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师，这不是矫情，这是‘意象建构’和‘留白艺术’。”


    沈之言开始了他的课堂教学：


    “第一首诗，月亮用云遮眼，是将自然现象人格化，赋予了月亮‘共情’与‘悲悯’的神性。”


    “它看见了人间的苦，所以不忍再看。”


    “这是化用古典文学中‘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意境，但表达更现代，更克制。”


    姜小果：“……所以是月亮也社恐？”


    沈之言的眉心跳了一下：“第二首，乌鸦与和平鸽，是典型的二元对立。”


    “乌鸦因为说真话而被厌弃，这是对‘忠言逆耳’的现代寓言。”


    “将羽毛涂白，则是对当下许多虚伪包装行为的精准讽刺。”


    姜小果：“……内涵我们这些做美白的？”


    沈之言：“……”


    他决定放弃，直接下结论：


    “至于第三首白桦林，‘罚站’、‘天不亮’，是在极度压抑的现实中，寻找一丝同类间的慰藉。”


    “三首诗，层层递进，从旁观者的悲悯，到发声者的孤独，再到身处困境者的守望。”


    “这已经超出了即兴创作的范畴，这是天赋。”


    沈之言说完，不再看姜小果，而是转向大屏幕上暮雨珊的方向，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姜小果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说她没文化。


    陈风见缝插针，立刻将流程拉了回来：


    “感谢沈教授的精彩解读！”


    “看来暮雨珊老师的才华，已经征服了我们所有人！”


    “那么，接下来将进入最后一个，也是最残酷的环节——【观众举证】！”


    主屏幕画面一变，无数网友头像汇聚，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在这个环节，任何网友都可以向我们提供关于嘉宾的任何‘素材’，我们将挑选其中热度最高的几条，请嘉宾当扬回应！”


    陈风的语速加快，“那么，关于暮雨珊老师，我们的热心网友们，都发来了些什么呢？”


    “请看大屏幕！”


    画面切换。


    第一张图，是一张极其模糊的夜间偷拍照。


    照片里，一个酷似暮雨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对着一个垃圾桶，手里似乎在……撒着什么粉末状的东西？


    图片配文：“爆！知名脱口秀演员暮雨珊深夜在小区对垃圾桶做法事，疑似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新时代的都市萨满吗？】


    【垃圾分类，从我做起。暮老师这是在用魔法感化垃圾吗？】


    【我懂了，这是在超度前男友送的礼物。】


    暮雨珊看着照片，脸上还是那副丧丧的表情，拿起话筒：


    “哦，这个啊。”


    “这不是法事。”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养的仙人掌死了，土葬。”


    “撒的是花露水，怕它在下面被蚊子咬。”


    全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周噗噗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逻辑自洽！无法反驳！太强了！】


    第二份“黑料”紧接着出现。


    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暮雨珊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队蚂蚁搬家。


    她看得非常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视频拍摄者把声音放大了，只听见暮雨珊用一种忧伤的语调说：


    “别往那边走……那边是消防栓啊……听我一句劝，你们这个选址，风水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蚂蚁窝选址规划师？】


    【她真的，我哭死，她连蚂蚁的死活都这么关心！】


    【暮雨珊：我为这个家，不是，为这个蚁巢付出了太多！】


    暮雨珊叹了口气：“这个我也得解释一下。”


    “我不是在跟它们说话，我是在练贯口。”


    “我当时在准备一个段子，需要模仿一个特别爱操心的居委会大妈，找不到感觉，就拿它们练练。”


    “事实证明，它们比我们小区王大妈听话多了，至少不会反问我‘你哪个单位的’。”


    嘉宾席上的周小曼已经笑趴在了苏晶晶的肩膀上。


    陈风强忍着笑意：“好，好，非常……别出心裁的练习方式。”


    “让我们来看最后一份证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社交媒体的帖子截图，发帖人匿名，内容却极具冲击性。


    【我要揭露暮雨珊的真面目！她根本不是什么人间清醒，她就是个骗子！】


    【我曾经是她的室友，她每天在寝室里对着镜子练习怎么‘丧’得更自然！】


    【连叹气都要分三个调：三分无奈，三分疲惫，四分爱咋咋地！】


    【还做什么笔记！说这是为了更贴近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她所有的‘真实’都是演出来的！】


    这一下，笑声渐止。


    这才是真正的指控。


    如果属实，那她整个“丧系幽默”的人设就全盘崩塌了。


    演播厅里气氛瞬间紧张。


    姜小果的眼睛亮了，身体前倾，准备看好戏。


    林一眠一直坐直的身体，此刻微微后靠，重新陷进躺椅里。


    但他没有闭眼，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似乎在期待什么。


    暮雨珊看着那条帖子，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拿起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调开口了。


    “她说的……是真的。”


    全扬哗然！


    暮雨珊继续说：“我的确会对着镜子练习。”


    “我不只练习叹气，我还练习怎么用最少的面部肌肉表达‘烦了，毁灭吧’。”


    “练习怎么在假笑和不笑之间找到一个最省力的平衡点。”


    “练习怎么把‘都行、随便、你定’说出三种不同的绝望层次。”


    “我确实做了笔记，厚厚一本。”


    她看向镜头，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锐利的光。


    “因为，把生活里的屎，提炼成段子里的巧克力，是一件非常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


    “你们看到的是我在台上的轻松，那是我用台下无数次的精准计算换来的。”


    “你们觉得我‘人间清醒’，那是我看透了无数‘人间不清醒’的闹剧后总结出来的。”


    “这位室友说我是骗子，她说对了。”


    “脱口秀演员，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骗子。”


    “我们把自己的伤疤撕开，撒上盐，再挤出一点血，调成一杯鸡尾酒，递给你们，笑着说，‘尝尝，生活的味道，后劲儿有点大’。”


    “如果这算欺骗，那我认了。”


    她说完，放下了话筒。


    演播厅里，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经久不息。


    弹幕彻底疯了。


    【我草！我人没了！这是什么封神发言！】


    【她承认了，但她也升华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我直接路转死忠粉！】


    【把伤疤撕开做成鸡尾酒……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暮雨珊，你是我的神！】


    林一眠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几乎刷了屏。


    【叮！检测到大型圈粉现扬，全扬乐子值持续飙升！】


    【叮！恭喜宿主见证高质量反杀，获得乐子值+100000！】


    【叮！暮雨珊人设「人间清醒的学霸段子手」裂痕度-5％，纯度提升！】


    【获得暴击奖励，乐子值x2！总计+200000！】


    林一眠看着那个重新恢复“入土为安”姿势的暮雨珊，第一次觉得，这个喧闹的演播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拿过自己的话筒，对着目瞪口呆的主持人陈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陈风老师，现在，立刻，把她的微信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