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怀疑人生，他是在怀疑物种。


    脚边那瓶冒着冷气的矿泉水，就是压垮他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条狗，给他一个人类，递上了一瓶水。


    这服务态度，比某些五星级酒店还要周到。


    周噗噗僵硬地弯下腰，手指颤抖地拿起那瓶水。


    冰凉的触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豆豆见他拿了水，满意地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愉快动静，然后哒哒哒地跑到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趴下，揣起前爪，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


    周噗噗的脑子里，此刻正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声嘶力竭地尖叫：


    “跑！快跑！这不是正常人家！这是妖怪窝！”


    “再待下去你会被当成储备粮的！”


    另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人热泪盈眶地呐喊：


    “留下！必须留下！月薪两万！”


    “跟神仙老板和神兽同事一起工作，这是什么天大的机缘！”


    “这是都市修仙文的开篇啊！”


    就在他天人交战，精神即将分裂之际，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一眠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滑落。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冰箱，全程没有看周噗噗一眼。


    周噗噗：“！！！”


    救命！非礼勿视2.0版本！


    他刚想再次转身捂眼，就看到更让他大脑宕机的一幕。


    那只叫点点的布偶猫，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蹲在了茶几上。


    它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


    点点抬起一只雪白的爪子，用肉垫在屏幕上娴熟地滑动、点击。


    那动作，比周噗噗自己玩平板还要流畅。


    屏幕上，赫然是某个橙色的购物软件界面。


    只见点点飞快地将几样东西加入了购物车：


    一款猫砂，一箱猫罐头，还有……一盒最新款的游戏手柄。


    最后，熟练地切换到支付界面，用爪子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键。


    【面容ID识别成功】


    【支付成功】


    周噗噗的嘴巴再次张开，忘了合上。


    面容ID？


    一只猫的面容ID？


    这合理吗？


    这支付软件的程序员是不是该出来解释一下？


    你们的生物识别技术已经先进到可以录入猫脸了吗？！


    做完这一切，点点似乎还觉得有些口渴，轻盈地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冰箱前。


    冰箱门被豆豆刚才扒开后没有关严。


    点点用两只前爪扒住冰箱门的侧面，后腿一蹬，身体像个小毛球一样灵巧地荡了进去。


    片刻后，它用嘴叼着一盒冰镇的牛奶走了出来，放在地上，用爪子戳开吸管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周噗噗彻底放弃了思考。


    这次不光是CPU，就连他的内存、硬盘，所有的一切都被格式化了。


    就像一个误入高级文明的原始人，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理解范畴。


    他，周噗噗，月薪两万的助理。


    他的同事一号，柴犬豆豆，职位是【全能家政师兼贴身管家】。


    他的同事二号，布偶猫点点，职位是【首席采购官兼网瘾少女】。


    所以，他的职位到底是什么？


    吉祥物吗？


    还是用来衬托这两位非人同事有多么优秀的参照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职业危机感，淹没了周噗噗。


    “你看够了没有？”


    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周噗噗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了林一眠那双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林一眠刚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正拧开盖子。


    “眠、眠哥……”周噗噗舌头都捋不直了，


    “那……那个狗，和那个猫……”


    林一一眠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满不在乎地回答：


    “哦，豆豆和点点，我养的宠物，怎么了？”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噗噗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怎么了？


    这问题问得好！


    问题大了去了！


    “它……它们会……会做家务！会网购！”


    周噗噗几乎是吼出来的，实在无法维持冷静了。


    “嗯，智商高一点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一眠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起被点点遗弃在旁边的游戏手柄，


    “现在的宠物，都内卷得很。”


    内卷？


    这个词从林一眠嘴里说出来，简直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一个“摆烂之王”，居然在说自己的宠物内卷？


    周噗噗的世界观，在崩塌的边缘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叮！检测到强烈的三观冲击，认知体系重塑现扬get√】


    【恭喜宿主获得乐子值+8000！】


    【周噗噗人设：热血职扬新人。裂痕度：95％ (正在向‘我是谁我在哪我的同事不是人’的哲学领域滑落)】


    【真实侧写：一个被唯物主义教育了二十年，如今急需一本《山海经》重塑信仰的迷途青年。】


    林一眠的脑海里闪过系统的提示，瞥了一眼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的周噗噗，觉得这助理找得不亏。


    光是站在这里，就能稳定产出乐子值。


    “眠哥，我……”


    周噗噗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终极问题，


    “我作为一个助理，跟豆豆和点点比起来……我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说罢，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一眠，带着一丝悲壮和最后的希望。


    总得有点什么是它们干不了，只有我能干的吧？


    林一眠闻言，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游戏手柄上移开，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


    那眼神，看得周噗噗心里直发毛。


    然后，林一眠开口了。


    “你会开车吗？”


    “会！C1驾照，三年驾龄，无任何交通事故记录！”


    周噗噗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你会挡人吗？”


    “挡人？”周噗噗一愣。


    “就是，当我不希望见到的记者、粉丝、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出现时，你能像一堵墙一样，把他们拦在外面吗？”


    林一眠解释了一嘴。


    周噗噗想了想自己一米八的个子和还算结实的体格，用力点头：


    “能！”


    “你会拒绝别人吗？”林一眠又问。


    “啊？”


    “比如，公司给你安排了十个通告，但我想在家躺着，你能替我去刘强说‘滚，别来烦我老板’吗？”


    周噗噗：“……”


    这个……好像有点难度。


    自己只是个小助理，跟经纪人叫板，是不是有点越级碰瓷了？


    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林一眠嗤笑一声。


    “算了，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太高了。”


    他摆摆手，给出了最终的岗位定义，


    “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成为一个‘人形防火墙’。”


    “人形……防火墙？”周噗噗喃喃自语，这个词汇组合过于新颖。


    “对。”林一眠点头，“这几天，我的手机你拿着，除了特定几个号码，其他的你负责接。”


    “说辞统一是‘林老师正在闭关钻研下一期《人设照妖镜》的审判嘉宾门，不便打扰’。》


    “有人敲门，你负责赶。”


    “有人想塞东西，你负责扔。”


    “总而言之，你的核心价值，就是替我隔绝掉这个世界上99％的麻烦。”


    说到这儿，林一眠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豆豆和点点虽然聪明，但它们不会说话，也没法帮我拒绝人类。”


    “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周噗噗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


    花了三分钟，才消化掉这段信息。


    所以，他的工作内容，不是端茶倒水，不是安排行程，不是对台本，而是……当一个会喘气的“勿扰模式”？


    这工作……听起来怎么那么……爽呢？


    就在这时，林一眠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噗噗下意识看过去，来电显示是【楚总（败家子）】。


    不愧是眠哥，这备注，连大老板都不放在眼里！


    大老板找小老板有事？


    周噗噗立刻紧张起来，正要提醒林一眠。


    林一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周噗噗扬了扬下巴。


    “喏，你的第一次岗前培训，现在开始。”


    “接，告诉他，我在拉屎，没空。”


    周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