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被带下场后，演播厅里那股爆笑和尴尬的气氛还没完全散去。


    陈风走回舞台中央，整理了一下领带，将现场气氛拉回正轨。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当虚荣的面具被揭开，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感谢沫沫小姐，用她的亲身经历，为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公开课。”


    这总结，字字诛心，堪称官方补刀。


    顾奕兴靠在椅背上，对着李瑞文小声说：


    “陈风老师这嘴，比我的手术刀还快。”


    李瑞文赞同地点头，然后把椅子往顾奕兴那边挪了挪，离林一眠的按摩躺椅远了一点点，寻求安全感。


    “好了，让我们调整一下心情。”


    陈风手一挥，大屏幕再次亮起，“接下来，是今天第二位接受检验的嘉宾。”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ID——“陈少不熬夜”。


    画面一转，劲爆的BGM响起，镜头快速切换。


    一个打扮潮流、发型精致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辆敞篷法拉利的驾驶座上，副驾堆满了最新款的奢侈品购物袋。


    “兄弟们，今天宠粉福利，直播间抽十台水果手机，说到做到！”


    画面切换，他站在一个堆积如山的快递箱前，背景是“感谢陈少”的锦旗。


    “家人们，说好的水果手机都发出去了啊，没中奖的别灰心，下波福利更顶！”


    紧接着，VCR的画风突变。


    几张看似不经意抓拍的照片闪过。


    一张是在某个高端酒会上，他举着酒杯，背景里，“龙城太子爷”周启航正和人谈笑风生。


    另一张是在艺术展，他正“专注”地看画，不远处，“华光小公主”姚安安正挽着一位长者经过。


    还有一张更绝，是在某私人赛车场，他靠着一辆科尼赛克，而远处赛道上，几辆超跑正在呼啸，配文是：


    “跟奋哥他们小玩一把，差点没跟上。”


    视频的最后，是陈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我很有钱但我很低调”的笑容。


    “我叫陈哲，大家喜欢叫我陈少。”


    “我不喜欢炫耀，我只是想把我的生活，分享给我最好的家人们。”


    VCR播完，顾奕兴已经快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了。


    “眠哥，这构图，这站位，深得我们合影界的精髓啊。主打一个‘我在，我看见，我蹭到了’。”


    林一眠连点评的欲望都没有，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倒是很积极。


    【人设：顶级阔少、宠粉狂魔、人脉通天】


    【裂痕度：92％】


    【真实侧写：原名陈铁柱，炽垣市郊区小工厂主之子。】


    【家境殷实，但距离顶级富豪圈，差了大概三个马里亚纳海沟。】


    【直播间中奖者均为公司内部员工，福利吊坠为拼夕夕九块九包邮款。】


    【与名流同框，全靠斥巨资购买黄牛信息，提前一小时到场占据有利地形，进行一个背景板的自我修养。】


    【乐子人系统：宿主！发现‘丐版王丝葱’一只！】


    【建议立刻进行资产清算，让他感受一下无产阶级的温暖铁拳！】


    林一眠在心里回了一句：“别侮辱王丝葱，他至少真有钱。”


    舞台升降台启动，陈少本人穿着一身潮牌，戴着三四条夸张的项链，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还对着观众席来了个wink。


    陈风依旧把第一个问题抛给了林一眠。


    “一眠，对这位陈少，有什么第一印象？”


    林一眠拿起话筒，甚至没坐起来，拖腔拉调地说道：


    “嗯……印象就是，陈少团队的经费，是不是不太够了？”


    全场一愣。


    陈风也愣了：“此话怎讲？”


    “请的群演，有点少。”林一眠慢悠悠地说，


    “我看他直播间那么多人，中奖的怎么来来回回就那几个ID，而且头像都不换一下，太不敬业了。”


    “噗！”


    顾奕兴第一个破功，笑得前仰后合。


    观众席也反应了过来，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陈少的脸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抢过话筒，强行解释：


    “那是我直播间的铁粉，运气好而已！”


    “我陈少送福利，从来不玩虚的！”


    “哦，是吗？”顾奕兴笑嘻嘻地接过话，


    “那正好，我特别好奇，陈少你的人脉也太广了，龙城周家，华光姚家，那可都是我们只能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人物，你是怎么跟他们成为朋友的？”


    这个问题，正中陈少下怀。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一些长辈安排的私人聚会，聊得投机，自然就成了朋友。”


    “不像某些人，一辈子都挤不进那个圈子。”陈哲说罢还不忘踩一脚顾奕兴。


    顾奕兴也不生气，反而拍了拍手：


    “厉害厉害。那既然是好朋友，肯定有联系方式吧？”


    “当然！”陈少拍着胸脯。


    “那太好了！”陈风立刻跟进，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其实我们节目组在录制前，已经通过正规渠道，和周启航先生、姚安安小姐，以及奋哥的团队取得了联系。”


    “他们听说是陈少你的专场，都非常乐意出镜，跟你打个招呼。”


    陈哲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巨型LED屏幕瞬间被分割成了三个窗口。


    左边窗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高尔夫球衫的青年，正是“龙城太子爷”周启航。


    周启航对着镜头，一脸莫名：“陈少？哪个陈少？”


    “我爸司机姓陈，五十多了，应该不是他吧？”


    中间窗口，是正在做美甲的姚安安，抬起头，想了半天：


    “陈哲？哦……我想起来了，上次那个慈善晚宴，一直有个端着盘子想过来合影的，是他吗？”


    “长得还行，就是有点油。”


    最右边的窗口，传来一个不耐烦的抱怨：


    “搞什么啊？谁啊？不认识！别耽误我打游戏！”


    三个窗口，三份否认，三把利剑。


    演播厅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司机！人家以为你是司机！”


    “端盘子的哈哈哈哈，年度最精准形容！”


    “社死，这简直是公开处刑，比刚才那个夕阳红旅行团还狠！”


    陈少呆立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他所有的骄傲和吹嘘，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不！你们这是恶意剪辑！是陷害！”


    陈哲指着大屏幕，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我们还一起……”


    “一起什么？”


    林一眠那懒洋洋的腔调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狡辩。


    “一起赌博吗？”


    轰！


    如果说刚才的连线是社死，那这句话，就是直接宣判死刑。


    陈少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向那张按摩躺椅。


    全场观众和嘉宾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性质完全变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少色厉内荏地吼道。


    “不懂没关系，我教你。”


    林一眠依旧躺着，不紧不慢地解释，


    “你利用直播平台的PK功能，约定好礼物价值和赔率，私下建群组织粉丝下注，胜负全靠大哥刷钱操控。”


    “这不叫宠粉，这叫开设赌场。”


    “你血口喷人！”陈少彻底慌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交易都在私密群里，根本不可能被外人抓到。


    林一眠没有理他，只是对着导播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王导，可以放了。”


    下一秒，演播厅的巨型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任何VCR，而是铺天盖地的截图证据。


    一个名为“陈家军核心作战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被投了出来，里面“压大”、“压小”、“跟陈少梭哈”的字眼触目惊心。


    紧接着，是一张张清晰的转账记录，金额从几百到几万不等。


    最后，是一段被技术处理过的录音，正是陈少的声音。


    “……今晚对面那个主播是软柿子，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们放心压我赢，赔率一比二，赚了钱大家分……”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演播厅里，连笑声都没有了，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观察席上，沈之言教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已经不是人设翻车的问题了，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陈思老师也补充道：“涉案金额巨大，组织严密，已经构成了开设赌场罪。”


    陈少看着屏幕上的铁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侧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舞台。


    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一直躺着的林一眠，也难得地坐直了身体，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


    其中一名警察走到瘫软的陈少面前，出示了证件。


    “陈哲，你涉嫌组织网络赌博，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少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两名警察将他从地上架起，朝着后台走去。


    整个炽垣市最顶级的演播厅，此刻，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