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铅笔

作品:《猎山:人工智能偷走我的灵魂

    众人还在为‘黑板’的出现而啧啧称奇,一直沉默寡言的八族老杨剑封,却缓步上前,


    他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像三叔公那样只看表面热闹,作为资源堂的堂主,


    他掌管着全族的钱粮,每一文钱的进出,都要在他心里过一遍算盘。


    “族长,”杨剑封想了想,问道,“黑板,确是利于夫子授课。可……学子们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崭新的课桌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两声,在安静的讲堂里格外清晰。


    “学子们练习书写,总不能也在这桌上画罢?笔、墨、纸、砚,这四样,才是读书人真正的大花费。我粗略算过,”杨剑封想了想,继续说道:


    “如今市面上最劣等的麻纸,一张也要三文钱。一管劣墨,五十文。


    一支最差的狼毫笔,八十文。这些东西,一个孩子省着用,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一二两银子的开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村里,适龄的孩子,男女加起来,怕也得有四五十人。


    若都入学,这一年光是笔墨开销,便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若是让各家自负……诸位,你们觉得,有几户人家,愿意,或者说,有能力拿出这笔钱?”


    讲堂内,突然安静下来。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三叔公,此刻也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家虽不缺这点钱,可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光景,他是清楚的。


    “八族老所言甚是。”杨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此事,确是个大难题。”


    他作为内务堂堂主,最清楚村民的家底和收入。


    虽说村民现在都在作坊上工,但一天的工钱也就挣个十几二十文,一个月下来不过半两银子。


    这笔钱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已经是精打细算。


    再额外拿出一二两银子给孩子买笔墨,确实是一笔相当大的负担。


    俗话说:穷文富武。


    这话在这个时代,其实应该倒过来说。


    练武,只要肯吃苦,总能练出些力气,混口饭吃。


    可读书,那是真正的无底洞,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在烧钱?


    寻常人家,连孩子多吃一口饭都要掂量再三,哪里敢奢望读书识字这种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杨九狼身上。


    “诸位族老,不必担心。”杨九狼开口了,他想到了铅笔和造纸,“关于笔墨纸砚的难题,我自有打算。”


    “族长莫不是想让木匠作坊,大批量生产竹简?”五族老杨剑南下意识就想到了古法:


    “竹简虽不用纸,但那花费也不低呀。”


    “自然不是。”杨九狼摇头,“诸位到时候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闻言,众族老面面相觑。


    既然族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继续追问。


    ——


    两天之后,木匠作坊。


    杨木老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油亮的汗珠。


    他正用一把墨斗在一条长木上弹线,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两个儿子,杨木一和杨木二,一个在推刨,一个在凿卯,都是一身的力气,干得热火朝天。


    杨九狼进来时,没有出声。


    他手里提着两个半大的陶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作坊里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工具挂在墙上,木料堆放整齐,地上的木屑也被归拢到角落。


    他这种不打扰、先观察的习惯,是前世养成的。


    进入一个新环境,首先要做的不是彰显存在,而是融入它,理解它的运转规律。


    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掌控的开始。


    “东家。”还是杨木一先发现了他,停下手里的活,用汗巾擦了把脸。


    杨木老这才回过神,放下墨斗,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东家怎地过来了?这又脏又乱,别熏着你。”


    杨九狼把手里的陶罐放在一张干净的木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无妨。”他笑了笑,“我这里,有一样新奇玩意,想与你们一起研究研究。”


    “东家是不是又要搞新物件了?”杨木老好奇地凑过来,甚至有些兴奋。


    他打量着那两个陶罐,“这是何物?”


    杨九狼打开其中一个罐子。


    一股黑色的、细腻的粉末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粉末极细,在阳光下甚至不反光,只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此物,名曰石墨。”杨九狼用手指捻起一点,在粗糙的木墩上轻轻一划。


    一道清晰的、灰黑色的痕迹留在了木头上。


    杨木老父子三人,眼睛都微微睁大。


    他们不是没见过能写画的东西,木炭、锅底灰,都能做到。


    但如此顺滑,颜色如此均匀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倒是比木炭好用。”杨木二瓮声瓮气地说道。


    “好用,却也易脏。”杨木老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在那痕迹上一抹,指尖顿时染上了一层灰黑。


    他摇了摇头,这东西用来画线尚可,但要让孩子们拿着写字,怕是一天下来,个个都得变成黑脸的灶王爷。


    “木老说到了点子上。”杨九狼不以为意,又打开了另一个陶罐。


    里面是黄褐色的黏土,看上去平平无奇。


    “我的想法是,”他看着杨木老,继续说道:


    “将这石墨粉,与这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和成泥,再将其做成极细的、如面条一般的长条。


    而后,入火烧制,使其坚硬。最后,再用木头,为这烧好的‘笔芯’,做一个外壳。”


    闻言,杨木老父子三人,一时都愣住了。


    他们的脑子里,木头是木头,泥巴是泥巴。


    用泥巴做陶器,用木头做家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把泥巴和一种黑石头粉混在一起,烧成条,再塞进木头里……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木匠的想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