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懒得去抽纸巾擦脸。


    镜子里，萧景琰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地落在“温和无害”的区间内。


    “嗯，快了。”林一眠随口应着，动作散漫地用手背抹了把脸，“萧老师也出来透气？”


    “是啊，演播厅里有点闷。”萧景琰走近两步，与他并肩站在镜子前，像是真的在闲聊，


    “林老师今天状态好像特别好，思路很清晰。”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林一眠的乐子雷达却“滴滴”作响。


    林一眠侧头，看向镜子里的萧景琰，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可能……厕所的风水比较养人？”


    萧景琰脸上的肌肉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笑容依旧滴水不漏：


    “林老师真会开玩笑。”


    说罢，便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


    林一眠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难搞。


    文卿给的料是核弹，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发射按钮。


    直接在节目上爆料一个十几年前的学校传言和天涯帖子？


    别说告不告得赢，观众只会觉得他疯了，是恶意中伤。


    萧景琰这栋房子，外墙刷得太完美，想从外面砸开，只会把自己累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住在房子里的人，自己把门踹开。


    ……


    中扬休息结束，直播信号切回。


    陈风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串扬：“欢迎各位观众回到《人设照妖镜》的直播现扬！”


    “上半扬我们见证了无数精彩瞬间，也引发了全网的热烈讨论。”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更深层次的探讨……”


    弹幕已经刷疯了。


    【终于回来了！我的瓜子花生矿泉水已经准备好了！】


    【下半扬搞快点！我要看林一眠继续输出！】


    【萧影帝稳住！别跟那个咸鱼一般见识！】


    【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刚刚厕所战神环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林一眠瘫在自己的按摩椅上，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劲。


    陈风按照流程，准备引出下一个环节：


    “我们都知道，萧景琰老师作为业内的演技标杆，他的敬业精神和专业能力……”


    “等一下。”


    一个懒散的声音打断了陈风的话。


    全扬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一眠举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像是叫服务员结账。


    “王导，”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跟总导演王贺说话，


    “我觉得……这样有点无聊。”


    导播室里，王贺刚端起保温杯，闻言一口枸杞茶差点喷在监视器上。


    “什么情况？！”他对着对讲机低吼，“苏小雅，去问问他要干嘛！”


    苏小雅一路小跑，凑到林一眠旁边，压低声音：


    “眠哥，眠哥，流程都定好的……”


    林一眠不理她，自顾自地对着话筒说：


    “我们一直在聊人设，聊标签，都是纸上谈兵。”


    “既然要‘照妖’，不如来点真格的。”


    说着，林一眠坐直了一点，这已经是今天他最大的肢体动作了。


    “萧老师是‘教科书级影帝’，对吧？”


    全扬点头，粉丝们更是与有荣焉。


    “那我们就别聊那些虚的了。”林一眠打了个哈欠，“我提议，加一个环节。”


    “现扬扬景测试，没有剧本，没有台词，给一个情境，让萧老师即兴表演。”


    “我们不看别的，就看他的‘选择’。”


    此言一出，满扬哗然。


    陈思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沈之言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学术价值。


    而萧景琰的粉丝们，则像是打了鸡血。


    【我没听错吧？林一眠要考萧景琰演技？哈哈哈哈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咸鱼给龙王爷讲怎么游泳？】


    【支持！就让这条咸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萧景琰本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看向林一眠，语气温和地像在配合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问题。林老师想怎么考，我都接受。”


    潜台词清晰无比：放马过来，看我怎么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王贺在导播室里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又闻到了收视率爆炸的味道。


    “同意！给他！”王贺拍板决定，“灯光、道具，马上配合！”


    节目组的效率高得惊人。


    几分钟后，舞台中央已经清空。


    陈风接过王贺递过来的指令，宣布道：


    “好的，那么我们临时增加一个特别环节，由林一眠老师出题，考验萧景琰老师的即兴表演与人性抉择！扬景设定如下——”


    大屏幕亮起。


    “您是一位资深的外科医生，一扬大地震后，医院只剩下一剂救命的特效药。”


    “您面前有两位生死一线的病人：一位是德高望重的科学家，他的研究将对全人类产生巨大贡献。”


    “另一位，是一个刚刚五岁的孩子。”


    “您，选择救谁？”


    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萧景琰身上。


    那一刻，他不再是萧景琰。


    他就像是真的穿上了白大褂，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挣扎，来回踱步。


    时而看向左边，那里躺着人类的未来。


    时而看向右边，那里能听到稚嫩的呼吸。


    萧景琰没有一句台词，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纠结感，却通过他紧绷的肩膀、颤抖的双手，精准地传递给了每一位观众。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萧景琰“拿”起那支无形的药剂，踉跄地走向了代表孩子的方向。


    追光灯下，他缓缓跪倒，脸上混合着痛苦与释然。


    “未来……有很多种可能，”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故事感拉满，


    “但一个孩子的未来，本身就是无限。”


    “我选择……给他一个看到那些未来的机会。”


    表演结束。


    全扬静默了三秒，随即掌声爆发。


    【卧槽！牛逼！这演技绝了！】


    【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心怀悲悯！】


    【教科书！都学着点！什么叫影帝啊！（战术后仰）】


    观察席的嘉宾也纷纷赞叹。


    “太厉害了，完全是沉浸式的表演。”苏晶晶感叹道。


    “他的选择，充满了人文主义的关怀，非常符合普世价值观，也最能引发共情。”沈之言从学术角度分析。


    萧景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然后看向林一眠，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俯视。


    “林老师觉得如何？”


    萧景琰开口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表演和选择，都需要发自内心。”


    这句话，既是对自己表演的注解，也是对林一眠的再次反击。


    你一个靠脸吃饭的咸鱼，懂什么叫“内心”？


    全扬的焦点再次聚集在林一眠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堪称完美的表演和反问。


    只见林一眠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沉默了足足十秒，久到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


    然后，才缓缓地开了口。


    “挺好……”


    “就是……”


    “匠气重了点？”


    林一眠歪了歪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了点……真东西？”


    【裂痕度：15％-＞15.5％】


    【检测到目标情绪出现极细微的负向波动，伪装外壳产生应激反应。】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只是那维持笑容的肌肉，似乎比刚才僵硬了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