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噪音。


    然而，那零星的、虔诚的、就像是在念某种神秘咒语的声音，还是顽强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忍了三秒。


    林一眠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到窗边。


    昨天那条写着“恭迎祖师爷回归宇宙总舵”的红色横幅，还倔强地挂在小区门口，在晨风中咧着嘴，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楼下，还有三两个不死心的信徒，正对着他的窗户方向盘腿打坐，嘴里念念有词。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只想躺平，不是想当活佛。


    林一眠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备注为“夺命经纪人刘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眠眠！我的祖宗！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你还活着吗？”


    “我给你发了一百多条微信你看到了吗？”


    “你是不是被粉丝堵门了？还是被绑架了？你别吓我啊！”


    刘强机关枪一样的声音从听筒里喷涌而出。


    “我，要搬家。”


    林一眠言简意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耳朵被震聋。


    “搬家？搬家好啊！你想搬……等等，你说什么？搬家？！”


    刘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喜极而泣的破音，


    “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愿意搬进公司给你安排的公寓了？”


    “嗯，幸福里不能住了。”


    “不能住就对了！早就跟你说那老破小配不上你！楚总给你准备的公寓你一直不去，我都快愁死了！”


    刘强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鎏金公馆！炽垣市三环玄武大道！顶层复式！”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电梯入户！”


    “安保严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且还是楚总自己的房子！”


    “他说你住进去，一年见不到邻居都是正常的！这才是你应该住的地方啊！”


    “地址发我。”


    “好好好！我马上发！我让周噗噗立刻过去帮你！不对，我亲自过去！不，我让全公司的人都过去帮你搬！”


    “不用，让周噗噗来就行，我没什么东西。”林一眠打断了他的激情畅想。


    “东西少没关系，人要有排面！我……”


    “挂了。”


    林一眠果断地结束了通话，世界瞬间清静了。


    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八年的小屋。


    说是家，其实更像个临时旅馆，除了生活必需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搬家倒是不麻烦，只是……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对门。


    住了这么多年，天天去对门蹭饭，临走前总得表示一下。


    直接给钱太俗，而且以张大妈的性格，肯定会把他连人带钱一起扔出来。


    林一眠想了想，意念一动，眼前弹出了那个廉价像素风的界面。


    【系统商城】


    目不暇接的商品列表滚动着，从“意大利工匠手工搓出来的纯棉T恤”到“能毁灭星系的二向箔”，应有尽有。


    林一眠熟练地划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异界物品”和“次元武器”，在【日常杂货】分类里找到了目标。


    【商品：平平无奇的刮刮乐】


    【售价：10乐子值】


    【简介：内含五十万现金大奖，祝君好运。注：本商城的“好运”释义与常规理解可能存在偏差，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五十万，不多不少。


    足够让张大妈的退休生活更滋润一点，又不会因为数额太大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他现在的乐子值……


    【当前乐子值：49385254】


    昨天一扬闹剧，又入账了不少。


    兑换。


    一张印刷精美的刮刮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林一眠拿着它，走过去敲了敲对面的门。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门内传来张大妈中气十足的抱怨声。


    门开了，张大妈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油星。


    “又是你这臭小子！怎么，昨天的‘法会’还不过瘾，今天想来我这儿开坛做法？”


    林一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刮刮乐递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


    张大妈狐疑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新的骗术？刮开之后会跳出来一个二维码让我给你转钱？”


    “分手费。”林一眠说。


    张大妈愣住了：“哈？分什么手？”


    “蹭饭的分手费。”林一眠面不改色地解释，“我要搬走了，今天就搬。”


    张大妈拿着刮刮乐的手顿住了，脸上的刻薄表情也僵了一下。


    “搬走？搬去哪？”


    “公司安排的公寓。”


    “哦。”张大妈把刮刮乐往围裙口袋里一塞，重新抄起锅铲，转身就要关门，


    “走好，走了清净！省得天天有人跟我抢猪蹄和鸡爪！”


    “我今天正好要卤一锅！这下全是我的了！”


    “等我走了再刮。”林一眠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林一眠在门口站了一秒，转身走回自己的502室。


    刚把门带上，就听到对门传来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紧接着，是张大妈含混不清的嘀咕。


    “臭小子……也不知道在新地方吃得好不好……没人跟他抢，会不会又懒得吃饭了……”


    林一眠靠在门板上，听着对面的动静，许久没有动作。


    昨天面对几百个狂热信徒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有点麻烦。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走到沙发上，把自己摔了进去，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叫“ZPP”的微信对话框。


    【电量1％】：到哪了？


    几乎是瞬间，对面就回复了。


    【ZPP】：眠哥！我到楼下了！马上！


    我带着专业的搬家团队来的！刘哥说一定要给足您排面！


    林一眠：“……”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楼下，一辆巨大的搬家货车旁，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壮汉，周噗噗正像个监工一样，在他们面前慷慨激昂地训话。


    “都听好了！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为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服务！”


    “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我们的职业生涯重要！”


    “搬东西的时候，要轻拿轻放，要带着朝圣的心情！”


    “每一个箱子，都可能装着艺术的结晶！”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壮汉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楼下仅剩的几个“自洽教”信徒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一眠捂住了脸。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门铃声响起，周噗噗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眠哥！我来了！宇宙总舵搬迁计划，现在开始！”


    林一眠打开门，看着一脸兴奋的周噗噗，只觉得能量正在急速流失。


    “闭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