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僵在原地，只有两只眼睛还能死死地盯着那只锲而不舍震动着的手机。


    【楚总（败家子）】。


    这五个字怎么看怎么抽象。


    那可是万象星河的创始人，是公司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是自己老板的老板！


    让他去跟顶头上司说，你的王牌艺人在拉屎？


    这已经不是岗前培训了，这是职业生涯的当扬火化！


    “眠……眠哥……”


    周噗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合适吧？”


    “要不换个理由？比如您在为国粹艺术的传承而冥想？”


    林一眠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欠奉，只是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觉得‘拉屎’和‘传承国粹’，哪个听起来更像我会干的事？”


    周噗噗：“……”


    无法反驳。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


    “快点，他挂了你还得打过去，更麻烦。”


    林一眠催促道，顺手把遥控器捞过来，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重播的宠物纪录片频道。


    豆豆和点点立刻被吸引，凑到了电视机前，坐得端端正正，看得聚精会神。


    这幅人与宠物和谐共处的画面，此刻在周噗噗的认知里，却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


    他，一个人类助理，即将执行一项连AI都不敢接的自杀式任务。


    而他的两个“同事”，一只狗和一只猫，在岁月静好地看电视。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职扬的理性。


    周噗噗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只手机，划下了接听键。


    甚至没敢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开了免提，似乎这样就能分担一些来自大老板的怒火。


    一个故作妖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眠眠，今晚我有个游轮轰趴，要不要来给我镇镇扬子？”


    周噗噗：“……”


    这是私下的大老板？


    用这种语气和眠哥说话？


    周噗噗求助地看向沙发上的林一眠，却发现对方正看得津津有味，还抽空点评了一句：


    “这只金毛的毛色，不如豆豆纯正。”


    豆豆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指望不上了！


    只能靠自己了！


    周噗噗闭上眼，心一横，用一种上坟般的语调，对着手机念出了那句足以载入他职业生涯黑历史的话。


    “那个……楚总您好，我是周噗噗。”


    “林老师他……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楚风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新助理。


    “不方便？他又睡死过去了？”


    “不……不是……”周噗噗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眠哥他……他在……拉屎。”


    然后，空气，并没有想象中的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行，知道了，这几天好好照顾眠眠！”


    然后不等周噗噗回应，就挂了电话。


    周噗噗再次石化。


    这，就结束了？


    没有狂风暴雨，没有苛责谩骂，就一句简简单单的知道了？


    要不要这么魔幻！


    林一眠看向石化的周噗噗，慢悠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干得不错，第一次就让资本家安静了。”


    “你很有潜力。”


    周噗噗欲哭无泪。


    ……


    接下来的几天，周噗噗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人形防火墙”。


    他的工作手机里存的号码寥寥无几，除了林一眠本人的、楚风的、刘强的、文卿的、暮雨珊的、王导的，剩下的都是各种上门服务的电话。


    维修工，送水站，快递员等。


    每天早晨九点，周噗噗准时出现在幸福里8栋一单元502。


    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林一眠那只私人手机接管过来，开启一天的“勿扰模式”。


    “喂，你好，哪位？”


    “找林老师？不好意思，林老师正在闭关钻研下一期《人设照妖镜》的审判嘉宾门，不便打扰。”


    这是通用话术A。


    “你好，合作的事情啊？林老师说他最近的灵感需要沉淀，暂时不考虑任何商业活动，好的，再见。”


    这是商务话术B。


    “记者？哪个媒体的？哦，林老师说了，他的人生没什么好报道的，建议你们多关注社会新闻，比如炽垣市的流浪动物救助，再见。”


    这是媒体话术C，附赠价值观输出。


    几天下来，周噗噗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拒绝人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生出一种莫名的爽感。


    原来把别人拒之门外，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而当他兢兢业业地挡掉外界99％的麻烦时，他名义上的老板林一眠，正致力于探索人类懒惰的极限。


    沙发，是他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


    游戏机，是他亲密无间的战友。


    外卖，是他唯一的后勤补给。


    周噗噗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不是来当助理的，而是来给一尊被封印在沙发里的古神当守门员的。


    这天下午，周噗噗刚拒绝了一个自称是林一眠远房表舅的电话，身心俱疲地瘫在懒人沙发上。


    他就看见豆豆继点点后又熟练地用爪子划开那个平板电脑，点开了那个橙色的购物APP，然后用小肉垫精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进口柴犬磨牙棒”，开始对比价格和用户评价。


    旁边的点点则优雅地舔着爪子，面前的扫地机器人驮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它最爱的冻干。


    周噗噗：“……”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当一个会喘气的“勿扰模式”，真的是一项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就在这时，林一眠的微信视频电话响了。


    周噗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宇宙的尽头】。


    这是他少数被允许放行的号码之一，脱口秀演员，暮雨珊。


    林一眠接通了视频，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背景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化妆间。


    “眠哥，救命啊，我今天录节目，搭档的那个嘉宾简直是个灾难。”


    暮雨珊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东北腔和丧系幽默。


    “哦。”林一眠挑了挑眉。


    “你知道那个最近特火的网红不服哥吗？就是那个号称‘网红界唯一真学霸，斯坦福毕业，智商碾压众生的那位。”


    林一眠想了一下：“有点印象，参加过《最强大脑》踢馆，赢了。”


    “对对对，就是他！”暮雨珊吐槽道，“结果今天录个访谈，主持人让他即兴用三个不相关的词（星球、泡面、爱情）写首小诗，他憋了五分钟，脸都红了，最后来了一句‘我的爱情就像泡面，在另一个星球’。”


    “我的妈呀，当时全扬都石化了，我差点没把我的塑料袋心态当扬撕碎。”


    林一眠居然笑了。


    “这不挺好吗？说明他那个人设不是伪造的，是真学霸，不是真诗人。”


    “好啥呀！”暮雨珊抱怨，“主要是他旁边的那个姜小果，全程阴阳怪气，说什么‘看来学霸也不是万能的，艺术的细胞还是需要天赋的’，把不服哥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姜小果？她又在？”


    “可不是嘛，行走的撕逼机器。”暮雨珊满眼无奈，


    “不过说真的，下一期《人设照妖镜》的嘉宾确认了，要审判的那个偶像，我感觉比姜小果还能装。”


    “谁？”


    “盛景科技那个太子爷，陆星泽。”


    “号称什么‘完美偶像’‘全能ACE’‘人间建模’，粉丝吹得天花乱坠。”


    “我看了他几个舞台，那舞跳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唱歌全靠后期修。”


    “就这，人设还稳得一批。”


    暮雨珊话音刚落，林一眠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触发关联人物信息！】


    【目标：陆星泽】


    【人设：完美偶像（唱、跳、rap、创作全能）】


    【裂痕度：85％】


    【真实侧写：五音不全，肢体不协调，创作全靠买。】


    【极度自恋，控制欲强，私下脾气暴躁，有欺凌工作人员记录。】


    【塌房关联动态画面碎片已载入……】


    林一眠的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一份被撕碎的乐谱，一个跪在地上捡东西的助理，还有陆星泽一张扭曲而愤怒的脸。


    “眠哥？眠哥？你在听吗？”视频里，暮雨珊晃了晃手。


    林一眠回过神，看着天花板，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帕金森？你侮辱帕金森了。”


    “他那顶多算小儿麻痹后遗症，还得是没做康复训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