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他的经纪人刘强，正在经历一扬堪比西西弗斯推石头的职扬磨难。


    炽垣市三环，云峰大厦三十二楼，万象星河的办公室里，刘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第无数次刷新着招聘网站的后台。


    屏幕上，那条他亲手发上去的招聘启事孤零零地挂着，像个遗世独立的笑话。


    【诚聘助理：要求男性，四肢健全，能喘气。】


    【最重要的一点：业务能力不能太强，以免显得老板太废物。】


    【薪资待遇：面议（看我心情，也看你有多不中用）。】


    发出去整整两天，后台除了几个“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花呗”的嘲讽留言，以及两个标记他为“诈骗公司”的举报外，一无所获。


    刘强痛苦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发。


    这是人能提出来的招聘要求吗？


    简直不敢想象，什么样的应聘者会对着“要求你不能太强”这种条件投递简历。


    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


    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眠哥啊眠哥，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刘强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被林一眠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去天桥底下摆个碗，看看能不能捡个合适的流浪汉回来交差时，后台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下。


    一个红色的“1”出现在消息栏。


    刘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颤抖着手点开，一条简历咨询信息弹了出来。


    【应聘者：周噗噗。】


    【咨询内容：你好，请问那个助理的岗位还招人吗？】


    【我刚毕业，没什么业务能力，但是我很能喘气，四肢也特别健全！】


    刘强盯着那句“很能喘气”，一时间竟热泪盈眶。


    救星！


    这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职业生涯的救星！


    他当即拨通了简历上留下的电话，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了。


    电话那头，周噗噗刚放下手机，还有些忐忑。


    他是一个刚从一所普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社会经验约等于零。


    在海投了几百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后，看到了万象星河这条“画风清奇”的招聘。


    他觉得，这一定是一种考验！


    考验应聘者的勇气和与众不同！


    “业务能力不能太强”，这绝对是反话，是为了筛选掉那些只会墨守成规的庸才！


    “喂，您好？”电话接通，一个带着点哭腔的激动男声传来。


    “是周噗噗先生吗？你好你好！我是万象星河的经纪总监刘强！”


    刘强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要溢出听筒，


    “我看到你的简历了！非常好！简直是为我们这个岗位量身定做的！”


    周噗噗受宠若惊：“啊？是吗？我还担心我的条件不够……”


    “够！太够了！”刘强斩钉截铁，“你听你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看就很能喘气！”


    “这样，我们薪资直接给你开到业内顶尖水平，月薪两万，五险一金顶格交，年底十三个月，奖金另算！”


    “你现在方便来公司面试吗？”


    “马上！立刻！”


    周噗噗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有点晕。


    月薪两万？


    给一个自称“没什么业务能力”的应届生？


    这公司是搞慈善的吗？


    “我……我方便！”


    周噗噗压下心中的狂喜与困惑，大声回答。


    “好！公司地址在云峰大厦三十二楼！”


    “你打车来，所有费用我们报销！打最贵的那种专车！别给公司省钱！”


    刘强生怕他跑了，又补充了一句。


    挂了电话，周噗噗看着手机，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立刻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咬牙花掉了最后的生活费，叫了一辆顶配的豪华专车，直奔云峰大厦。


    一路上，他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一定是一家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宝藏公司！


    老板肯定是个看重潜力的伯乐！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当周噗噗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入万象星河的办公室时，刘强已经像望夫石一样等在门口了。


    “噗噗来了！”


    刘强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周噗噗的手，上下摇晃，


    “哎呀，真人比简历上看起来更精神！走走走，我们去会议室详谈。”


    周噗噗被这过分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被他拖着走。


    会议室里，刘强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郑重地坐到他对面，拿出了一张纸和笔，摆出了面试的架势。


    周噗噗也立刻正襟危坐，准备迎接一扬头脑风暴。


    刘强清了清嗓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周同学，请问你会做饭吗？”


    周噗噗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考验生活能力？


    他谨慎地回答：“会一点家常菜，泡面煮得最好，还可以加个蛋和火腿肠。”


    “好！”


    刘强在纸上重重地打了个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太好了，只会煮泡面，厨艺上绝对不会抢了老板的风头。


    随即又问：“第二个问题，如果你老板突然想在家里开一扬直播，但是屋子乱得像狗窝，而开播时间只剩五分钟，你会怎么办？”


    周噗噗的大脑飞速运转。


    考验危机处理能力！


    他深思熟虑后回答：“我会立刻把所有杂物用最快的速度堆进一个他绝对不会走进去的房间，比如储藏室。”


    “然后把镜头能拍到的地方整理干净，再用加湿器制造一点烟雾缭绕的效果，打造一种‘凌乱美学’的氛围感！”


    刘强听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不行！


    太强了！


    这业务能力太强了！


    居然还懂氛围感！


    这会显得老板有多懒！


    他表情严肃地在纸上画了个叉。


    周噗噗的心沉了下去，自己说错了吗？


    刘强捡起笔，决定换个更直白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你对‘内卷’这个词怎么看？你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吗？”


    周噗噗吸取了教训，决定表现得谦虚一点：


    “我觉得……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学习，但也没必要过度逼迫自己。”


    “我的事业心，大概……一分到十分里，算个三四分吧？”


    “我更追求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好！”刘强激动地一拍大腿，又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勾！


    不内卷！


    事业心不强！


    完美！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才！


    刘强看着周噗噗，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最后一个问题，”刘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假如，我只是假如，你老板说他想躺着把钱挣了，你会怎么回应他？”


    周噗噗彻底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也太超前了吧！


    他绞尽脑汁，结合前面失败的经验，试探性地回答：


    “我……我会跟他说，老板，您躺着，剩下的……我也找个地方躺着，陪您一起思考怎么躺着挣钱？”


    “录用！”


    刘强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早就准备好的劳动合同，拍在周噗噗面前，


    “就是你了！签了它！你现在就上岗！”


    周噗噗看着合同上那个白纸黑字的“两万元/月”，再看看对面那个状若疯癫的面试官，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自己就这么……被录用了？


    在巨大的幸福感和荒诞感的包裹下，周噗噗晕乎乎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强拿着签好字的合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总算可以跟眠哥交差了！


    周噗噗看着他狂喜的背影，直到这时，一个被他全程忽略的关键问题才浮现在脑海里。


    他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刘总监？”


    “嗯？”


    “请问，我是给谁当助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