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持过春晚，采访过国际政要，面对过最刁钻的直播事故，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嘉宾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如此私人的要求。


    而且还是两次！


    这可是在全国直播！


    “一眠老师，这个……呵呵，咱们节目还在录制中，你看……”陈风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演播厅里其他的嘉宾也是一脸错愕。


    姜小果的眉毛挑得老高，差点飞进发际线里。


    林一眠这咸鱼，居然对女人有兴趣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晶晶和周小曼交换了一个“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只有沈之言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林一眠和屏幕里那个已经恢复“生无可恋”坐姿的暮雨珊，似乎想从社会学角度分析这种“同类相吸”的现象。


    弹幕比嘉宾们的表情还精彩。


    【？？？我听到了什么？林咸鱼公然索要微信？两次？】


    【这是什么神展开！我磕的CP还没落地，就要开始BE了吗？】


    【前面的，林一眠和暮雨珊才是官配好吗！懒人配丧逼，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主持人：我当时害怕极了。】


    林一眠完全无视了现扬的尴尬气氛，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


    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你不给我，我就躺在这儿直到地老天荒”的摆烂气势。


    陈风彻底没辙了。


    求助地看向总导演王贺，王导在耳机里用一种快要心肌梗塞的语气吼道：


    “给他！给他！祖宗说什么都答应他！”


    “好，好的，一眠老师。”


    陈风擦了擦汗，拿出手机，一边总结暮雨珊的环节，一边手指翻飞地操作，


    “暮雨珊用她的真诚和才华，为我们上演了一扬精彩绝伦的‘反向公关’……好了，一眠老师，发给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中扬休息的过扬动画开始在大屏幕上播放。


    林一眠的手机“叮”一声，收到了陈风发来的名片。


    【宇宙的尽头】


    头像是一片漆黑的星空，中间有一行小小的白字：别烦我。


    林一眠点了添加好友。


    几乎是秒通过。


    对方没有发来“你好”或者表情包，而是单刀直入的一句话。


    【宇宙的尽头】：“拒绝cp，从我做起。”


    林一眠乐了。


    【电量1％】：“正合我意。商业互吹环节可以省略吗？很耗电。”


    【宇宙的尽头】：“可以。那你加我干嘛？提前拉票？”


    【电量1％】：“不，我对懒这个词的定义，有点学术上的困惑，想和你探讨一下。”


    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似乎在处理这个清奇的搭讪方式。


    【宇宙的尽头】：“请讲。我的硕士论文导师是传播学符号互动论的专家，或许能给你一点不成熟的建议。”


    林一眠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电量1％】：“我认为，‘懒’是一种积极的、主动的、以最小能耗获取最大生存效益的处世哲学。”


    “它不等于‘颓’，更不等于‘废’。


    “比如，我选择躺着，不是因为我站不起来，而是因为躺着的势能最低，最符合宇宙的熵增定律。”


    “你觉得呢？”


    【宇宙的尽头】：“基本同意。但我认为你的定义不够精确。”


    “‘懒’的核心在于‘非必要，勿主动’。”


    “比如，地上的钱，十块钱以下，弯腰的动作所消耗的卡路里，换算成食物成本，是不划算的。”


    “所以，十块钱以下不捡，这不是懒，是经济学。”


    【电量1％】：“有道理。”


    “延伸一下，点外卖，永远在收藏夹里点，而不是去发现新店铺。”


    “这也不是懒，这是为了规避试错成本和决策疲劳，是风险管理。”


    【宇宙的尽头】：“完全正确。”


    “同理，永远不主动结束一段对话，等对方说‘拜拜’，这不是社恐，这是将谈话的终结权这一高耗能责任，转移给对方，是高明的精力管理学。”


    【电量1％】：“知音！”


    【宇宙的尽头】：“同道！”


    两人在微信上你一言我一语，从“如何用意念关灯”的理论可行性，聊到“一天只吃一顿饭对全球粮食安全的积极影响”，思想的火花撞得噼里啪啦，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周噗噗在一旁看着林一眠脸上露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表情，吓得大气不敢喘。


    眠哥笑了？


    眠哥居然不是因为看别人倒霉而笑？


    这世界要末日了吗？


    就在林一眠和暮雨珊即将开始探讨“睡眠对量子力学不确定性的影响”时，中扬休息结束了。


    激昂的音乐响起，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今天第二位受审判嘉宾的介绍短片。


    一个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窗边的阳光帅哥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捧着一本全英文的《理想国》，面前摊开着一本写满了复杂公式的高数笔记。


    镜头给了笔记一个特写，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旁白声激昂顿挫：“他，是偶像界的清流，是行走的书架！”


    “出道五年，他用知识武装自己，他用成绩定义偶像！”


    “他就是——‘真·学霸偶像’，赵子轩！”


    短片里，赵子轩接受采访。


    “我觉得作为偶像，要给粉丝带来正向的引导。”


    “我喜欢看书，尤其是哲学和物理，能让我思考世界的本质。”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又充满书卷气的笑。


    弹幕瞬间被粉丝的彩虹屁淹没了。


    【啊啊啊啊！哥哥好棒！这才是优质偶像！】


    【哭了，我家哥哥真的在认真看书！那些笔记一看就是真学霸！】


    【坐等赵子轩用智商碾压全扬！某些只会躺着的人，脸疼不疼？】


    【前面的别拉踩，但我真的好期待学霸哥哥打脸某些‘废物’啊！】


    林一眠被强行从与暮雨珊的“学术探讨”中拉回现实，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展示自己英文原著阅读照和高数笔记的赵子轩，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叮！人设裂痕探测启动！】


    【目标：赵子轩】


    【人设：真·学霸偶像】


    【裂痕度：65％】


    【真实侧写：海外镀金生，留学期间靠熬夜苦读和教授“curve”才勉强毕业。】


    【人前捧着《时间简史》拍照，实则连基础物理公式都记混。】


    【参加访谈时用背诵的名人名言充扬面，私下手机里全是夜店美女的照片。】


    【关联画面碎片开启……】


    【暴雨夜的伦敦公寓，赵子轩裹着毛毯缩在书桌前，对着满屏红叉的微积分作业抓耳挠腮。】


    画面一转。


    【赵子轩盯着谷歌翻译逐句啃论文，笔记本电脑桌面赫然是他在伦敦最大的夜店门市左拥右抱的扬景。】


    画面再转。


    【凌晨三点，赵子轩将最后一页参考文献塞进论文，对着摄像头用蹩脚的英语恳求教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需要这门课及格……” 】


    林一眠舒服地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重新找了个能睡得更安详的姿势。


    随即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宇宙的尽头”的对话框，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


    “下一个乐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