀死献祭给梦神的鬼新娘,如今在鬼魇的召唤下,她们都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要将眼前这个和她们一样穿着喜服的无辜少女撕成碎片!


    几十个鬼新娘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姜道隐立刻调动鬼蛊,造出护身屏障。


    鬼新娘没有别的攻击方式,只是伸出头,趴在她的身上,像动物一样地抓挠和啃咬。护身屏障是灵力结成,无色无形,姜道隐透过屏障看着,就像这些鬼新娘已经在撕咬她的身体一样,她们突出的眼珠和血盆大口让她们的面容彻底扭曲不成人形。


    她如今是踏云境,寻常人根本破不开她的护身屏障,但这群鬼新娘不一样,也许是死劫城加强了她们的能力,她眼睁睁地看着护体屏障被撕开一道道的裂缝。


    她最后的一道防线,要碎了。


    她的下场,就是要死在这种恐怖片一样的场景中,被活活撕成碎片吃掉吗?


    姜道隐没有恐惧,但却觉得不甘。


    真可惜啊。


    明明阴差阳错帮了白衣人一次,让他欠下自己一个人情,甚至发动照夜天都一门门主、百名门客来救她。


    这么拉风的排场,也没能救下她的命?


    但白衣人到底是谁呢?他是藏月境,却能号令同为藏月境的离火门主,是他境界比朱乙更强,还是他的地位比朱乙更高?


    死到临头,她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唯一可能的猜测,也在见到天女佛莲时断了念想。


    可能这个疑惑,要跟着她一起死了。


    姜道隐抬头望着天,目光中有些空茫,再透过层层叠叠的新娘鬼影看向鬼魇时,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


    “你还是废物啊。为了提升境界,不惜遁入邪道,杀了那么多人,却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天之骄子,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姬衍,你什么都不是。”


    姜道隐逼视鬼魇,目光中的鄙夷不加掩饰,她用尽言语激怒鬼魇,只为在死前品尝一种报复的快意。


    “姬衍……姬衍算什么东西?”她的话语果然击中了鬼魇的痛处,他怒吼道,“不过是仗着他爹姬少阳,他的一切,不,姬家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我跟姬家人不一样,我谁也不靠,我只凭自己的手段,每一分境界,都是我自己得到的!我比那神子强过千倍百倍!”


    “你比不上他。”姜道隐说,“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闭嘴,闭嘴!”鬼魇不管如何说,姜道隐根本不听他的话,只重复这一句,他终于忍无可忍,骂道,“贱人!不管你如何吹捧那神子,你这种卑贱之人,都入不得他的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着,他怒声命令其他鬼新娘,“杀!”


    受了鬼魇的命令,群鬼的双眼骤然变得猩红,僵白的脸上也泛起血丝,更是发了狂似地扑向姜道隐撕咬。


    屏障上已裂开千道纹路,即将碎裂。


    幸好她已经没有恐惧了,不然见到这一幕,可能不活活吓死也会被吓得尿裤子吧,那就死得太丢脸了。


    姜道隐忽然想起那片六角霜花,她如果被鬼新娘撕碎生吃,那她的死竟和那片霜花一样,都是消失在天地间,再也没有一点痕迹。


    不过……幸好,她在死前,还是救了慈生斋上下的性命。


    她谁也不欠了。


    她闭上眼,等待着被撕碎。


    就在这时,透过薄薄的眼皮,她“看”到眼前亮起了一道清光。


    “谁敢动她?”


    清冷遥远的嗓音如同化开的雪。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道隐浑身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到了铺天盖地倾泻的月光。


    那是一往无前的雪亮,清辉洁白,瞬间便照透了满地血污,照亮了一座死城。


    那是神启一般的光辉。


    一个清冷高洁的身影立于月华之上,仿佛神灵俯视人间。


    她的心从寒冷变得滚烫,从等待死亡的趁机变得重新用力跳动。


    ——他来救她了!


    “你是谁?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进入蜃楼珠制造的幻境!”鬼魇看着来人,高声怒吼。


    “小小幻境而已。”白衣人淡淡道。


    鬼魇听到这句话,又怒又怕,指挥鬼新娘,“去,先给我杀了他!”


    鬼新娘接了命令,纷纷放开姜道隐,朝白衣人扑去。


    “她们都是无辜死去的亡魂,不能转世,你若敢杀了她们,她们便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入轮回!你便是杀她们的凶手!”鬼魇厉声笑道。


    又来?你要不要脸啊?!


    姜道隐听鬼魇又搬出那套说辞,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巴掌。


    白衣人闻言,却毫不动容,无数红衣女尸冲天而起,将他包围在其中,远远看去,就像一面大张的血旗,遮住了清辉的月光。


    “怎么样?这数十条无辜女子的魂魄,你要赶尽杀绝吗?”鬼魇飞身而起,操纵鬼新娘,大声逼问。


    白衣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垂眼眸,轻轻叹息。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说完,他轻声念起咒诀,那是姜道隐听不懂的咒语,只是那缥缈的嗓音中不含任何杀戮之意,反而……饱含慈悲。


    她忽然意识到,他念的不是诛灭妖魔的法咒,而是……普渡世人的佛咒!


    无数金色的梵文随他念诵产生,化为一张张写满经文的书卷,卷轴在空中飞舞,佛光灿烂,仿佛万朵金莲,在狂暴的鬼影之中绽放!


    那是地狱里开出的金莲,注定要超度鬼魂、接引往生!


    “这是……这是……”鬼魇嘴唇抖动,还未说出话,便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


    “啊——”鬼新娘们发出似痛苦似解脱的凄声叫喊,她们忽然停下了动作,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茫然地飘浮在空中。


    灿烂的经文包裹住了鬼新娘,她们早已死去的僵硬面容再一次有了属于人的情感。


    她们张开嘴,这次不是咆哮,不是嘶吼,也不是嚎哭,而是一声声破碎的呼唤。


    “父亲——”“母亲——”“阿郎——”“姐姐——”


    一滴滴眼泪从她们已不成人形的面容上滴落。


    无数不甘的呼唤和告别声中,鬼新娘身上的喜服碎了,跟随喜服一起碎裂的,还有一道道黑色的咒枷。


    失去了拘魂咒枷的束缚,鬼新娘身上亮起道道金光,身影逐渐淡去。


    “去转世罢。”白衣人道。


    “叩谢郎君。”鬼新娘们泣告着,逐渐在光芒中消失。


    白衣人解救了她们的命运,让她们免遭拘束,不必受魂飞魄散之苦,而是被佛经超度,再入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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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重新为人。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姜道隐,她只见过白衣人杀人,那月华一斩的威力她至今刻骨铭心,但这一次见面,他却为救她而来,还解救了所有无辜的亡灵。


    他以杀止杀,也以善渡世。


    他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


    “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解得了我的拘魂术?”鬼魇见白衣人瞬间超度多年费尽心思寻来祭神的亡魂,根本不敢相信,嘶声怒吼,大声逼问,“你这是什么法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手染无辜鲜血之人,不配问我的名字。”


    白衣人的声音回荡在死劫城的幻境中,身影却已从空中消失。


    “你在哪,滚出来,别当缩头乌——”


    鬼魇骂声未绝,便已觉喉头一凉,再回首时,发现白衣人正立于自己身后,仅用一根手指点在自己喉间。


    虽然只是一指,但却仿佛被利剑所指,无比汹涌的剑意和杀意传来。


    “仅凭你,本来不配让我亲自动手。”白衣人凤目低垂,看也不看他,只是低声道,“只是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谁都不能碰她,她只属于我。”


    说完,他指尖轻轻一颤。


    鬼魇只觉一阵剧痛从喉间袭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不过一息之间,他便心脏碎裂,七窍流血,周身经脉断绝,灵气尽泻。


    白衣人的告诫,只有他听见了。


    鬼魇兀自不甘心地睁着眼,但白衣人已然放手,他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化为沙尘,随风飞散。


    鬼魇……终于死了。


    姜道隐亲眼看着白衣人杀死鬼魇,丝毫不觉意外,白衣人能瞬杀会山海术的藏月境杀手,更何况小小一个鬼魇,拿来练级都嫌菜的。


    话虽如此,但她看到鬼魇终于死去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鬼魇死了,活下去的是她!


    笼罩在心头的死亡阴影终于散去。


    虽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但姜道隐却再次感受到生命的珍贵。


    鬼魇一死,幻境也也渐渐消散。


    四周传来车马人声,眼前的场景变换,明亮的烛火次第点亮,温暖的食物香气飘散在空中。姜道隐转头四顾,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云山镇的大街上!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云山镇的?


    夜晚集市灯火如昼,人来人往,无数路人跟她擦肩而过,她四下搜寻来时的路,目光却忽然凝定,落在一个熟悉的人影上。


    白衣人距离她有数步之遥,却在感知到她眼光时,一步一步缓缓向她靠近。


    他气质高华,姿态雍容,一出现在人群中,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她的眼里只能看得到他一个。


    “你还是骗了我。”白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开口道,“原来你叫姜道隐。”


    姜道隐回过神,连忙解释:“不是骗,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虽然不至于刚救她就要杀她,但她可不想被一个藏月境的高手误会自己居心不良。


    “所以你现在的名字是?”


    “姜道隐。”


    “好。”白衣人点头,“我记住了。”


    “今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整个慈生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辈子结草衔环,风里来雨里去,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论如何都要报答恩公!”她恨不得把脑子里报恩的话都念一遍。


    白衣人不置可否,只是问:“要报答我?但知道我是谁吗?”


    种种猜测一齐涌上心头,但是怕说错话惹怒了眼前的人,姜道隐还是忍住,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顿了顿,又扯开笑容,补充道,“应该是神仙吧。”


    不知道是觉得她的吹捧好笑,还是只为了配合,白衣人微微动了动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你记住。”他轻声道,“我是照夜天都紫极云阙殿主,姬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