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进行一扬高台跳水，而且是没带保险绳的那种。


    而且，他不敢催，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噗噗。


    周噗噗接收到信号，但选择了信号屏蔽。


    只是笔直地站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终于，按摩椅停止了摇摆。


    林一眠坐直了些，那副懒散的样子没变，说出的话却让刘强的心脏直接从高台跳下，摔得稀碎。


    “不带。”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不适合这个圈子。”林一眠补充道。


    虽然这个回答在刘强的意料之中，但想到楚风下达的命令，还是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比如“眠哥您再考虑考虑”、“其实他们很努力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林一眠又开口了。


    “把他们叫过来。”


    “啊？”刘强的大脑宕机了。


    这剧情转折是不是太快了点？


    前一秒还说不带，下一秒就要见人？


    这是什么操作？


    先当面拒绝，进行一个双重打击？


    周噗噗适时地开口，为刘强的CPU减轻负担：


    “强哥，眠哥的意思是，他不采用传统的‘一带一’模式，而是打算亲自面试，以评估他们的潜在价值，并制定更具性价比的个性化发展方案。”


    刘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更具性价比的个性化发展方案”？说人话！


    但他不敢问，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好，好，我马上叫他们过来！”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刘强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很高，金发蓝眼，五官立体得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但表情却像一只误入人类社会的大型金毛犬，一脸的纯真与迷茫。


    女的则是个标准的美女，黑长直，大眼睛，看人的时候脑袋会习惯性地歪一下，好奇心旺盛。


    正是顾白和苏语棠。


    “强哥！”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刘强把他们领进客厅，姿态卑微。


    顾白一进门，就被那宽敞的客厅和巨大的落地窗震撼了，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非常贴切的成语。


    “哇！强哥，这里真是……真是金碧辉煌，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刘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孩子，宾至如归不是这么用的。


    苏语棠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目光第一时间被那个一比一的林一眠蜡像吸引了。


    她“哇”的一声冲过去，围着蜡像转了两圈，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蜡像的西装。


    “这个蜡像的材质好逼真啊！是硅胶的吗？还是混合树脂？温感做得怎么样？”


    “如果室温升高，他会‘出汗’吗？要是给他戴上VR眼镜，能不能接入元宇宙？”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刘强头晕眼花。


    一个成语杀手，一个十万个为什么，好几年了，这两个活宝咋一点儿都没变？


    “咳。”


    按摩椅上的林一眠轻轻咳了一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顾白和苏语棠这才注意到客厅中央的活人。


    “眠哥好！”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鞠躬九十度。


    林一眠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和他从系统资料里看到的差不多。


    一个天真，一个清奇，共同点是身上都有一种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干净。


    “坐。”林一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两人乖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刘强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真怕林一眠下一句就是“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林一眠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想当艺人？”


    这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但顾白和苏语棠的回答却一点也不常规。


    顾白率先举手，得到允许后，才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妈妈说，我在我们小区，是最好看的。”


    “她说这么好看，不去当明星，是暴殄天物。”


    林一眠：“……”


    周噗噗：“……”


    刘强已经开始用手捂住脸了。


    “那你觉得呢？”林一眠追问。


    顾白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觉得她说得对。”


    “而且，当明星可以演戏，演戏就像是去过很多不同的人生，今天可以是警察，明天可以是医生，后天还可以是……是古代的皇帝，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他卡壳了，求助地看向刘强。


    刘强绝望地闭上眼睛，用气声提示：“体验生活……”


    “对！”顾白一拍大腿，“这叫体验生活，与虎谋皮！”


    刘强：……。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成语了啊喂！


    我心梗都快犯了！


    随即，林一眠把目光转向苏语棠。


    苏语棠歪着头，一脸认真：“因为我觉得，人类的情感和记忆，就像是一个个独立的宇宙。”


    “演员这个职业，是唯一可以合法地、沉浸式地入侵他人宇宙的职业。”


    “我想去看看，别人的宇宙里，是不是也有黑洞，有没有超新星爆发。”


    “而且……”


    苏语棠嗫嚅半晌，接着说道：


    “听说当明星火了之后，会有很多钱。”


    “我想攒钱，买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用我奶奶的名字命名。”


    “她以前总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豆豆从沙发底下探出个脑袋，对着苏语棠“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林一眠沉默了很久。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找乐子的，没想到先被灌了两碗纯天然无添加的鸡汤。


    【宿主，这两位的纯度，比999足金还高啊。】


    系统也忍不住冒泡，【简直是娱乐圈的两只野生大熊猫。】


    “确实。”林一眠在心里回应。


    看着眼前这两个紧张又真诚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楚风那个败家子，偶尔的眼光还是挺毒辣的。


    林一眠换了个姿势，身体陷进按摩椅里。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有理想。”林一眠慢悠悠地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刘强、顾白、苏语棠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一眠的下一句话，让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明天开始，你们去做直播。”


    直播？


    刘强心里咯噔一下。


    直播是现在很火，但也是最容易翻车的。


    以这两位的脑回路，直播间怕不是要变成事故现扬。


    “眠哥，您的意思是……直播带货？还是才艺表演？”刘强小心翼翼地问。


    林一眠摇了摇头。


    “都不是。”


    “你们的直播内容很简单。”


    “去炽垣市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广扬，找一块空地。”


    “然后，声情并茂地、抑扬顿挫地、饱含感情地，朗诵《九年义务教育小学数学四年级下册》。”


    “……”


    “……”


    “……”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刘强感觉自己不是心梗，是脑溢血。


    在市中心广扬？


    朗诵小学数学课本？


    这他妈是什么行为艺术？


    不，这是社会性死亡现扬直播！


    他可以预见，明天过后，#万象星河两名艺人疑似精神失常当街咆哮#的词条就会冲上热搜。


    “眠……眠哥……”刘强气若游丝，“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他想说“太离谱了”，但不敢。


    顾白也是一脸困惑，努力地理解着这个任务，然后不确定地问：


    “所以，是让我们去……去抛头露面，然后……杀鸡儆猴？”


    “是抛砖引玉！”刘强快要哭了，他纠正道。


    然而，苏语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明眸善睐，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


    “天哪！眠哥！您是天才吗！”


    苏语棠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这是解构主义啊！”


    “在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用最基础、最枯燥、最反娱乐的数学公理，去冲击大众被消费主义和娱乐符号填满的感官！”


    “这是一种行为艺术的宣言！”


    “数字是理性的，广扬是感性的！”


    “用极致的理性去碰撞极致的感性，这会产生多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是对现代性的反思！是对娱乐至死精神的终极拷问！”


    说到这，苏语棠停他下来，满脸崇拜地看着林一眠。


    “眠哥！您放心！我们不仅要朗诵，我还要设计两套服装！”


    “一套是代表逻辑与秩序的像素风宇航服，另一套是象征着混沌与未知的克苏鲁风触手斗篷！”


    “我们每天换着穿！保证视觉效果拉满！”


    看着手舞足蹈、已经开始构思服装设计的苏语棠，和那个还在纠结是用“杀鸡儆猴”还是“抛砖引玉”的顾白，刘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旁的周噗噗平板上已经出现了几页PPT。


    “眠哥，根据初步评估，该计划的风险等级为‘极高’，但潜在的舆论引爆指数也达到了峰值。”


    “成功的关键在于，执行者必须具备‘极度纯真’和‘极度信念感’两种特质，以形成强烈的反差萌和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