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单手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又快又稳，城市的霓虹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流淌。


    “直觉？”他打破了沉默，像是在品评一件有趣的古玩，“这个词可真方便。”


    【来了来了，压力面试环节。】


    汪诗雨缩在后座，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她抱着那瓶吴邪给的水，瓶身冰凉，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这位花老板的心声跟他的笑一样，都是华丽的刀子。他说一个字我脑子里就自动配上刀光剑影的BGM。】


    吴邪坐在副驾，没有回头，也没有参与对话。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正好能将后座的汪诗雨完全映进去。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就要被你盯穿了！你这哪是看人，你这是在做CT扫描！】


    “汪家执行派的人，训练有素，擅长协同作战。他们布下的‘口袋阵’，连我的人都没能提前察觉。”解雨臣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是怎么在包围圈形成前就指出了所有暗哨的位置？”


    他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汪诗雨最大的秘密。


    “我就是感觉……”汪诗雨的声音细若蚊蚋，她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说我脑子里装了个实时评论区吧？说出来你们是先送我进精神病院还是直接灭口？】


    “感觉？”解雨臣轻笑起来，“你的感觉，比最顶级的反侦察设备还灵敏。”


    【顶级设备？不不不，我这就是个盗版系统，耗电快还老宕机，刚刚差点就烧了CPU。】


    吴邪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小花，到了。”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后街，停在一个幽深巷口的阴影里。巷子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踱步，是王胖子。


    解雨臣停稳车，熄了火。


    “行，你们的家务事，我就不掺和了。”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不过吴邪，我提醒你，捡东西前，最好先看看干净不干净。”


    【靠，骂谁是东西呢！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青花瓷！又贵又硬还易碎！】


    汪诗雨在心里疯狂输出，脸上却是一片惨白和茫然。


    吴邪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潮气灌了进来。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下车。”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扣住汪诗雨胳膊的力道也只是维持在“防止她摔倒”的程度。


    汪诗雨被他从车里拽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极限求生耗尽了她所有的体能和精神力，现在她全靠一口气撑着。


    王胖子一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的天，小吴，你们可算回来了！电话里听小花说得吓死我了！这小汪妹妹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汪诗雨煞白的脸和虚浮的脚步，立刻伸手想扶。


    吴邪却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依旧亲自架着汪诗雨。


    “没事，受了点惊吓。”


    【你看，他还是不信我。连让胖子扶一下都怕我跑了或者对胖子不利。】


    【吴邪啊吴邪，你这被害妄想症什么时候能好？】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灯投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吧，回去再说。”吴邪架着她，率先走进了巷子。


    王胖子跟在旁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什么。


    就在汪诗雨的脚踏入巷子深处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她脑海里那些属于吴邪和胖子的心声弹幕，那些嘈杂的、让她头疼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世界，清净了。


    死一般的清净。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信息屏蔽扬！进入未知领域！】


    【警告！所有心声信号源丢失！】


    【系统……滋……正在……离线……】


    刺耳的警报音和电流杂音在她脑中疯狂闪烁，最后归于一片黑暗的沉寂。


    她的外挂，她最大的依仗，她赖以生存的雷达——死机了。


    汪诗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一拍。


    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她。


    没有了读心术，她不再是那个能预知危险的“导航仪”，她只是一个体能废柴的汪诗雨！一个在狼群里瑟瑟发抖的冒牌货！


    几乎是同时，巷子深处的黑暗里，几道黑影如同捕食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扑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目标明确得令人胆寒——吴邪！


    王胖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其中一个黑影用一个凶狠的肘击撞开，狠狠地摔在湿滑的墙壁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距离太近，快到吴邪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规避动作！


    他猛地将汪诗雨往后一推，自己则侧身拧腰，堪堪躲过了刺向心口的一刀。


    但另一把刀，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划向他的肋下！


    避无可避！


    汪诗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慢动作。


    没有思考，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恐惧。


    她下意识地，朝着吴邪的方向扑了过去。


    【挡一下……】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哪怕只是为他争取零点一秒。


    虽然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一道比夜色更黑、比刀锋更冷的身影，仿佛从凝固的空气中“渗透”出来，瞬间切入了战圈。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他出现的毫无征兆，就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交击声撕裂了死寂。


    黑金古刀出鞘的寒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狭窄的巷子里一闪而过。


    快！


    快到汪诗雨的眼睛完全跟不上！


    她只看到几道残影交错，然后便是几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汪家杀手，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几具瘫软的破布娃娃，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代号“蝰蛇”的男人，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鬼魅般的男人，连武器都握不住，转身就想逃。


    黑衣人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幸存者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吴邪站稳身体，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个黑色的背影，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小哥！”


    王胖子也挣扎着爬起来，揉着发痛的胸口，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的妈呀！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胖爷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那个被称为“小哥”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雨水打湿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俊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的表情淡漠如冰，仿佛刚才那扬迅猛的杀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扫过吴邪，又掠过狼狈的王胖子，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汪诗雨彻底当机了。


    是他。


    张起灵。


    她在资料里看过无数次的照片，分析过无数遍的行动模式，却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强大。


    她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地，试图去“听”。


    去听这个她最好奇、也最敬畏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她面对的，是一片绝对的、深不可测的“寂静”。


    没有心声。


    没有情绪。


    没有弹幕。


    什么都没有。


    那里不是空白，而是一个黑洞。一个能吞噬一切信息、一切窥探的，亘古不变的黑洞。


    她第一次，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敬畏。


    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吴邪和胖子，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汪诗雨身上移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汪诗雨几乎停摆的心脏上。


    【（乱码）】


    【（信号中断）】


    【（重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