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和孤身一人，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少了玄度，多了四枚。她伸手，从心脏块中穿过。


    不是实物，是虚影。


    窗户？


    沈羲和心有疑惑。


    不应该是开着的吗？


    她摸索一圈，门和窗都是紧锁着，出不去。时间定格在进剧本的时候，刚刚重新开始流动。


    广播似乎换了个主持，不是之前那个嗓音，更低一些，更冷一些。


    “舌尖上的爱情。”


    “选定心仪的心脏块，在手环里点击提交。若双方互选，则进入1v1房间进行交流，决定是否牵手成功。”


    就这么简单吗？


    沈羲和看着眼前的心脏块，只觉有诈。


    ［左二！］


    暴躁小云团突然在她的脑海里乍现一下，给沈羲和一愣。


    ［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回事？］


    沈羲和三个简单的问号，小云团们仿佛心有灵犀般能听懂这省略句。


    但换了另一只柔和的小云团来为沈羲和解释。


    ［我们的力量不足所以陷入昏迷，能够醒来的原因是你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而恰好你还未消化吸收的那部分，能够让我们感觉到其来源和左二的来源是一致的。因此，我们建议你选择左二。］


    心脏……力量……来源……


    可能是没时间去思考，亦或者是不太想去思考。沈羲和垂眸，仔细回忆自己“吃心脏”事件。


    ［就要左二！］


    ［我们只是建议。］


    一暴躁一温柔，在脑海里叽里呱啦的，比以前有活力且大胆许多，可能是力量恢复些的缘故。


    沈羲和心情有些复杂，最后还是选择了左二。她盯着“确定”好一会儿才按下。


    心砰砰直跳，仿佛上交的是自己的心脏块。


    周身的景变化。


    一条亮眼的红横幅映入沈羲和的眼帘—【恭喜牵手成功！】


    恭喜，牵手，成功？


    沈羲和左右看了一下，在这新的房间内没有看到别的玩家。


    她跟谁牵手？鬼吗？


    这里也挺像藏着鬼的。


    旧式的婚房，四个大“苦”字像哭脸。大红绸子两边挂下，一边祝同床异梦，一边祝劳燕双飞。床上撒着一堆硌人的碎骨头，那种被嚼得稀巴碎的烂骨头。


    婚床四四方方，像棺材。棺材前的一双小绣花鞋，小得不能再小，沈羲和都怀疑有没有她脚尺码的一半。


    正当她想摸清楚时，“棺材”内凭空出现了个“女鬼”。


    皮肤苍白，血红嘴唇，一只眼睛全黑，一只眼睛全白。腿部是细长螺旋，双足是锋利的刀片。和其帅气战斗服不相符的是一头密如瀑布的黑发拖到底，以及手上拿着的亮丽的红盖头。


    在看到“女鬼”双足的那一刻，沈羲和本能地后退到适当距离，细微颤抖，寒毛直立。


    刀尖的足部。


    她见过一次，在前不久，濒临死亡。


    沈羲和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


    这是本体？


    压迫感十足，但她没看见到什么黑气。


    是被隐藏了吗？


    沈羲和不知道。


    但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这位到底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她依旧无法想通、无法接受自己无缘无故、无仇无怨地挨了一顿揍。


    莫名其妙。


    但眼前的黑影女鬼，现在似乎不想对沈羲和做些什么。


    只见黑影女鬼手里多了一沓的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她先是随意翻了几张，接着越翻越快，表情开始有点不耐烦。


    “唰啦”一下，无事发生。


    黑影女鬼把台本向后面的棺材婚床一扔。


    谁写的台本，废话真多。


    “我是。”黑影女鬼冷冷开口，停在一半。


    ？


    你是？


    沈羲和眨眨眼。


    怎么话说一半停了？


    我是主持人。


    她不是主持人。


    黑影女鬼卡顿就卡在这一句，台本的开头。


    ……


    算了，台本都扔了，谁还按照台本来。


    “我是千转女王。”


    千转女王只报自己的名头，没有介绍。她不在乎玩家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何况她不觉得会有玩家不知道这个名字。


    她的自信不是盲目的。


    沈羲和知道。


    这是一个很响亮的名字，但没有玩家描绘过它的形象。


    同一个玩家基本不会重复同一个副本，但有一个例外，大逃杀副本。准确来讲，是大逃杀类型副本之一，由千转女王主导的，常规性月例大逃杀。


    没有前铺后续，只有最为纯粹的杀戮与逃亡。


    月例。一月一次。


    选取的是本月内未自主进入副本的玩家，以及需要进行晋级副本的玩家。


    沈羲和忽然有些释怀。


    她现在打不过，多正常。


    千转女王接下来用简洁明了的一句话概括一沓的白纸黑字的内容：“恭喜你牵手成功，奖励会发放到个人手环里，出门左转离开节目。”


    她省略去一堆冠冕堂皇的装饰词后，剩的重点也就这些。千转女王想了想，补充道：“有问题吗？”


    疑惑是肯定有的。


    沈羲和迟疑道：“想问一下牵手成功的前提条件？”


    千转女王道：“自动判定的，判定条件，吃了选定心脏块所属的整颗心脏。”


    她有些事情在忙，所以没对这个环节进行手动调整。


    说到这，千转女王突然上下打量起沈羲和。


    没想到是个狠货，能符合条件。


    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在这一刻，成了百分之百。


    这个判定条件……所属者……


    本就半透明的猜测已然成型。


    沈羲和刹那的恍惚，很快掩饰起眼底的波涛。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千转女王接着道：“没事就出门左转，桌上的盒子别忘了带走。”


    她看了眼时间，从哪里出现就从哪里消失，赶趟。


    沈羲和谨慎地碰了碰千转女王离开的地方。“砰砰”两下敲床板上，听起来挺结实的，质量不错。


    她眼睛瞄到散落一床的纸……


    好奇。


    心动不如行动，沈羲和一抓起，三两下横扫，一目十行，速度极快，内心稍许的慌张，担心千转女王突然的返回。


    这一沓的台本对异种们来说无所谓，但对于沈羲和来说，能得到的信息量不少。


    她离开前，不忘带走桌上的盒子。


    里面是一块沉甸甸的墨黑色奖牌，暗红色在中间点缀，大大的“恋”字。质感很好，但沈羲和不明所以，因为碰了毫无反应，手环也没将其收纳为道具。


    仿佛只是个用来奖励的普通物品。


    不过千转女王没有骗她。沈羲和出门左转，开阔的治疗大厅，以及在近处向她打招呼的明星和陈生。


    “这么巧，你也恋爱失败了？”明星听似问句，实则肯定句。


    像自己还有陈生都是“提交”那步失败，直接被好走不送。沈羲和没比她们晚多久出来，应该也差不多。


    沈羲和迟疑了一下：“我成功了。”


    结果是对的，但过程，不清楚，很奇怪，太诡异。


    陈生听到这话，扇子也不摇了：“？”


    “？”明星掰着指头数，“不对啊。死了俩，陈生在这，过滤芯没跟你一起出来……你上哪来的第五者？第一轮吗？那也不对。”


    第一轮她是看见沈羲和和玄度是一起的，没别的玩家。


    明星不知道后面的流程，打趣道：“恋爱成功人士，你的另一半呢？”


    沈羲和抿唇不语，眸底看不清。


    她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明星无助地左看右看。


    陈生帮不上忙。


    “死了。”沈羲和说得很轻很轻，轻飘飘，像无根的浮萍。


    什么鬼。谁死了。能问吗。她想问。不太好。好尴尬。


    明星嘴型不断变化，最后堪堪憋出两个字：“节哀。”


    陈生双手握扇，放于胸前：“节哀。”


    沈羲和不知道要做什么回应，垂眸，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


    其实把玩家晾那是无所谓的事情。但螳螂新娘不想再继续带着滑稽可笑的假发，以及没有夹子一直会溜下来的破红盖头。


    还遮挡视线，所以一直拿在手上。


    有点后悔为什么提前把那群异种撵回家。


    下一个牵手成功的。


    黑巫鬼。


    用了易容道具后的黑巫鬼。


    一个她不喜欢的玩家。


    进剧本的68人，还剩42人，其中7人的死亡离不开黑巫鬼的贡献。


    副本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死亡人数达到一定量后，难度值会直线下降。


    黑巫鬼杀了玩家，又将玩家制成尸鬼，成功了3个。


    他根据环节的名字，舌尖上的爱情，赌了一把，吃了成功的三个里唯一一位异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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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


    再挑选，恰好选中，里世界自动判定其牵手成功。


    性别不同，最后的婚房不同。


    千转女王睥睨着黑巫鬼，眼神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黑巫鬼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npc。


    “跪下。”千转女王冷冷开口。


    黑巫鬼一愣，随即跪下。虽有不满，但在知道这位npc真实的实力前，他不会在脸上表露出半点。


    千转女王稍微抬手，她把黑巫鬼易容后的脸皮撕下，露出他真实的模样。


    她将脸皮慢慢揉起，慢条斯理道：“我不喜欢蛰一。你是他的狗，希望你能转告他，千万不要让我碰到他不在妈妈身边的情况，否则我不能确保发生什么。”


    脸皮“啪叽”掉在地上，黑巫鬼的心随之一颤。


    但它们之间的恩怨，干嘛扯到他一个无辜玩家上。


    黑巫鬼内心为自己喊冤。


    她就是厌屋及乌。


    千转女王勾起刻薄的笑容：“狗汪汪叫，你猜他的主人会不会听。”


    千万不听，千万要让她逮到，千万一定要去死呀！


    千转女王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黑气充盈整个房间，黑巫鬼的腰不受控地越来越低，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出门左转离开节目，奖励会发放到个人手环里，记得带上桌上的盒子。”千转女王这才按照台本走。


    话是这么说，但她施加在黑巫鬼上的压力是一点没少。


    黑巫鬼长跪，似乎在等着千转女王的离开。


    千转女王手轻轻一推，盒子从桌上砰然落地。


    黑巫鬼能够揣测到她的用意。


    他深呼吸，忍辱负重，一点一点，跪着前移。


    即将摸到盒子时，刀尖穿过黑巫鬼的手心。


    “故意的。”千转女王戏谑地挪开她的脚。


    黑巫鬼跪着，抱着盒子，一点一点向外挪，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


    是非之地，还有1v1的交流间。


    风子和过滤芯相顾无言，坐于圆桌的两端，四个按钮在桌上，一人面前两个。


    没有心情交流。


    信封内写的规则，风子已然选择放弃。


    总结，自相残杀，并吃掉对方心脏。


    恋综……汉尼拔的恋法。虽然环节名字让她有往这方向猜想，但她顶多那一小个心脏块。


    现杀的整个心脏，她做不到。


    总之，风子按下放弃的按钮，想这个，她还不如想想薄荷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过滤芯迟迟未动手，等得风子有点烦。


    “你在等什么？”


    风子直接按下过滤芯面前的放弃按钮，但没亮。


    她冷哼一声：“这玩意还认主。”


    过滤芯经过深思熟虑道：“你杀了我，吃我的心脏。”


    风子：“……”


    她眨眨眼：“出去找医生吧。”


    有病得治。


    过滤芯摇摇头：“我没有病，我说认真的。”


    自从在忏悔室里恢复那段记忆后，他便有死亡的想法。不过在剧本里，他是沈羲和的搭档，不能连累别的玩家。而现在的情况，他的死亡还能有价值，何而不为。


    风子盯着过滤芯的眼眸。


    认真的眼眸，认真的自毁。


    “你抢了我的永久道具，你欠我。”


    过滤芯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他已经去过办事处，把继承设置成风子。正好现在他死了，能够还道具。


    “我的继承已经设置是你。”


    风子冷言：“永久道具和专属道具不参与继承制，最多只能转化为普通物品。”


    过滤芯温和道：“我所有的一次性道具应该能抵得上。”


    “不要。”风子拒绝，“这不是看你有什么，而是看我要什么。在我满意之前，都算你欠我的。”


    她顿了顿，威胁道：“你也不想我家会长一哭二闹三上吊到你家公会前吧。”


    死了还连累公会吗？


    ……


    过滤芯确实做不到，公会对他是不错的。


    只是风子这个威胁……为什么是她的会长去做？！


    过滤芯按下放弃。


    一扇门出现，标着—


    破碎爱情，好走不送。


    过滤芯看着风子：“这就走了？那薄荷糖呢？”


    风子眼底犹豫闪过，仍扭转门把手：“你觉得还有别的路吗？”


    只有这一条离开的路。


    薄荷糖得自己走出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