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篇日志。


    一艘逃亡飞船的，最后一篇日志。


    日志编号734。我们是播种者文明的最后一批幸存者，我们的母星，已被收割者舰队彻底净化。


    它们来了。


    它们循着文明的火光而来，它们以智慧生命的精神能量为食。


    任何发展到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都是它们餐桌上的佳肴。


    我们穿越了数万光年，试图寻找一个黑暗的，尚未燃起文明之火的角落，播下我们最后的种子。


    但我们的水滴在一次空间跳跃中被它们的猎犬击中，动力核心受损，坠落在了这颗蓝色的星球上。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修复了。


    猎犬的追踪信号，已经锁定这里。


    这篇日志，是我们留给这个星球上，未来可能诞生的智慧文明的，唯一也是最后的警告。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一旦你们的文明发展到可以向宇宙发出大规模的信号，一旦你们的科技之光，在黑暗的森林中亮起……


    它们，就会循着光，找到你们。


    然后，收割你们的一切。


    日志的最后，是一副模糊的，由能量波描绘出的星图。


    星图上，一个巨大的，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的红色箭头，正从银河系的另一个旋臂朝着太阳系的方向，缓缓移动。


    在箭头的下方，有一行用通用宇宙尺度计算出的，倒计时。


    预计抵达时间：50年250天。


    程朗看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被称为首羊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老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和蔼，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这份日志，是我们五十年前，发现这艘水滴时，从它的主电脑里破译出来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信息。”


    “日志记录的时间，换算成我们的时间，是四十九年又一百一十五天之前。”


    首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程朗的心上。


    “水滴研究部的部长李耀光同志，根据这份星图和对方的航行速度，结合我们这些年对宇宙背景辐射的观察，做出了一个推测。”


    “日志上那个50年250天的倒计时，很可能不是从它们出发时开始计算的，而是从它们的猎犬发出追踪信号的那一刻开始计算的。”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剩下的时间，可能只有……”


    “两百天左右。”


    程朗替他说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没错。”


    首羊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不到二百天。”


    “二百天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是一场末日，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是，我们牧羊人从不把文明的命运，寄托在敌人的仁慈和侥幸上。”


    老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基地景象。


    “这五十年来，我们倾尽了三代人的心血，动用了国家最隐秘的资源，只为了做一件事。”


    “那就是在收割者到来之前，为我们的文明，打造一艘属于自己的诺亚方舟。”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和逆向研究，我们自己制造的水滴框架已经基本完成，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造出一个新的水滴。”


    程朗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凌空战机还是光刻机，在这场关乎文明存亡的倒计时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最高级别文明生存危机！王牌间諜系统终极主线任务发布：文明的延续！】


    【任务第一环：釜底抽薪！】


    【任务描述：牧羊人组织仿制的水滴框架存在致命的结构缺陷，强行完成建造只会导致失败。】


    【请宿主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破坏现有的水滴建造计划，为后续的正确建造争取时间。】


    【任务奖励：奖励SSS级科技图纸——完整版水滴建造蓝图！】


    程朗的眼角抽了抽。


    “系统，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脑海里吐槽，“人家辛辛苦苦搞了五十年的成果，你让我上去就给它搞破坏？这叫釜底抽薪吗？这叫恩将仇报！”


    【宿主，请相信系统的专业判断。】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错误的延续，只会带来更彻底的毁灭，作为一名王牌间谍，有时候，破坏是为了更好的新生。】


    “你这套歪理邪说还一套一套的。”


    程朗无力吐槽，“我怎么感觉你不是间谍系统，是传销系统，天天给我洗脑。”


    【……】


    和系统的交流只是一瞬间。


    程朗收回思绪，对着首羊郑重地说道：“首长，我加入。”


    “好。”


    首羊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龙枭会来接你。”


    “你的战场，从现在开始，不在这里了。”


    离开会议室，程朗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没有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而是在基地里缓缓地走着。


    他去了尖端技术预研组的那栋三层小楼，那里已经成了整个基地的圣地，无数年轻的技术员都以能进去看一眼为荣。


    他去了机修厂，看到陈大宝正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兵吹嘘着自己当年是如何慧眼识珠，把程朗从新兵蛋子里提拔出来的。


    他去了飞行员宿舍，看到李战正在模拟器上，一遍又一遍地飞着凌空战机的极限机动。


    这些鲜活的，可爱的战友，这些他曾经为之奋斗和守护的一切，在两百天后，都可能化为乌有。


    晚上，程朗在07基地的招待所，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告别。


    李友，陈大宝，还有钱立群院士都来了。


    “你小子，真就要走了？”


    陈大宝的眼圈有些发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我还指望着你带我们造出更厉害的飞机呢。”


    “放心吧陈组长，以后会有更厉害的。”


    程朗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第二天一早，程朗登上了那架黑色的专机。


    首羊亲自来为他送行。


    “首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临上飞机前，程朗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带上王浩他们？他们的能力，您应该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


    首羊点了点头，“那三个研究员都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们的潜力甚至不在你之下。”


    “但是，牧羊人有牧羊人的规矩。”


    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


    “天才，在这里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想要接触水滴，他们还必须通过我们的考验，证明他们拥有在绝境中守护文明的意志和决心。”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资格，还不够。”


    “凌空计划，就是我对他们三个人的第一次考验。”


    “等他们什么时候，能把凌空真正变成一艘可以守护国土的利剑，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验证机，我会派龙枭去接他们。”


    “至于你……”


    首羊看着程朗，“你是个例外，因为你本身就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


    “你的考验，从你之前踏进牧羊人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