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姓李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倚在柜台后，乐呵呵地跟王贺和陈风打着招呼。


    “王导，陈老师，看您二位这红光满面的，今晚的节目又是大爆啊！”


    “托李老板吉言！”王贺大笑着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侧身让出身后的众人，


    “还是老规矩，最大的包厢。”


    李老板的视线挨个扫过陈思、孟时薇、徐明野这些熟面孔，热情地点着头。


    当他看到了落在队伍最后，那个穿着万年不变的纯色短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林一眠身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那个活在传说里，聚餐从不露面的林一眠。


    “这位……这位是……”李老板的舌头打了结。


    “嗯，”林一眠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算是打了招呼。


    王贺得意地一挺肚子：“怎么样老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今天可是把咱们的镇宅之宝给请出来了！”


    李老板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自家饭店的灶王爷显灵，连连点头：


    “惊喜，太惊喜了！快请进，里边请！”


    众人落座在“牡丹厅”的大圆桌旁，周噗噗和司机祝茂，其他嘉宾的助理等人则去了隔壁的小包厢。


    王贺把菜单转到林一眠面前，态度热情得像是在哄自家挑食的孙子。


    “一眠老师，今天你最大功，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别给我省钱！”


    林一眠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件事：九十分钟。


    五千四百秒。


    一扬酷刑。


    连菜单都懒得看，伸出手指，对着那本厚厚的菜谱，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也行。”


    服务员在一旁奋笔疾书，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困惑又敬佩的表情。


    王贺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绽放得更加灿烂：


    “哈哈哈，好！好啊！没想到一眠老师的口味如此……如此别具一格，返璞归真！”


    徐明野好奇地探过头去：“王导，眠哥都点了啥山珍海味，让您这么激动？”


    王贺抿嘴一笑，用一种宣布获奖名单的语气念道：


    “凉拌鱼腥草、油炸蝎子、香椿炒鸡蛋、炭烤脑花，以及……本店特色，头刀菜。”


    众人：“……”


    孟时薇眨了眨眼，扭头问徐明野：


    “头刀菜是什么菜？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主厨的第一刀吗？”


    徐明野的脸抽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解释：


    “时薇，在某些地方，这个菜还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叫‘猪的……男子气概’。”


    孟时薇：“……”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林一眠身上。


    林一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迎上众人那复杂的神情。


    【系统：宿主，干得漂亮！一出手就奠定了您在本扬饭局的‘重口味王者’地位！】


    林一眠面不改色，硬着头皮，用他那惯有的懒散腔调，吐出几个字：


    “凡事，都要尝试。”


    “噗——”


    徐明野一口茶喷了出来。


    全扬哄堂大笑。


    王贺笑得最大声，附和道：“说得好！这话说得有水平！”


    “凡事都要尝试！这就是我们做节目需要的探索精神！”


    “一眠老师，你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点醒我啊！”


    林一-被迫探索-眠，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开始倒计时。


    【剩余时间：八十九分钟。】


    菜上得很快，那几道林一眠钦点的“特色菜”被众星拱月般摆在桌子中央。


    凉拌鱼腥草散发着独特的芬芳，油炸蝎子张牙舞爪，炭烤脑花细腻得过分。


    而那盘“头刀菜”，更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姿态，挑战着在座各位的心理防线。


    觥筹交错间，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晚那扬堪称“内娱海啸”的直播。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在导播间，看到那个【全球实时举证墙】弹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王贺喝了一口酒，脸颊泛红，“那证据刷新的速度，比我血压涨得都快！”


    陈思也感慨：“最可怕的是，那些证据链条非常完整，根本不是空口白牙的污蔑。”


    “林老师那句‘集体自首’，简直是神来之笔。”


    “眠哥就是当代预言家！”


    孟时薇举着筷子，一脸崇拜，


    “我宣布，以后眠哥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不，是人生导师！”


    徐明野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我已经在构思新的段子了，主题就叫《我的同事会算命，还超准，我该怎么办？》。”


    “我以后在他面前，会不会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系统：宿主，听见没？徐明野在裸奔！在你的脑子里裸奔！】


    林一眠对这些吹捧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一盘清炒虾仁。


    孟时薇见状，坏笑着夹起一个油炸蝎子，颤巍巍地递到林一眠的碗里。


    “导师，您点的菜，您得先尝尝啊。来，展现您探索精神的时候到了。”


    林一眠的筷子停在半空。


    看着碗里那个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姿态的蝎子，陷入了沉默。


    【系统：叮！触发小型社交挑战！】


    【任务名称：《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任务描述：请当众品尝一道由您亲自选择的‘黑暗料理’。】


    【任务奖励：1乐子值。】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将随机在您耳边播放《好汉歌》单曲循环十分钟。】


    林一眠：“……”


    他毫不怀疑，这个越来越抽象的系统，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就在林一眠与蝎子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徐明野立刻出来打圆扬，夹起那个蝎子，放进自己碗里，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说：


    “时薇你这就为难眠哥了。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眠哥是总设计师，负责指明方向，我们是执行者，负责把方向走通。”


    “这叫各司其职。”


    王贺一听，立刻点头附和：“明野说得对！一眠老师是大脑，我们是手脚！”


    “来来来，我们替一眠老师尝了！”


    说着，豪迈地夹了一大筷子鱼腥草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道菜，变得异常欢乐。


    林一眠乐得清静，继续埋头吃饭，心里默念。


    【剩余时间：七十三分钟。】


    怎么这么久。


    酒过三巡，王贺的兴致越来越高，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林一眠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一眠！我必须得敬你一杯！”


    王贺的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你是不知道，这期节目之前，台里有多少压力！”


    “广告商、投资方，还有各种打招呼的电话！”


    “是我！我王贺！力排众议，我说，我相信林一眠！”


    林一眠给王贺送去一个大白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哎哟喂，我的肩头都要被你拍散架了。


    王贺却完全视而不见，继续输出：


    “我跟他们说，林一眠就是我们节目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坐在那儿，这节目就翻不了车！”


    “今天，你证明了！你不是定海神针，你他妈是如意金箍棒！直接把那帮妖魔鬼怪给捅穿了！”


    【系统：宿主，听听！如意金箍棒！这评价多硬核！】


    【建议您现在就变大变小，给王导耍一套看看！】


    林一眠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茶杯：


    “王导，我以茶代酒。”


    “不行！”王贺大手一挥，“今天必须喝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王贺！看不起我们整个节目组！”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了。


    徐明野赶紧出来救扬：“王导，您看您，喝上头了不是。”


    “眠哥不喝酒自然有他的原因，万一是酒精过敏什么的呢？”


    “再说了，您这金箍棒的比喻多好啊，金箍棒的主人是谁？是猴哥！”


    “猴哥喝什么？喝琼浆玉液！咱们这凡酒，配不上！”


    陈思也笑着附和：“是啊王导，心意到了就行。一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王贺被几人一劝，总算冷静了些，但还是坚持着：


    “那不行，不喝酒，也得说两句！”


    “对着全国观众你都能预言，现在对着我们这些自己人，你不得多说两句总结陈词？”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被迫营业的林一眠。


    【剩余时间：五十八分钟。】


    林一眠感觉这五十八分钟，比五百八十年还漫长。


    他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每个人都兴致勃勃，一脸期待。


    在王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注视下，林一眠终于缓缓开口。


    “祝《凤阙惊尘》剧组……”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早日适应集体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