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国际会展中心。


    能够容纳五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


    有汗水的酸涩，有廉价香烟的呛人，有因为彻夜不眠而散发出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名为“希望”的滚烫气息。


    台下坐着的，是三千多名从华夏大地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程序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衣着朴素，面容憔悴，带着长年累月与代码和机器为伴所特有的木讷与苍白。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是别人眼中的怪人，是守着一堆破电脑不务正业的疯子，是在黑暗中看不到未来的孤独行者。


    他们怀揣着足以改变世界的代码，却换不来一顿体面的饭菜。


    他们拥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智慧，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尊重。


    直到。


    “金码奖”的出现。


    劈开了他们灰暗的人生。


    此刻，他们坐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们看着眼前那巨大、华丽、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舞台，眼神里不再有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饿狼看见鲜肉时的贪婪，是信徒望见神殿时的虔诚。


    这里，是龙门。


    跃过去，便是通天大道。


    高启强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高级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熠熠生辉，却感觉自己与整个会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油腻，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一群穷学生，一群怪胎。”


    高启强在心里不屑地想着。


    “花一百万，就为了把这些废物聚到一起？祁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祁振邦会放着日进斗金的房地产生意不管，反而对这些看起来一文不值的“技术”和“人才”如此上心。


    他赚来的一千五百万，在那场会议上，被祁振邦轻描淡写带过。


    而这些穷光蛋画在电脑里的“饼”，却被祁振邦视若珍宝。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高启强感到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他不懂。


    但他不敢问。


    他只能坐在这里，强迫自己看着，学着，试图去理解那个男人脑海中，那片他完全无法触及的，宏伟的世界。


    坐在他身旁的，是成东青。


    与高启强的烦躁不同，成东青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思索的光芒。


    他看着台下那三千多张渴望的脸，仿佛看到了三千多个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作为搞教育出身的人，他比高启强更能理解“人才”的价值。


    “祁老板这一手，太高明了。”


    成东青在心中感叹。


    “这不是一场比赛，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最大规模的人才筛选。”


    “经此一役，未来十年，华夏最顶尖的IT人才，都将被他一网打尽。”


    “他不是在投资一个行业，他是在吞下一个时代。”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骤然一暗。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一个身材挺拔，面带微笑，浑身散发着书卷气与亲和力的年轻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了台前。


    萨贝明。


    当今华夏，最炙手可热，最受观众喜爱的主持人。


    他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会场的档次，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呐！是萨贝明！活的！”


    “连他都请来了！这个振邦投资，到底是什么来头？”


    萨贝明微笑着，用他那富有磁性，足以让所有人心安的声音，缓缓开口。


    “现场的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由京海市、深城市商业信息部，联合振邦投资集团，共同举办的，首届‘华夏软件开发者金码奖’的决赛现场！”


    “这是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因为今天，我们将在这里，共同见证，华夏国产软件力量的，第一次集体亮相！”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习惯了仰望，习惯了追赶。”


    “而今天，有一群人，有一个企业，他们告诉我们，我们不仅可以追赶，我们更可以，也更应该，去超越！”


    萨贝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他们，以百万奖金为号角，吹响了国产软件崛起的集结令！”


    “他们，以一己之力，为我们龙国成千上万的软件开发者，搭建起了这座通往梦想的金色桥梁！”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金码奖’的发起者，我们这个时代的造梦者，振邦投资集团董事长——”


    “祁振邦先生，上台致辞！”


    轰！


    全场的掌声，如同海啸山崩，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评委席的最中央。


    在京海市和深城市两位分管科创的副市长中间，在几位白发苍苍的龙国信息科学院院士身旁，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年轻。


    太年轻了。


    当祁振邦站起身，走向舞台的那一刻，台下超过三千名参赛者，大脑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们想象过无数次“振邦投资董事长”的模样。


    或许是一个年过半百，大腹便便的商人。


    或许是一个背景深厚，不怒自威的权贵。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搅动了整个华夏风云，那个被官方媒体誉为“时代造梦者”的男人，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要年轻的青年。


    祁振邦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步伐从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不是故作高深，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淡然。


    仿佛眼前这五千人的会场，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掌声与欢呼，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景。


    祁振邦没有走到演讲台后。


    而是直接站在舞台的最中央，站在了萨贝明刚才站立的位置。


    祁振邦接过话筒，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震撼、错愕、狂热的脸。


    雷布斯坐在人群中，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脏狂跳。


    “是他……”


    雷布斯瞬间就明白了。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合常理，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时代脉搏的决策。


    因为他本身，就代表着未来。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那个被称为“红衣小子”的周宏伟，也瞪大了眼睛。


    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


    “偶像！”


    祁振邦没有说任何一句客套话，没有感谢任何一位领导。


    他的声音，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电视机前，亿万观众的耳中。


    “我站在这里，只说三句话。”


    “第一，从今天起，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写代码，能赚大钱。”


    “第二，你们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更不应该廉价。”


    “第三……”


    祁振邦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金码奖，会一直办下去。”


    “只要你们敢想，敢做，敢于挑战。”


    “振邦投资，永远是你们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说完，他将话筒递还给已经完全愣住的萨贝明，转身，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从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三句最直白，最赤裸，却也最能点燃人心的，承诺。


    整个会场，彻底疯了。


    无数程序员，这些平日里最不善言辞，最压抑情感的男人，此刻，却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


    他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鼓掌，嘶吼。


    “祁总牛逼！”


    “谢谢祁总！”


    “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展中心的屋顶。


    高启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前一秒还被他视作“废物”的穷学生，此刻却因为那个男人简简单单的三句话，而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祁老板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要的，是人心。


    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所有精英的，人心！


    意识空间内。


    光影构成的思维殿堂中，祁同伟的视角，正静静地悬浮在会场上空。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祁振邦，是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完成了对一个时代精英的，精神征服。


    “房地产的黄金十年，父亲用‘新世界花园’，抓住了它的龙头。”


    祁同伟的意识体低声自语。


    “而互联网的未来三十年，父亲用一场‘金码奖’，握住了它的龙脉。”


    “左手是土地与资本，代表着过去与现在。”


    “右手是技术与人才，代表着未来与希望。”


    “两个时代，最核心的命脉，都被父亲，如此轻而易举地，攥在了手心。”


    祁同伟看着那个在无数人狂热的朝拜中，依旧面容沉静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敬畏。


    “这样的商业壮举，前无古人，后，恐怕也再无来者了。”


    “父亲，您已经不再是一个商人。”


    “您是，正在为这个时代，加冕的商业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