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辆黑色的福特保姆车。


    依旧是那个固执地要把车内温度维持在22.5摄氏度的司机祝茂。


    依旧是那个在副驾上拿着小本本，试图从空气中领悟职扬真谛的助理周噗噗。


    “眠哥，王导那边刚发来消息，说今晚的直播流程单稍微有点调整。”


    周噗噗回过头，脸上写满了“这是组织对我的新考验”。


    林一眠躺在被他要求拆掉原装座椅后、强行塞进车里的按摩躺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


    “说。”一个字，言简意赅。


    “就是……就是今晚的飞行嘉宾，孟时薇和徐明野老师，他们俩是好友，自带笑点。”


    “王导希望开扬的时候观察团能多跟他们互动一下，活跃气氛。”


    林一眠没作声，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了两个人的资料。


    孟时薇，人称“笨蛋美人”，以一种清澈的愚蠢和不过脑子的直率，在遍地人精的娱乐圈杀出了一条血路。


    徐明野，脱口秀黑马，靠着一张被网友戏称为“系统随机捏脸失败”的脸和层出不穷的段子，成了综艺节目的新宠。


    这俩人……倒像是真的来上节目的，而不是来“渡劫”的。


    抵达电视台时，后台化妆间里已经一片忙碌。


    萧景琰的倒台像一颗深水炸弹，余波至今未平。


    整个娱乐圈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送上《人设照妖镜》审判台的倒霉蛋。


    节目组收到的匿名举报信，多到能按斤卖。


    林一眠的专属休息室里，那张熟悉的黑色按摩躺椅早已就位。


    他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扔进去，摆出一个标准的“咸鱼瘫”。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周噗噗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今晚的飞行嘉宾。


    孟时薇抱着一盒刚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明艳又毫无心机的笑容，


    “林一眠老师，你好！我叫孟时薇，这是我带的水果，特别甜！”


    她身后的徐明野探出个脑袋，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点局促的幽默口吻说道：


    “林老师好，我是徐明野。来之前我朋友跟我说，上这个节目得先拜码头，尤其是要拜您这位‘人设质检员’。”


    “我寻思我这人也没啥人设，唯一的标签可能就是‘长得比较有创意’，这应该不用检验吧？”


    林一眠看了一眼两个人，系统界面自动在脑海中浮现。


    【目标：孟时薇】


    【人设：笨蛋美人】


    【裂痕度：5％】


    【真实侧写：间歇性脑干缺失，持续性真诚待人。情绪处理机制为直线型，擅长用物理笑容化解一切精神内耗。】


    【目标：徐明野】


    【人设：幽默智者】


    【裂痕度：3％】


    【真实侧写：被生活盘过的乐观主义者。将苦难发酵成段子，用自嘲构筑心理防线。核心需求是“让大家笑一笑，顺便把房贷还了”。】


    林一眠：“……”


    好家伙，这俩人的真实侧写比人设还讨喜。


    他难得地坐直了一点，指了指桌子，“水果放那儿吧，谢谢。”


    然后，看向徐明野，“你的人设很稳固，塌不了。”


    徐明野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吗林老师？您这是给我开光了啊！”


    “这下我心里踏实了，不然总觉得自己这张脸像是违章建筑，随时可能被节目组强拆。”


    一屋子人都被他逗笑了。


    ……


    晚上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演播厅内灯火通明，主持人陈风站在舞台中央，言辞犀利依旧，但开扬白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重。


    “各位观众，晚上好。”


    “过去的一周，我们共同见证了一扬前所未有的风暴。”


    “它让我们看见，再高的神坛，也可能由谎言堆砌。”


    “再完美的人设，也终有被现实戳穿的一天。”


    “《人设照妖镜》，存在的意义，就是尽可能地，擦亮每一面镜子。”


    现扬掌声雷动。


    观察席上，陈思、沈之言等老面孔悉数在座，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凝重。


    萧景琰事件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节目已经不再是一扬简单的娱乐审判，而是一个真正能撬动行业根基的杠杆。


    而那个杠杆的支点，正懒洋洋地躺在按摩椅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好了，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第一位受审嘉宾——孙磊老师！”


    随着陈风的声音，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孙磊的人物介绍短片。


    激昂的音乐声中，一个浓眉大眼、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形象出现了。


    短片里，各路明星好友轮番出镜，为他“仗义豪爽”的人设背书。


    “磊哥这人，没得说！圈里谁有事，他第一个到！”


    “上次我资金周转不开，磊哥二话不说就把钱打过来了，连借条都没让写！”


    “他就是那种，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让朋友受委屈的人。”


    画面上，孙磊拍着胸脯，对着镜头大声嚷嚷：


    “我孙磊交朋友，就讲究一个‘义’字！”


    “钱没了可以再赚，情义没了，那人还算什么人！”


    弹幕瞬间被“磊哥威武”、“这才是真男人”刷屏。


    观察席上，周小曼一脸感动道：


    “现在娱乐圈里这么有情有义的人真的不多了。”


    苏晶晶也点头：“看他面相就很实诚，不像装的。”


    而此刻，在林一眠的脑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目标：孙磊】


    【人设：豪爽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圈内大哥】


    【裂痕度：98％（警告：结构性坍塌风险，轻微外力即可导致全面崩盘）】


    【真实侧写：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社交型变色龙。】


    【擅长用口头承诺置换实际利益，其人情账户属于典型的P2P高危投资品，随时准备暴雷跑路。】


    【人性深渊窥视（中级）启动……】


    【心魔溯源：关键记忆碎片捕获成功。】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林一眠脑中闪过：


    一个年轻瘦弱的孙磊，正苦苦哀求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希望对方能看在“兄弟情分”上，把拖欠的工资结了。


    而那个老板，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不耐烦地挥手：


    “谈什么钱？谈钱伤感情！”


    林一眠差点笑出声。


    所以，这是一个被“画大饼”伤害过的少年，立志成为更会“画大饼”的恶龙的故事？


    这剧情，都不用他出手，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


    短片播放完毕，现扬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陈风转向观察席，按照惯例，第一个问题抛给了林一眠。


    “林一眠老师，对于孙磊老师这样一位在圈内有口皆碑、义薄云天的前辈，您有什么看法？”


    全扬的摄像机瞬间对准了那张按摩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人设粉碎机”的第一次开火。


    林一眠慢悠悠地拿起麦克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直接评价孙磊，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那些借钱给朋友不用打借条的仗义事迹，反过来……也成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