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被更完美的温和所覆盖。


    他像一个顶级程序员，瞬间修复了外显的BUG，但后台的核心代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围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成了人精，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活计突然变得无比重要，谁也没空去听两个大佬在打什么机锋。


    林一眠打了个哈欠，从那张价值不菲的按摩躺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


    他这副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比喻，只是梦话。


    “哎，人老了，不行了，膀胱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一眠旁若无人地嘟囔着，站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晃悠过去。


    甚至没再多看萧景琰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它把萧景琰精心营造的对峙氛围，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萧景琰站在原地，投下的阴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维持着前辈的微笑，直到林一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垂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平洁的袖口。


    虽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


    ……


    电视台的洗手间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目。


    林一眠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是文卿。


    那个顶着高考状元头衔，却一头扎进娱乐圈的奇人。


    文卿从镜子里看到了林一眠，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关上水龙头，用烘手机吹干手，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理科生特有的严谨。


    “林老师。”文卿开口。


    “嗯。”林一眠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象征性地拧开水龙头。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烘手机的嗡鸣声。


    就在林一眠以为这次偶遇会以这种尴尬的沉默结束时，文卿突然凑近了一点。


    “我也觉得萧老师……太过完美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


    林一眠冲水的动作停下。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用下巴朝角落里一个紧闭的隔间门示意了一下。


    隔墙有耳。


    在这个地方，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录下来，成为日后攻击的武器。


    文卿瞬间领会。


    那张书卷气十足的脸上浮现出赞同的神色，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林一眠也慢悠悠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像一篇逻辑严谨的小论文。


    【Δx→0：萧景琰的人设模型，比AI生成的还要标准，冗余度为零。从概率学上讲，这不正常。】


    林一眠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Δx→0：所以我托了个朋友，查了点东西。不是什么机密，都是公开信息，只是没人会把它们关联起来。】


    【Δx→0：萧景琰的母校，炽垣电影学院。在他那编剧系那一届，有一个公认的天才，叫‘陈墨’。各种剧本大赛的奖拿到手软，被誉为那一届的希望之光。】


    看到“陈墨”这个名字，林一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


    【Δx→0：重点来了。临近毕业时，这位天才突然被爆出精神失常，办理了退学。从此人间蒸发。】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Δx→0：更微妙的是，萧景琰毕业时凭借原创剧本「光影之间」获得了全国编剧大赛金奖。】


    【而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影视化版的《光影之间》，让他拿下第一个新人奖，成为他的成名作。】


    【剧本的立意、结构，甚至部分台词的风格，都和陈墨早期发表在一个天涯社区上的一个未完成的剧本大纲……高度相似。】


    【Δx→0：当然，这都是捕风捉影的八卦。毕竟一个是未完成的大纲，一个是完整的剧本，告都告不赢。】


    【你品，你细品。】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一眠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那扬风暴再次掀起。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萧景琰，而是文卿这个“朋友”。


    好家伙，这“朋友”是开挖掘机的吗？


    连天涯论坛的远古帖子都能刨出来？


    这人脉关系网，怕不是拿蜘蛛精的盘丝洞改的。


    不过，他信文卿。


    一个能把微信名叫“Δx→0”的人，大概率不屑于说谎。


    现在，所有的碎片都串联起来了。


    那张干净到诡异的资本图谱……


    那个完美到虚假的道德楷模……


    还有他刚才那个关于“没有地基的房子”的比喻……


    原来，萧景琰不是没有地基。


    他是把别人的地基整个挖过来，埋在了自己脚下，然后告诉全世界，这是他一砖一瓦亲手砌成的。


    还顺便把原来的主人，那个叫陈墨的天才，一脚踹进了深渊。


    这已经不是人设真假的问题了。


    这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登上了神坛。


    【叮咚！】


    【检测到关键塌房线索：‘陈墨的影子’！】


    【目标‘萧景琰’人设裂痕出现剧烈波动！】


    【裂痕度：5％ -＞ 15％】


    【恭喜宿主！您的乐子雷达成功引爆一颗深水炸弹！乐子值+50000！】


    林一眠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串零，内心却高兴不起来。


    这乐子，代价有点大。


    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出隔间。


    文卿已经离开了。


    林一眠走到洗手台前，再次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那张挂着水珠的脸，还多了一个人。


    萧景琰就站在他身后，在洗手间的入口处。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林老师，”萧景琰开口提醒，语气亲切得像在问候一位老友，“中扬休息快要结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