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昙带好东西，去了一趟调查局。


    昨天匆匆和姜伊湛见过一面，她还有好多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关于柳林山的一面之缘、关于志航实验室、关于规零队。


    “杨夜雨？”周川一手拿着工具包，一手勾着车钥匙从大门出来，瞧见苏昙，对这个调查局的常客已经见怪不怪，以为她是来找许应千的，说道，“应千姐刚才在局长办公室和我们队长汇报工作，估计就快出来了。”


    说完，点头打了个招呼，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多谢。”苏昙昨天刚来过，记得局长办公室就在羁押室旁边。


    她往里走了一段路，坐到羁押室门口的长凳上，取下背包，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十分钟后，对面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许应千夹着资料出来了。


    苏昙站起来，注意到她疑惑的眼神，先开口道：“我找姜队有点事。”


    许应千点了点头，指向门内，示意她现在就能进去。


    姜伊湛从昨天晚上回来一刻也没歇着，一直忙到凌晨，刚才终于把在俱乐部收回的一批兽人送走，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浑身泄了力，懒懒地靠到椅背上，手刚放到太阳穴上准备揉会，敲门声再次响起。


    姜伊湛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重新坐好，完全没有刚才困倦的神色。


    “进。”她道。


    苏昙轻轻推开门又关上门，抱着书包走到姜伊湛办公桌前面。


    “是你，昨天帮忙的那个人。”姜伊湛回忆道，“叫……杨夜雨。有什么事吗，坐下说吧。”


    “前段时间，我向规零队上报了一起□□兽人的案子，不知道姜队长有没有了解。”苏昙缓缓说，“被捕的人，一个叫王福，一个是跟踪我的混混。”


    姜伊湛神色微动：“原来报案的人就是你。我知道这起案子，他们两人被移交到市警察局后，王福被判了两年，那个混混算上故意伤人的前科，被拘留两个月。”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关心王福和混混的，而是关于这个案子的另一面。”苏昙把手机里王哥曾经的订单记录拿给姜伊湛看，“王福□□那只雌狐兽人的工具，都是从这家叫‘只宠你’宠物用品店进购的。”


    “所以你认为这家店背后有黄色交易？”


    “对，和兽人有关的。”苏昙补充，“而且王福第二次进购的时候，竟然还知道点最后一栏的加购免赠商品。但那个商品没有任何图片展示或者文字说明，我也是拿到了之后才知道免赠的商品是一瓶润滑液。”


    姜伊湛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看来这个王福是个惯犯了。”


    苏昙附和：“我的职业是速闪，和这家店的店长打过几次交道。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儒雅的中年男性，气质品味都很好，一举一动完全不会让人起疑。我也是前天在电视里看到了新闻，猛地反应过来的。”


    “稍等一下。”


    姜伊湛打了个手势，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拨过去一个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姜伊湛语速很快：“现在去查一下‘只宠你’宠物用品店的信息，包括店主，查到后马上告诉我！”


    那边回复完，姜伊湛挂断电话，看向苏昙：“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也许这个案子远不止表面展现的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苏昙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将早就准备好的茶粉拿了出来。


    原本她是要和001一起享用的，结果001提醒，店主与她非亲非故，万一茶粉有问题，那就亏大了。他还说，如果真的想喝，可以陪她一起去找正规的茶铺买，更安全，他也更放心。


    听001这么一说，苏昙觉得很有道理，就把这半袋茶包随手扔进橱柜里了。


    姜伊湛目光落到她手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苏昙把皱巴的茶粉袋子抻平，说道：“那时去店里拿包裹，店主向我展示了他泡的茶，见我实在喜欢，送给我的茶粉。刚拿回家的时候没怎么在意，直到我开始怀疑他，又将茶粉翻了出来。”


    “你看，”苏昙把袋子后面的标签展示给姜伊湛，“这里有原产地信息和生产信息，说不定这些信息可以帮到你们。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的搜查手段，就是觉得可能会有用，能帮一点是一点。”


    姜伊湛把茶粉接了过来：“想要凭借一包茶粉查案的确有些麻烦，但还是谢谢你——”


    话没说完，旁边的座机叮铃铃作响。


    姜伊湛接通：“局长办公室。”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姜伊湛眼底的轻松彻底没了，凝重将她的嘴角压得平直：“人呢？也跑了？”


    “交代下去，立一个新案，让许应千带人接手这个案子！”


    “还有，联系市公安局，让他们也介入调查！”


    “不管什么办法，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去吧。”


    那边挂了电话，姜伊湛将手里的茶粉捏得更紧了。她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对苏昙道：“现在来看，这袋茶粉要有大用了。”


    “难道……店主跑了？”苏昙猜测。


    “不止。他动作很快，已经把店转让了，线上的店铺也注销得很干净。注册的名字是假名，所有能找到的电话也销号了。查无此人。”


    苏昙哑声。她有想过店主是个滑头的人，却不料他竟然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她对姜伊湛说。


    “这些天还请保证你的手机不要关机。”姜伊湛叮嘱。


    “没问题。”


    姜伊湛觉得她回来还能多歇几天，眼看又有得忙了。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空隙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过了一会，她感觉舒服了许多，睁开眼，看到杨夜雨还没离开。


    “还有事？”她问。


    苏昙犹豫几秒，点点头：“不过，是和你有关的。”


    “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小时候是生活在柳林山附近吗？”


    “是啊，怎么了吗？”


    “主要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优秀的人，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才去加入规零队，而且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队长。”苏昙观察着姜伊湛的神色，试探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就很喜欢动物啊？”


    姜伊湛揉动的手指顿住，眼里闪过难以捕捉的情绪，苏昙说不清那是什么，有点愤怒，还有点……哀伤。


    “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倾诉过去的程度吧？”


    姜伊湛神色淡淡，避开了她的发问。


    苏昙适可而止，双唇微抿：“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太多了。既然东西已经交给你，我就先走了，看你有点疲惫，趁着这会再歇一歇吧。关于案子，有任何细节疑问，随时联系我。”


    姜伊湛看着眼前的女性，双眸清亮透澈，似乎仅仅这样对视，心就慢慢沉静下来。


    是不是她忙工作太累了？人家就是一时好奇问了两句，她倒先紧张起来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喜不喜欢动物也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者说，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规零对与我而言，就是份糊口的工作，尽职做到最好就行。”


    临走时，姜伊湛最后说道。


    苏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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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她道：“是啊，只要拼尽了全力，就好。”


    ……


    回家的路上，苏昙骑着小电驴，每过一段路，就会看到有人在对着街边的墙或电线杆刮弄。


    走到街头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了周川。他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样，手里挥舞着一把小铲子。


    周川干得正起劲，心里突然生出预感，扭头对上苏昙的目光，动作顿了顿，笑道：“这么巧，又碰到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昙把车骑了过去。


    “如你所见，街上的小广告太多了。什么管道疏通、上门维修、放纵派对……不铲掉万一有人上当被骗，损失太大了。”


    周川站在一个电线杆前，娴熟地上下推动铲子，将贴在上面的小纸条抹得干干净净。


    见他忙得停不下来，苏昙双脚在地上大幅度，滑动带着车子前进：“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周川抬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挥手道：“再见！”


    他回过头，摊开手心，被清理掉的小广告已经糊成一团，看不出原先的内容。


    苏昙骑着车，吹了满身的风，到家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迟来的很不懂事的接单信息。


    看来她今晚和001的晚餐又要推迟了。算了，要是他生气的话，只好多用几个吻补偿了。


    苏昙确定了小电驴的电量，调转了方向，再次出了公寓楼的大门。


    这笔订单的单主叫莉兹，看头像是个惊艳的大美女，一头橘红色的大波浪卷，水灵的眼睛，笑得很好看。


    她备注要一些清洗工具，还有一条干净的薄毯，送到柳东市江元大桥桥洞下，找到一辆印有兔子的小车。


    苏昙搜了下她下单的商店地址和送货地址，都离公寓不远。


    那就速战速决吧。


    她很快取到了单主需要的东西，将小电驴开得飞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便到了江元大桥。


    苏昙把车停到桥边的小路口，想要下去只有这一条路。她顺着路口延申出来的泥坡，抱着包裹颤颤巍巍地下去了。


    什么神人，送货的地点这么偏僻。苏昙在心里吐槽，脑子里蓦地灵光乍现——这些东西不会是作案埋尸的工具吧？！湿巾、清洁剂、毛巾、薄毯……一旦有了想象，就会越想越歪，越来越怕。


    苏昙腾出一只手摸到背上包里安静躺着的防狼喷雾和电击棒，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她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终于到达单主要求的目的地桥洞下，也看到了单主说的那辆印有不同模样油画小兔子的电动四轮小车。


    她走过去，把包裹腾到一只手里，敲了敲车窗：“速闪订单，签收一下。”


    说完，另只手探进书包里，暗暗握紧了电击棒。


    等了几秒，车窗慢慢降了下来，苏昙还没定睛瞧清楚车主是何许人，先闻到了一股腐烂酸臭的味道，像是泡了一个月的臭抹布混着腐肉的腥味，熏得人下意识作呕。


    苏昙屏住呼吸，忍住了想要退后的冲动，淡定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请签收订单。”


    莉兹忐忑地搓了搓手：“好，给我吧。”


    她接过包裹，在副驾前的手套箱里扒拉一通，掏出一支只有小拇指短的铅笔，在单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写得很慢。画完一笔，就要停下里思考几秒，接着再写。


    苏昙见莉兹比她都要紧张，应该不是什么她想的杀人犯，便壮着胆子，朝那恶心气味的源头——车后座瞧了一眼。


    “你要干什么？！”


    莉兹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来，笔尖在单子划出长长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