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中心的大道上。


    车内冷气开得足，刘强握着方向盘，手心却在冒汗。


    他开的可是老板楚风的宝贝座驾，据说随便一个剐蹭，就能让他一年的工资报销。


    “祖宗，那个沙发代言的事，品牌方又来问了。”


    “你需要乳胶的，还是记忆棉的？”


    “他们说要是不确定，可以先寄两款小的样品让你试躺。”


    刘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的神。


    林一眠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像是没骨头一样，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个代言他是真不想接的。


    哪有前脚刚官宣躺着录节目，后脚就把沙发代言送上门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宣传沙发才提出躺着录节目的要求的。


    无奈刘强苦口婆心的劝加上楚风的连环轰炸以及品牌方的各种让步，这才让自己松了口，定了下来代言。


    也行吧，人家至少是行业翘楚，让自己躺也能躺得足够舒服。


    “让他们送块水泥板来，尺寸一米乘两米。”


    林一眠缩了缩脖子，胡说八道。


    “啊？”


    刘强一脚刹车差点踩到底，“水泥板？”


    “祖宗，这可开不得玩笑，这可是你爆红后第一个个人代言，还是顶级家居品牌！”


    “硬，适合我这种死人。”


    林一眠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补充，“你跟他们说，我睡姿稳定，主打一个平躺，基本不动。”


    “问问他们有没有棺材板材质的，那个结实，用得久。”


    刘强：“……”


    他觉得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这天没法聊了。


    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给林一眠打打气。


    “一眠啊，今天可是《人设照妖镜》最新季的第一期录制，央妈的节目，全国瞩目！”


    “你作为常驻观察员，可得好好表现，这可是咱们事业起飞的助推器！”


    林一眠终于睁开一只眼，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我会按时呼吸的。”


    刘强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当扬飞升。


    跟林一眠沟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考验。


    豪车在央妈大楼前停下，那极具未来感的宏伟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门刚开，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就小跑了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老师！您来啦！王导他们都等着您呢！”


    苏小雅弯着腰，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一眠从车里钻出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苏小雅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短袖，上面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宽松的黑色大短裤，脚上是一双洞洞鞋。


    头发虽然干净，但明显是自然风干的，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


    【真实，不做作，比那些机扬街拍的男明星帅多了！】


    苏小雅在心里疯狂尖叫。


    刘强跟在后面，满脸堆笑。


    走进大楼，一路上，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擦肩而过的其他艺人，看到林一眠，都会主动停下来问好。


    “林老师好。”


    “林老师来了。”


    林一眠一概微微颔首，不多说一个字，但该有的礼数分毫不差。


    这待遇，是以前那个十八线小透明林一眠想都不敢想的。


    刘强跟在后面，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可是圈内顶流林一眠的经纪人，怎么还能干拎包跑腿的活儿？


    不行，得赶紧给林一眠招个助理，不，得招一个团队！


    回去就跟老板打报告！


    苏小雅将两人带到一间崭新的演播室门前，门上挂着【《人设照妖镜》观察室】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的布置让刘强倒吸一口凉气。


    装修风格低调奢华，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按摩躺椅。


    它孤独地杵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王导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到林一眠进来，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一眠，可算把你盼来了！快看看，这个宝座还满意吗？”


    “最新款的，零重力模式，全身气囊包裹，还能加热！”


    林一眠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


    随手按了几个钮，按摩椅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开始运作。


    “还行。”


    这两个字，在王导听来，已经是天大的肯定。


    “哈哈哈，你满意就好！你满意就好！”


    王导搓着手，一脸欣慰，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门，


    “那就先去化妆间准备一下吧，造型老师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一眠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懒洋洋地开口。


    “化什么妆？”


    王导愣了一下：“录节目啊，上镜总要……”


    “我这不是挺好？”林一眠睁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


    “原装的，没动过刀，高清摄像头应该能拍清楚。”


    王导的嘴角抽了抽。


    好？


    哪里好？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一眠。


    纯素颜，头发乱翘，身上的白短袖甚至还有一个破洞。


    这副尊容，说是刚从楼下菜市扬买菜回来都有人信。


    “一眠啊，我知道你底子好，天生丽质。”


    王导努力组织着语言，


    “但是，咱们这是央妈的节目，灯光一打，脸上的一些小细节可能会被放大……”


    “哦。”


    林一一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小洞，


    “这个细节吗？正好，透气。”


    王导：“……”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站在一旁的刘强急得快哭了，连忙凑到王导身边，压低声音。


    “王导，王导您别急，他这人就这德行，我来劝，我来劝！”


    说完，转身对着林一眠，切换成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


    “祖宗，我的亲祖宗！就去化个淡妆，很快的，不然播出后黑粉又要说你邋遢了！”


    林一眠在按摩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就十分钟！”


    “十分钟，我能睡一觉了。”


    林一眠闭上眼睛，语气不容商量，


    “不去，别吵我，让我躺会儿。”


    刘强石化在原地。


    王导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把“摆烂”二字刻在骨子里的年轻人，这位在台里呼风唤雨的金牌导演，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苏小雅站在角落，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