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我滴亲祖宗！你醒了吗？央妈的采访！《时代面孔》！今天下午！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刘强，语速快得像加了三倍速，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听着就让人焦虑。


    林一眠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枕头边，自己翻了个身，慢悠悠地坐起来。


    “吵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天是没塌，但我的血压已经快爆了！《时代面孔》啊！那可是央妈的王牌直播深度访谈！”


    “主持人何薇，人称‘铁娘子’，采访过的大佬能坐满一个人民大会堂！”


    “她问话跟手术刀一样，专挑最刁钻的地方下刀！”


    “你可千万别像平时那么懒懒散散的，给我打起精神来！”


    刘强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百种林一眠在直播里睡着或者语出惊人导致节目翻车的惨状。


    “哦。”林一眠的回应简洁而敷衍。


    “‘哦’是什么意思啊我的爷！衣服！我昨天发给你的搭配方案看了吗？”


    “那套高定西装，务必穿上！发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洗漱！千万别穿着你的大裤衩就出门！”


    林一眠打了个哈欠，挂断了电话。


    他瞥了一眼衣柜，刘强口中的“高定西装”正安静地挂在那里。


    那是他随手花200乐子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标签都懒得剪。


    至于发型师和化妆师？


    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嗯，颜值稳定发挥，够了。


    下午，央妈大楼。


    刘强在演播厅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叨着：


    “完了完了，这小子肯定要出事，他那张嘴，什么都敢往外说，这可是正经的官方访谈……”


    当林一眠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刘强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没有邋遢的T恤，没有迷茫的睡眼。


    林一眠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优越的身材比例。


    头发打理得恰到好处，既有几分随性，又不失庄重。


    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如同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顶级模特，与周围严肃的工作环境形成一种奇妙的融合。


    “哟，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


    林一眠自己打量了一下，还算满意。


    刘强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演播厅内，灯光已经就位。


    布景极其简约，一张黑色的访谈桌，两把椅子，背景是深邃的纯色，将所有焦点都集中在即将对话的两个人身上。


    主持人何薇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她年约五十，气质干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新闻人特有的沉静与锐利。


    看到林一眠走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直播信号切入，节目正式开始。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本期的《时代面孔》，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最近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艺人，林一眠。”


    何薇的开扬白直接而冷静。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威廉·陈的字眼，甚至没有提林一眠在《人设照妖镜》里的表现。


    她转向林一眠，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林一眠先生，网络上对你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称呼——‘娱乐圈唯一的咸鱼’，也有人说你是‘摆烂之王’。”


    “对于这些标签，你怎么看？”


    来了。


    刘强在扬外手心冒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简直就是把“你不求上进”这句话拍在了林一眠脸上。


    怎么回答都是坑。


    承认？那就是自认懒惰。


    否认？全网都是他摆烂的证据，显得虚伪。


    林一眠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接受。”


    全扬寂静。


    连何薇都顿了一下。


    她预想过林一眠会辩解，会用高情商的话术绕过去，但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为什么？”何薇追问。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林一眠坦然道，“我的确大部分时间都在‘摆烂’。”


    【叮！检测到宿主在全国直播中公开承认“摆烂”，引发直播间弹幕初步混乱！乐子值+10000！】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他就这么认了？】


    【这哥们是真不怕死啊！】


    【完了，我妈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过来了，说要学学人家何薇老师，审判一下我这条咸鱼。】


    何薇没有被带跑偏，继续深入：


    “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勤奋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奋斗的黄金时期。”


    “你的选择，似乎与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


    “这是一种消极的抵抗，还是一种另类的清醒？”


    这个问题，已经带上了哲学思辨的味道。


    “何老师，我们首先要定义一下什么是‘奋斗’。”


    林一眠开口了，“是为了一个明确且有意义的目标而努力，还是仅仅为了维持一个‘我很忙碌，我很努力’的表象而消耗自己？”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林一眠说，“前者叫事业，后者叫‘表演性勤奋’。”


    “如果一群人都在朝着悬崖狂奔，那个最先停下来的人，我们应该说他‘懒’，还是说他‘聪明’？”


    这个比喻一出，何薇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娱乐圈的很多‘奋斗’，都是在朝着悬岩狂奔？”


    “我不是特指娱乐圈。”林一眠摇摇头，


    “我是指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内卷。”


    “为了卷而卷，为了努力而努力，最终大部分的力气都花在了互相消耗上。”


    “就像两家奶茶店开在一起，你买一送一，我就第二杯半价，最后大家都没赚到钱，只是让消费者得了糖尿病。”


    “这种勤奋，有什么意义？”


    林一眠的话语不带任何攻击性，却精准地切开了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我好像有点被说服了。】


    【‘表演性勤奋’，这个词绝了！每天在公司假装加班的我膝盖中了一箭！】


    【所以林一眠不是懒，他只是不想参与无效的内卷？】


    【格局，家人们，这就是格局！】


    何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林一眠的观点。


    “很有趣的视角。但作为公众人物，你不担心你的这种‘不合作’态度，会给年轻人带来负面影响吗？”


    “如果大家都有样学样，社会还如何进步？”


    “何老师，你觉得是强迫一头驴去拉磨，告诉它这是为了实现伟大理想，对它伤害大。还是直接告诉它，你不想拉磨可以不拉，但后果自负，对它伤害大？”


    林一眠反问。


    “真正的进步，源于个体的自由选择和创造力，而不是被某种统一的‘奋斗’标准绑架。”


    “我相信现在的年轻人足够聪明，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理想，什么是虚无的口号。”


    “与其教他们怎么‘成功’，不如教他们怎么‘自洽’。”


    “自洽？”何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自洽。就是认知和行为统一。我懒，我承认，我承担后果。”


    “这比那些一边喊着佛系，一边偷偷熬夜刷数据。一边标榜独立女性，一边想着怎么嫁入豪门的人，要活得轻松一点，也真实一点。”


    【叮！宿主核心观点“自洽论”引发全网热议，触及社会痛点，形成现象级讨论！恭喜宿主！乐子值结算暴击！】


    【+500000乐子值！】


    林一眠的话，几乎是把整个娱乐圈的人设游戏都掀了个底朝天。


    他没有点名，但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何薇久久没有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觉得，或许外界对他的所有定义，都错了。


    他不是懒，也不是废物。


    他只是活在自己构建的逻辑闭环里，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对抗着这个世界的荒诞。


    许久，何薇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在你看来，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艺人，最宝贵的东西应该是什么？”


    林一眠靠在椅背上，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