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死在三十年前的证人

作品:《阴阳剥皮人

    食指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沈默没有丝毫犹豫,垂直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键。


    咔哒。


    机械开关回弹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沉闷有力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心脏骤停并没有发生,沈默只感到胸腔内一阵极为寻常的悸动,那是他自己的心脏因紧张而加速泵血的生理反应。


    但在这一瞬间,某种维系着眼前宏大景象的“能量场”随着声音的切断而彻底崩塌。


    没有光怪陆离的特效,只有一种仿佛老旧胶片被瞬间强光曝光后的苍白。


    蜂巢、矩阵、无面人的尸骸、漫天飞舞的纸屑,在眨眼间褪色、剥落。


    空气中那股干燥、带着臭氧味的实验室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挥发后的酸涩,以及陈年铁锈的腥气。


    沈默眨了眨眼,视觉重新聚焦。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无限延伸的蜂巢实验室。


    他和苏晚萤正站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内。


    水泥墙壁渗着黑水,墙皮像癞疮一样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早已锈蚀的钢筋。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丝发出濒死的滋滋声,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摇摇欲坠。


    而他刚才按下的,也不是什么连接心脏的精密仪器,只是一台摆在一张满是污垢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的、早已报废的三洋牌单卡录音机。


    “物理环境重置……”沈默收回手指,指尖沾染了一层厚厚的油泥,“刚才的蜂巢空间是基于声波频率构建的‘认知迷宫’,声源切断,幻觉解除。但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从‘里世界’掉回了‘物理现实’,或者说,掉进了那个东西的老巢。”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面前这张斑驳不堪的解剖台。


    台面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无数次尸体搬运和利器切割留下的痕迹。


    在台面边缘的金属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寒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默从口袋里摸出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在那积满陈年油脂的死角里,夹出了半截断裂的金属针头。


    针体呈3/8弧度,针尖是三角形切面。


    “大号三角角针,主要用于缝合坚韧的皮肤或软骨。”沈默将断针举到灯光下,瞳孔微缩,“这种型号的缝合针在九十年代中期就被更细的圆针取代了。而且这个针尾的倒扣设计……是沈正云的习惯。他嫌弃公发的器材不顺手,所有的解剖工具都是找私人工厂定制的。”


    这根针断在这里,说明三十年前,这里曾进行过一场极度粗暴的缝合手术,粗暴到连特种钢材制成的缝合针都被硬生生崩断。


    “沈默,你来看这个。”


    角落里传来苏晚萤压抑的声音。


    她蹲在一堆像是用来引火的废纸灰烬旁,手里捧着一片还没完全烧毁的残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被火燎得焦黑卷曲,一触即碎。


    沈默走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出生医学证明》。


    虽然大半内容已经碳化,但关键信息依然残留着。


    新生儿姓名一栏写着“沈默”,出生时间精确到分。


    然而,在“父亲姓名”那一栏,原本的字迹被红色的油性笔疯狂涂抹,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在那团混乱的红色涂痕旁边,用一种极其工整、冷漠的字体重新标注了一行小字:


    【实验者01】


    “纸张纤维已经完全脆化,碳化边缘的氧化层很厚,这是三十年前烧的。”苏晚萤的手指微微颤抖,作为策展人,她太熟悉这种“旧物”上附着的沉重感,“这张出生证明不是被销毁的废纸,它是‘祭品’。在民俗学里,烧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父子关系证明,意味着在社会学意义上抹杀这个人的存在,将其转化为某种纯粹的‘器皿’。”


    沈默盯着那三个冷冰冰的字——实验者01。


    这就是父亲眼里的自己吗?


    不是儿子,甚至不是人类,只是这一长串诡异实验的开端。


    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但他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情绪会干扰判断。


    他转过身,走向解剖台末端的排水槽。


    理论上,这样一个荒废了三十年的地下室,水槽里应该积满了灰尘和干尸化的昆虫尸体。


    但此刻,那条深陷的凹槽里,竟然淤积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没有干涸,没有凝固。


    沈默用镊子蘸取了一点,凑近鼻端。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其新鲜的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这是活性血液。


    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取出一张血型试纸,将那一滴血涂抹上去。


    几秒钟后,试纸呈现出了清晰的反应结果。


    A型RH阳性。与他完全匹配。


    “红细胞没有发生溶血,血浆蛋白也没有变性。”沈默看着那滩仿佛刚刚才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声音低沉得可怕,“但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在这个充满了霉菌和细菌的环境里,血液暴露在空气中超过半小时就会开始氧化变黑,两小时就会凝固。但这滩血……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不是新鲜的,它是“永恒”的。


    沈正云不仅在这里抹杀了他的社会学身份,还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将他生物学上的“过去”,剥离并封锁在了这个停滞的时间断层里。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突兀地炸响。


    叮铃铃——!


    声音来源是墙角的一部老式转盘电话。


    黑色的胶木外壳上落满了灰尘,转盘上的数字早已磨损不清。


    在这个只有死寂的地下室里,这铃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每一下都敲击在神经最脆弱的点上。


    苏晚萤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了解剖台上。


    沈默盯着那部电话,呼吸并没有乱。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令人窒息的铃声响到第四下时,一把抓起了听筒。


    没有“喂”。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带着明显的朗读腔调: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颅骨23块,躯干骨51块……”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五岁?


    还是六岁?


    那是他第一次背诵解剖学图谱时的录音。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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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清脆的童声背景里,还夹杂着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嘎吱——嘎吱——


    那是金属托盘在滑轨上剧烈摩擦的声音,沉重、冰冷,伴随着某种软组织被挤压的湿润声响。


    像是有人在不断地拉开冷柜,塞进去什么东西,再用力关上。


    一遍又一遍。


    沈默感到左臂传来一阵异样的拉扯感。


    他低下头,目光顺着电话听筒下方的黑色螺旋线向下延伸。


    那根电话线并没有连接在墙壁的接线盒上。


    那黑色的、像蛇一样蜿蜒的胶皮线,在地上的污水中拖行了一段距离后,竟然笔直地没入了他左小臂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之中!


    黑色的胶皮与翻卷的红色皮肉紧密地融合在一起,仿佛这根线本来就是从他的血管里长出来的神经束。


    这一瞬间,听筒里的摩擦声似乎顺着这根线,变成了真实的物理震动,直接传导进了他的尺骨和桡骨之间。


    骨骼在共振。


    “沈默!那是……”苏晚萤惊恐地捂住了嘴。


    “别过来。”沈默抬起右手制止了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是一个物理连接的‘邀请’。”


    他没有尝试去拔那根线。


    作为法医,他很清楚这种深度侵入的异物如果暴力拔除,极大概率会带出大段的动脉甚至神经,造成不可逆的肢体残废。


    既然线连在他身上,那他就顺着线的来路走。


    沈默握紧听筒,感受着手臂里那根异物随着走动而产生的剧烈撕扯痛楚,一步步走向电话线延伸的另一端。


    线缆绷直,指向了地下室尽头的一面墙壁。


    不,那不是墙。


    在那斑驳的水泥伪装下,是一扇巨大的、工业级的冷库厚重铁门。


    刚才电话里那“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就是从这扇门后传来的。


    “开门。”沈默对自己说。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完好的右肩狠狠撞向那扇锈死的铁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


    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流裹挟着白色的冷雾狂涌而出,瞬间让沈默的眉毛结上了一层白霜。


    门后并不是存放尸体的冷柜。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龙卷风般的逻辑漩涡。


    无数发光的碎片在其中高速旋转——那是沈默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片段:第一次拿手术刀、第一次考满分、第一次面对尸体、第一次感到孤独……


    而在那疯狂旋转的漩涡中心,也就是风暴眼中,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三十年前款式的白大褂,背对着大门,正对着一面落地镜。


    那个男人左手拿着一把带着血的持针钳,右手捏着那一枚失踪的半截三角针。


    他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头颅,一针一针地缝合在脖颈上。


    听到开门声,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持针钳发出清脆的“咔哒”咬合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学术探究意味的微笑。


    那一瞬间,连接着沈默左臂的电话线猛地绷紧,像是一根钓线,死死地勾住了上钩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