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一起抚养


    墨司珩很少开玩笑。不, 他从未开过玩笑。


    但沈昊不想信。


    他怔怔看着墨司珩,好一会道:“你别过分了,再开这种玩笑, 我真会不理你。”说完跑向孩子。


    墨司珩拉住他说:“萧银已经告诉我了。我不想你难受,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可能!宝宝一直在姜城那,萧银根本就没见到过。”沈昊甩开墨司珩的手,又被墨司珩抓住:“大人都活不久, 小孩子更活不久。”


    沈昊顿住要甩开的手:“你说的大人什么意思?”


    “你老师也没办法活久。”


    “你说谁老师?谁老师?”沈昊揪住墨司珩的衬衣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墨司珩握住沈昊发抖的手,紧了紧说:“难受, 可以打我。”


    沈昊握紧拳头, 是要打这出狂言的薄唇。但萧银来了。他急匆匆地跑来说:“沈昊,你老师要见你,快跟我来。”


    沈昊一喜,推开墨司珩道:“我老师还好好的, 你别乌鸦嘴。”


    他跟着萧银跑往草地之外的树林里——一座两层平顶楼房。占地四五间教室左右, 外围有楼梯可上二楼。


    萧银带着沈昊和抱着孩子的姜城,从一楼一扇银色钢甲门进入。


    有门禁。刷了萧银的眼睛。


    大家陆续进。墨司珩和姜柏峰最后。


    和吴氏制药厂的研究室很像。两列操作台上,许多瓶瓶罐罐和检测仪器。


    随萧银进入左手边的一间房,沈昊站在入口一动不动。


    旁边摆放了好几台大型医用仪器的病床上, 王昕的脸戴着呼吸机。微弱的呼吸,通过心电图微微起伏。


    似感觉到有人来, 她睁开眼睛, 转头看向门,而后笑着招招手。


    “妈妈~”姜城怀里的孩子最先回应,张开双臂笑开了嘴。


    姜城抱着孩子走过去, 拉着愣怔的沈昊一起。


    王昕对萧银指指呼吸面罩。萧银看了看心电图的上下波动,摘了她的呼吸面罩说:“最多五分钟,要戴上。”


    王昕点点头,插着输液管的手撑着床要坐起。沈昊赶紧托住她后背,扶起来。


    “王老师,您不要怕,萧医生很厉害的,会治好你。”听着自己干巴巴的嗓音,沈昊忍不住红眼圈,转头对萧银说,“你需要什么,尽管从我身上拿。只要能治好我老师,你要多少血都可以。”


    萧银看他一眼,转回头盯心电图。“有什么话快说吧,戴了呼吸机不好说话。”


    沈昊抿抿嘴,看向站床尾的墨司珩:“你让他救好我老师,我什么都答应你。”


    墨司珩眨巴一下眼,看向王昕。王昕笑着摇摇头,拉沈昊坐旁边的椅子上说:“抱歉,我会和沈昊说清楚。”


    “不用说。”沈昊站起身,“王老师,我还认识别的医生。他一定能治好。”沈昊边说边掏裤袋的手机,要给沈青打电话。让姐姐拜托墨璟琛。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萧银抽走沈昊的手机,递给墨司珩:“你如果是给墨璟琛打电话,就别浪费时间了。他的药治不了你老师的病。”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袋。


    袋子里一粒圆形药片。药片上刻了一个“J”。


    沈昊一眼认出是自己装进维C药袋的药,伸手夺。萧银收进口袋里说:“这药吃下去,正常人的腺体也会被摧毁。”


    “不可能,身体只是暂时失去五感。慢慢就会恢复的。”墨璟琛这么说的。


    “那你为什么没吃?”萧银边说边从操作台上拿了根针管。


    “他让我晚上吃。我没机会吃。”沈昊隐隐后颈发凉。要不是墨璟琛和墨司珩实在太像,他就吃了。


    “那你得好好感谢你老师让你没机会吃。”萧银说着看向王昕。沈昊也跟着看,然后左手臂内侧忽地一痛。一转头,针管插皮肤里了。萧银正淡定抽血。


    “你,你……”沈昊赶紧看墨司珩,“他抽我血!”


    墨司珩走过来,抓住沈昊要乱动的手。“不是说了给你老师治病随便抽吗?”


    “这血是给我老师用的?”沈昊乖乖不动了,“那你多抽点。我等会吃点饭就回来了。”说着看向王昕,“王老师,您别担心……”


    王昕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抹着眼窝凹陷的红眼睛里淌出的眼泪。那泪不是透明的。它们一滴一滴,汇成血水滑落。


    不同于昨晚昏暗中看的瘦弱。此时,许久未见过阳光的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插在手上输液的针管,长长的似乎能戳穿瘦小的手掌。


    “能再看见太阳,太开心了……” 她伸出纤瘦好似筷子的手指,指指阳光笼罩的百叶窗。


    沈昊从没想过王昕会哭。在药厂地底阴间见到她,认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张开的嘴里没了舌头的时候,发现她偷偷放下宝宝回药厂报仇的时候,她都没有一点儿脆弱……都是他想哭,他在哭……


    沈昊抓紧墨司珩的胳膊:“用你的血。我老师是被你的血害成这样的,你有责任救她。”


    “好,都听你的。”


    沈昊一喜,忙催促抽完他血的萧银抽墨司珩的。


    “老师,您再等等。马上就会治好的。”


    王昕摇头,拉沈昊重新坐下。她抱过姜城怀里一直张手要抱的孩子:“宝宝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他取一个吗?”


    “嗯,等老师好了,我们一起取。”


    “老师可能等不到了,” 王昕说着开始喘息,像高原缺氧那般用力吸几口空气,而后才说,“老师现在的脑袋,已经记不清文字的美妙了。有些字,都想不起来怎么写……能拜托你吗?”


    “会想起来的……您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等病好了,就想起来了。我们可以把字典拿来,一页页翻。”说着忍不住双眼发热。他捂住眼睛,哽咽,“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好,”一声稚嫩的声音咿呀起来,“哥,哥,好~”


    沈昊再忍不住,捂住眼睛呜咽起来。


    “别哭,”王昕伸手揉揉他脑袋,“老师不想只剩下一副躯壳。能体面地走,是你给我的幸运。老师还想再麻烦你一次,可以吗?”


    沈昊捂住脸,摇头又点头,不敢看王昕又一次喘息的难以呼吸。


    “可不可以帮老师把宝宝养到他死亡的那一天?应该没有多少天……老师户头上还有点钱,不知道还在不在……你拿密码去试试。”


    沈昊抬起头,眼泪簌簌掉。他摇头喃喃:“宝宝会长大的,他会上学,会和我一样高考……”


    “嗯,”王昕微笑,惨白的唇瓣无力勾了勾后又开始喘息。好一会,才又道,“如果能到那么大,你就记账。等他工作了,就让他还抚养费。”说着轻轻握住孩子攥她拇指的小手,“听到了吗?要好好还哥哥的辛苦费。”


    孩子咧开嘴笑,对沈昊伸出手:“好哥,哥~”


    沈昊抿紧的唇瓣就呜咽出声。忽而温凉的胸膛靠上后背,他伸手攥住身后人的衣袖,转头恶狠狠说:“费用全部由你出,都是你的血害的!”


    “嗯,我们一起养。”墨司珩抚抚沈昊哭红的眼尾泪痣。


    沈昊一听,立马看向站旁边的姜城和姜柏峰:“你们都听到了。”而后对姜柏峰说,“墨司珩有抚养孩子的责任,而您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有义务监管他完成义务。”


    姜柏峰点了下头:“孩子,我也会一同照顾。但王昕女士您想捐……遗体,需要您家人同意签字。您还是要好好和家人商量。”


    王昕摇摇头:“我家人都不在了。他们如果在,会同意的。”


    姜柏峰同墨司珩相看了一眼,道:“您家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被抓之后,不小心出车祸去世了……”


    姜柏峰又同墨司珩相互看了眼。“您是怎么知道家人出事的?”


    王昕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加重,紧接着喘息不上,喉咙呼噜噜响。在旁盯着心电图的萧银,立马上呼吸机。沈昊赶紧抱过孩子。


    呼吸机里一阵“吸——呼”的喘息,剧烈波动的心电图缓缓恢复平缓。


    萧银拿来写字板,递给王昕。


    王昕刷刷写道:【陈世安给我看了新闻和车祸照片。照片里有家里人的照片,还有亲戚给办的葬礼。】


    姜柏峰同墨司珩又一次互看。沈昊直觉不对劲,道:“是不是陈世安骗了我老师?”


    墨司珩点了下头。王昕睁大眼,呼吸猛地加重,咳嗽起来。


    萧银道:“慢慢呼吸,不要急。”


    王昕深呼吸几次,继续写道:【他们都还活着吗?】写着写着,红色的眼泪流了出来。


    “你丈夫还在,”墨司珩道,“但你丈夫的父母和你父母,在你出事后相继离世。”


    【我,能见见孩子爸爸吗?】眼泪慢慢染红了面罩的固定带。


    许是母子连心,孩子盯着红泪,忽而嘴角一瘪哇哇哭起来。


    王昕放下写字板,伸手抱。孩子一到她怀里,就又咧开嘴笑。


    “妈妈,”他伸手摸摸妈妈脸上的眼泪,“妈妈~”


    沈昊背过身,摸一把眼睛,而后把墨司珩拉一边小声问:“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我老师的家人了?”


    墨司珩刚点头,房间外想起喊声:“萧医生,我把人带来了。”


    萧银快步去开门。


    没一会,前后跟随的脚步声到了房门。


    王昕睁大眼窝凹陷的眼睛,盯着萧银领进来的男人。


    不到一米八的个头,四肢却强壮得像健身教练。束手束脚的深色工作服,略显紧绷。


    萧银侧开身子,回到靠病床里边的心电图机。


    男人望向病床。视线两相触及,男人脚步一顿,而后冲到床边。“昕昕?!”


    红泪流不停,王昕抖着手,握上男人伸来的手。却在触及他工作服胸前的印字,猛地甩开,咆哮起来。


    她拽掉了呼吸面罩,像野兽一样龇牙。她一手抱着也龇嘴的孩子,一手挣开输液管,扑向怔怔的男人。


    沈昊也看见了,不由浑身发冷。


    第62章 第 62 章 还有你我


    男人倒地的一瞬, 抱住自己的妻儿。而后,背部撞向了房门门框。


    砰一声,大家才感受到王昕的一扑有多强悍的冲击力。


    这一刻, 沈昊忽然有些明了药厂为什么要人造enigma。


    王昕这样瘦弱的身子骨, 被改造过,就能爆发这样击倒一个强壮男人的劲力。此时,她的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充血的双目瞪大宛若发狂的野兽。


    男人很快面色发紫。离得最近的姜柏峰,赶紧上前拉王昕的手。但刚靠近,王昕就一脚踢来。


    看似轻轻的一脚,却让被踢到腿的姜柏峰后退好几步。姜城赶紧拉自己大伯到身后, 紧张地盯着对人龇牙的王昕。孩子已经自动爬她背上, 好似知道这样方便妈妈打架。


    见王昕对姜城龇牙,他也龇。龇了下,他好像认出是姜城,又咧嘴笑。


    “哥, 哥~”


    稚嫩的嗓音, 此刻却阴森森得像恐怖片里的怨灵。


    姜城咽了咽喉咙,轻轻喊沈昊。


    沈昊盯着男人胸前的“吴氏制药厂”印字,愣愣回不了神。


    “他,他是我老师的丈夫吗?”沈昊愣愣看站旁的墨司珩,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墨司珩捏捏沈昊微微发抖的手,向王昕走去。


    许是感觉到墨司珩的不好对付, 王昕忽然间释放香氛。刺鼻消毒水味的乙醇香气, 瞬间飘荡开来。


    姜城睁大眼,赶紧拉姜柏峰往外跑。但没跑几步,两人就扶着墙喘息, 双手抓挠脖子。


    “带他们先出去。”墨司珩对萧银道。


    萧银蹙着眉头,似也不舒服。他拽住懵懵的沈昊一起去扶姜城和姜柏峰。


    两人一人架一个到大门外。沈昊忽然闻到清冽酒香,一把把姜城推出门外就跑回房间。


    越跑近,墨司珩的信息素越浓。房间门已经被关上,沈昊砰砰砰捶门:“墨司珩,不要伤害我老师!不要伤害她!”


    墨司珩不开门。沈昊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他跑回大门,喊扶着姜柏峰去往前院的萧银。“把房门卡给我。”


    萧银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走。姜城对他喊道:“你呆那没用,表哥让我们先走。”


    沈昊跑过去,拦住萧银说:“给我门卡!”


    “你想清楚了?”萧银从白大褂里掏出门禁卡,“现在进去,你的腺体会受损。”


    沈昊抓紧门卡就跑,被姜城一把拉住:“你没听懂吗?你腺体会受损。表哥他知道分寸。”


    “他要知道,我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的血在做研究!”


    沈昊甩开姜城,跑回去。姜城要追,被姜柏峰拉住。


    “受损了变omega也没关系吗?”姜城对沈昊喊。


    沈昊砰一下带上大门。新鲜的空气一隔绝,研究室外间的烈酒气立马浓郁了。


    沈昊紧了紧门卡,跑到病房门口。正要刷卡开门,房门从里打开。


    墨司珩伸手摸上他发红的左眼尾泪痣:“又不听话?”


    沈昊推开他,望进病房里。王昕躺回了病床,戴着呼吸机,眼睛闭着。男人坐旁边椅子上,默默流眼泪,脖子上一圈淤青。


    孩子在男人怀里,蹙眉瞅着男人。见沈昊进来,伸手要抱:“哥,哥~”


    沈昊抱过孩子,对男人说:“我老师……被关在吴氏制药厂的地底。”


    闻言,男人一瞬睁大眼,而后开始撕扯身上的工作服。直把胸前的印字撕掉后,他泣不成声。


    “你有什么话,快点和老师说吧。不要让老师有遗憾……我抱孩子在外面,有事喊我……”


    门关上的瞬间,男人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昕昕,昕昕……”


    沈昊抱着孩子,瞪着在外等的墨司珩:“你对我老师做什么了?”


    墨司珩靠着实验操作台,解开紧束脖子的衬衣领扣道:“你没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就是闻到了才问你。”沈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给鼻子扇风,“这么浓,你都不管我老师受不受得了啊?”


    墨司珩盯盯抱娃熟练的沈昊,咧嘴笑道:“以后一手抱一个,也不会吃力吧?”


    “什么一手一个?”沈昊莫名其妙,“别扯其他的了,我老师还好吗?她还能……活多久?”


    说完他愣住。才不过一会,他竟已能问出这样的话。


    “看她的意志力。”墨司珩伸出手,抚抚沈昊怔怔睁大的眼角,“如果她想一直这么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怎样……继续喝你的血吗?”


    墨司珩盯一眼躺沈昊胳膊上吃手指的孩子,拉近沈昊,抚上他眼尾泪痣。“直接喝不行,但可以让萧银稀释后做成药引。”


    “像我之前喝的那样吗?”沈昊眼里冒出希翼的光。能压制强标记药的血引,不定能缓解老师的药瘾。


    “可以喝。只是时间久了,会丧失意识。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愿意供血。”


    “我也会吗?”


    “你不会。”


    “那我老师为什么会?”


    墨司珩似乎笑了一下,鼻子轻轻哼了声。“昊昊,你以为我的血是什么?谁想用就能用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墨司珩不吭声,上下打量沈昊。


    “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沈昊咕咚一下喉咙。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最后一步,他身上哪一处墨司珩没碰过?


    “我想要的,我自会取。”墨司珩站直身,沉脸往外走。


    沈昊跟上,拉住他手说:“为什么不同意?你不是一直想我做你的omega吗?”


    墨司珩顿住脚,转过头。还是金瞳闪闪的眼睛,却像夜游的猛兽一样冷意森寒。缩成细细的一条缝的瞳孔,似乎正等待时机索命。


    沈昊缩了缩手指,攥紧墨司珩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你是我alpha,是我未婚夫,”他的嗓音也低冷,“从你出生便注定。这是事实,你明白吗?”


    沈昊本能点头,但凭什么呢?“那是你的想法。只要你能救我老师,我可以随你所想。”


    “是吗?”墨司珩低头盯沈昊怀里的孩子。


    孩子害怕得往沈昊怀里钻,脸趴沈昊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买给他的黑色T恤衫。


    沈昊就见墨司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脖子左右扭了扭,扭出嘎达声,好似要去打群架。


    沈昊抱紧孩子,本能后退。“你要干嘛?”


    墨司珩指指实验操作台。“把他放那。”


    “干嘛放那?”沈昊持续后退。


    墨司珩的眼睛缓缓发红,后又褪回金光。“我要抱。”他步步逼近。


    “要抱你站好……你这样会吓到宝宝。”


    “快放,我要抱。”墨司珩一会冒红光一会闪金光的眼睛,怎么看都不正常。


    沈昊抱紧孩子,退回房门口,拿了裤袋的门卡就要刷,被墨司珩一把抓住手。


    他一手抓沈昊,一手抓住孩子的腋下给拎起来。


    “你干嘛啊?”沈昊想要抱回孩子,却不敢用力。


    墨司珩拎起孩子,就一把搂住沈昊,紧紧箍怀里。“抱了这么久还不够?却不愿抱我?说好的洗澡也是拒绝,却愿意抱别人的孩子?”说着一顿,盯着紧闭的房门。“里面有血的味道?”


    沈昊一听赶紧拿卡刷门禁机。


    房门打开。病床上的王昕摘了呼吸面罩,看着倒病床上的丈夫,默默流眼泪。


    血红不断从她的口鼻涌出,染红白色衣服和病床,一点点晕向从丈夫嘴里也涌出的血红。


    “老,老师?!”沈昊要冲向病床,被墨司珩紧紧搂怀里。


    “放开我!放开!”沈昊拳打脚踢,都没能挣脱只用一只手搂他的墨司珩。


    孩子似乎也明白了那是关乎性命的血红,哇哇大哭起来。


    萧银赶回来的时候,两孩子都哭哑了嗓子。


    沈昊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萧银不说话,默默上去探两人的鼻息。


    沈昊盯着他的手,哭红的眼睁得大大的。肖银瞥见里面仍尚存希翼,知道残忍的事情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墨司珩大概没说清楚无法救治的可能。


    萧银盯着王昕开始从耳朵渗出的血红,尽可能毫无情绪地说:“已经去了。”


    没有预想的哭喊质问,他看向沈昊。见人泪流满面唇色发白,他心口一紧,垂下视线,探上王昕丈夫张宏的鼻息。


    “他还有呼吸。”


    “救,救他……”沈昊噗通跪地,“求你,好不好?求求你……”


    墨司珩盯着沈昊不断泪涌的眼睛,忽然对萧银吼道:“救他!”声音之洪亮,哇哇哭的孩子,都被惊停了哭声。


    萧银一惊,看向墨司珩。发现他早已眼珠发红。他接过墨司珩手里举着的孩子,指指张宏,再指指旁边的空病床:“把他抱床上去。”


    墨司珩蹙了蹙眉,但见泪流不止的沈昊,二话不说照做。


    沈昊坐到张宏坐过的椅子上,盯着王昕再不会睁开红眼珠的眼睛,发白的唇瓣不住颤抖。


    “王老师……”他轻声唤。


    “王老师……老师,呜……您还有话对我说的……您睁开眼睛……说完再走……我还没和你道别……”


    他呜咽着伸出颤抖的手,慢慢靠近王昕一片血红的鼻子。触及毫无温度的空气,他缩回手指,捂住脸恸哭。


    不该去外面等的……


    “哥,哥~好~”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


    沈昊抬起脸。孩子从墨司珩手里伸手,要抱。


    沈昊接过来,他就往床上爬。比普通孩子要瘦小许多的身子,爬过染了血色的床单,窝到妈妈的怀里。


    “妈妈,妈妈~”等了会不见妈妈搂住自己,他拉着妈妈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但妈妈的手放不住,往下滑。他拉了几次,妈妈仍然不抱他,他憋了嘴,哇哇哭起来。


    沈昊拉起王昕的手,轻轻放他身上,微笑着说:“妈妈抱的,妈妈只是睡着了……”说着眼泪打转。


    孩子止哭,拉着妈妈的手指,咧开嘴笑:“妈妈,抱~”


    沈昊的眼泪就止不住。


    墨司珩轻轻从身后搂住他。听见沈昊哽咽“宝宝没有妈妈了”,他想说自己也没有妈妈。但见他哭得浑身发抖,他柔声说:“他还有爸爸。还有疼他的你,还有喜欢你的我。”


    第63章 第 63 章 天有注定


    房门被敲响, 沈昊望着远山的明月一动不动。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靠近了沙发。沈昊没有转头。


    没有开灯的房间,月光下一片冷清。


    来人坐到了对面沙发, 隔了好一会才道:“我要回去了。”


    “嗯……”沈昊转回头, 看一眼姜城,把脸埋进双膝。


    “不是你的错,不要惩罚自己……”


    沈昊不说话, 只缩进赤脚踩沙发的双膝里。


    “你老师……会安息……”


    “嗯……”


    “宝宝还小,会慢慢忘记……”


    沈昊抱紧双膝。


    “一岁宝宝的记忆大概是七天……他很快会忘……”


    “他不能忘……”沈昊抬起头喃喃,“那是他相依为命过的妈妈。”


    “嗯,等他长大会知道自己妈妈是位英雄。”


    “可是, 他也会问我妈妈去哪里了……”沈昊双臂圈着自己下巴, 眼里泪光闪闪,“我该怎么说?”


    “说在天上看着他,和我小姑一起……看着他和我们快乐地活下去。”姜城似也泛了泪光,低下头去, “等我们过上幸福日子的时候, 一起大声地告诉她们不要再操心了,好不好?”


    “好……”沈昊哽咽着埋下头去。


    “那我走了。”姜城站起身,“你老师的丈夫,已经签了遗体捐献同意书。我和我大伯, 会护送你老师到国家科研院。”


    “嗯……”


    “那你早点休息,该吃饭吃饭。”


    “嗯……”


    “那再见……”


    “嗯……”


    脚步声往玄关去。马上就要到门, 沈昊抬起头道:“请对我老师温柔一点……”说着呜咽, “不可以拿去做别的研究……”


    “嗯,我会转告我大伯。王昕老师是我们所有人幸福的英雄。”


    大门开了又关。沈昊抱紧双臂,咬紧唇瓣忍住哭声。


    忽然, 大门又开了。他赶紧抹了眼泪,看向玄关。以为是忘了说什么的姜城,影子却要高好些。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稳稳得沉闷。他手里的托盘,飘来海鲜粥和牛肉饼的味道。


    “我不想吃……”肚子却咕噜噜响起。沈昊捂住耳朵,大声说,“我不想吃!”


    托盘轻轻放到木几上,高大的影子坐到沙发上,把蜷成一团的沈昊拥进怀里。


    “人在死后的七天里,灵魂会去往自己想去的一些地方。孩子在这里,你老师最想最后看看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如果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会不会怪自己?会不会觉得把孩子托付给你对你造成了负担?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逃出那个鬼地方才好?”


    清冷的木质醇香,紧紧包裹住自己,传递独属于墨司珩的温暖。沈昊窝进他宽阔的臂弯,默默流泪。


    “别怕,我会陪着你。”他亲亲他哭出汗的脑门,“孩子,我们一起养。”


    “老师让我给宝宝取名字,可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才好……我最后没能和老师说上一句话,连,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沈昊说着呜呜哭,“我以为老师还可以活下去的,至,至少还可以活很长时间……”


    沈昊哭得一抖一抖,几度岔气。墨司珩轻轻拍着他背,下巴缓缓摩挲他被空调吹凉的软发。


    沈昊哭了好一会,忽然推开墨司珩说:“我想知道老师的死因。她为什么会突然七窍流血……”月光的阴影里,他目光灼灼。


    “好。把饭吃了,我告诉你。”


    “不,你先说我再吃。”


    “听话,昊昊。”墨司珩盯着沈昊,琥珀色瞳孔里丝丝红光。


    沈昊盯着他眼睛说:“我还想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变色。”老师和宝宝的眼睛却只能维持红色。


    “你乖乖吃完,我都告诉你。”


    沈昊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喝。


    墨司珩起身开灯。


    靠近玄关的开关一声轻响,水晶灯闪耀的白光,刺得哭肿的眼睛生疼。沈昊闭了闭眼,继续喝粥。


    墨司珩坐回沙发,把托盘里的牛肉饼和蟹黄小笼包移近到沈昊面前。


    沈昊只顾喝粥。墨司珩端起肉饼碟,凑他碗边:“午饭也没吃,再不吃点饱肚子的东西,是想那孩子来见证你病倒吗?”


    沈昊放下粥碗,吃了一个肉饼,再喝粥。而后又吃了两个蟹黄包,再喝粥。一碗海参鲜虾粥下肚,两个牛肉饼和一笼蟹黄包也下肚。


    沈昊放下碗,盘起腿坐沙发道:“你可以说了。”


    墨司珩看看光盘,凑近沈昊,亲亲他哭出小核桃的桃花眼。“想从哪里开始?”


    沈昊抬眸盯他没了红光变回黑色的眼睛,说:“你的眼睛。”


    墨司珩眨巴下眼,眼睛又变成了琥珀色。“受信息素或情绪的影响。”


    “你现在并没有释放信息素。”清冽的木质酒香,只是属于他特有的味道,就像抽烟的人身上有烟味那样。就算不释放信息素,毛孔里还是会残留气味。


    墨司珩也抽烟。但却都被信息素覆盖。只有他伸手靠近脸,指尖淡淡的烟草气息才能闻到。


    “那就是情绪。”


    “你在逗我玩?”


    “情绪波动的时候,生气或开心,伤心或痛苦。”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悲伤。”


    “你悲伤?”沈昊冷笑,“你都没有哭。”说完感觉自己孩子气,又道,“我一点也没感觉到你悲伤。你明明可以救我老师,却见死不救。你一点也没有伤心……”说着心头一梗,捂住又要流泪的眼睛。


    “你伤心,所以我伤心。”墨司珩抚抚沈昊红肿的眼睛,“你想救的,我都会救。但除了你,喝了我血的人都会承受不住。我的血,只会加速你老师的死亡。”


    “为什么我就可以?”


    “因为天注定。”


    沈昊一听,脚一踹。踹开墨司珩,他站起身道:“我在认真和你说,你却和我讲玄学?墨司珩,你听好了,如果天有注定,我沈昊注定讨厌你。”


    琥珀色瞳孔暗淡下去,变回了黑色。沈昊凑近他,捧住他脸,继续说,“但如果你不与恶人为伍,我会试着喜欢你。”


    黑瞳一瞬亮起金光。墨司珩抓住沈昊的手:“说出的话,不能总反悔回去。”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我说话算话,但你也要做到和我约定的条件。”


    “你要我做的,我都会做到。你也要按约定成为我的alpha,呆在我身边。”


    “当然。”沈昊抽出被握住的手,俯视道,“但你没有救回我老师。”


    “看来你想反悔。”金瞳缓缓缩成一条细缝,隐隐猛兽要发动攻击的凌厉。


    沈昊本能后退一步道:“你说你的血会加速我老师的死亡,只是你单方面定论。我不是医生,无法判定真假。萧银肯定站你那边。那我只能吃哑巴亏了。”


    “如果用了我的血,你老师的死亡你就不会怪我吗?还是不论怎样,只要你老师不幸离世,你都要怪我?”


    “当然不是,但,但……”知道这样蛮不讲理,可是他还能怎么办?他连老师最后在病房里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她丈夫双双都吐血。


    沈昊转身,望向窗外爬高的冷月。“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我老师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了不是?”说着鼻子发酸,他环抱住自己发冷的胳膊。


    曾经对老师保证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信誓旦旦,此刻像笑话一样打响自己的脸。


    那梦里穿着蓝白条纹陷入疯狂兽.欲的大家,还剩多少平静的日子?


    王昕老师已经离去,他还能保护谁?自以为是的可以,原来不堪一击。


    他还能做什么……沈昊走近落地窗,盯着弯弯月牙。月牙会自己充盈,而人世间的黑影不论白天黑夜都深藏不漏。


    他不知道谁是敌是友。他最想拉拢的墨司珩,一点也不了解。他却早已对他知根知底。


    清冽气息靠近,从后拥住他。“不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吗?”


    “我要怎么相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最起码的他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厂的地底研究室都不说。


    “不告诉你,不是防你。是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命。你能保证一直呆我身边吗?要一刻不离开,我才能告诉你。”


    “不呆你身边,我还能去哪?你不就在我家楼下吗?”


    “回南城后,你会住到楼下来吗?”


    “我能不吗?与其你深更半夜来我家吓人,不如我和我妈说清楚。”


    “阿姨要不同意呢?”


    “会同意。”告诉妈妈说自己被坏人盯上了只能依靠墨司珩了,妈妈只会促成。


    “好。等你和阿姨说清楚,我都告诉你。”


    “全部。”沈昊转头,盯墨司珩的金瞳。看了这么久,还是不能习惯这似蛇似虎的眼睛。


    “嗯。”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那我现在有件事要你帮忙。”


    “嗯,你说。”


    “我有个妹妹和姜城两情相悦,约定好报考西陵大学。我妹妹考上了,但姜城被他爸阻拦无法报考。他被保送京都科大,但他偷偷改了志愿,想去西陵。但他没高考,你能帮他进入西陵科大吗?”沈昊一口气说完。


    “据我所知,你没有妹妹。”墨司珩的金瞳眨巴了下。


    “父母辈关系很好的邻居妹妹。”


    “她不是你心上人吗?”


    “你帮不帮?”


    “我要帮了,你不难过吗?”


    “你到底帮不帮?”沈昊瞪眼,“不帮拉倒。”说着推开墨司珩。


    “帮。都依你。心情有没有好点?”


    “你帮了再说。”沈昊转身去往卧室。


    墨司珩亦步亦趋。


    正进卧室,玄关响起敲门声。“司珩,睡了吗?”


    是萧银。


    “你先休息,我等会就来。”墨司珩带上卧室门。


    沈昊等了几秒后,轻轻打开卧室门。墨司珩正走出玄关,而后带上大门。


    他赶紧跑过去,等了几秒,轻轻打开门,探出脑袋。两人往书房走,萧银旁边跟着张宏。


    第64章 第 64 章 心跳感觉


    身后人的呼吸, 已经均匀。逼自己全身放松到快睡着的沈昊,轻轻拉开搂紧他腰的手。


    以为会很沉,却比预想中好拿开。


    赤脚站床边, 他望着昏黑中的淡淡轮廓。窗帘拉紧了, 不透一丝月光。他却能看清房间各物的样子。


    他的眼睛,和王昕老师一样能夜视了。这都拜墨司珩的血所赐。短短一天,感觉比昨晚清晰许多。


    昨晚还只是大概轮廓。现在, 他可以看清墨司珩的面容和他深色家居服的T恤领。


    沈昊抽出枕头下的折叠匕首。


    他轻声唤:“墨司珩。”


    床上人没有动静。


    “墨哥哥?”


    “珩哥哥?”


    “司珩?”


    一声比一声温柔,床上人的呼吸仍旧均匀得没有一丝波动。


    他很累吧。昨晚从南城赶到京都警局救人,到庄园已经凌晨。没睡多久,一大早又去接老师来。


    他应该感谢他。应该感谢他的……


    匕首一点点无声弹开。


    人造enigma, 需要enigma的血。只要enigma不再有, 即便药厂还有血源,终归要用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非法研究,但成果很难有。王昕老师能变异,是因为孩子在肚子里吸收弱化了强劲的毒素——enigma的血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毒。


    药厂需要孕妇和enigma的血。孕妇必须去医院产检, 无法切断药厂暗藏的魔爪。但只要enigma的血消失, 即使抓了孕妇也毫无作用。


    一切都因墨司珩而起。只要他消失,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沈昊一脚轻轻跪上床,举起匕首。


    只要没有他,没有他……!


    匕首一点一点靠近墨司珩的胸口, 双手却不停发抖快要握不住。


    忽然,一声轻轻的“嗷呜”, 从床的另一边传来。一个老虎头立起来, 两只金眼睁得大大的,看看匕首又看看沈昊,神色迷茫。


    沈昊握紧匕首。一刀下去, 再被老虎吃掉,刚好一命还一命。


    他无视床边目光灼灼的懵懂凝视,举高匕首,往下扎。


    “嗷呜~”小虎抖了抖耳朵。


    沈昊感觉自己在被一个小孩子盯着,举高的匕首几次都被“嗷呜”喊停。


    好在小虎声不大,墨司珩一直没有醒,只是侧卧的身子平躺了。


    平躺好,更好扎。


    沈昊满头冷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解决了墨司珩,就是造福人类。也是为老师报仇。


    最后,他会被老虎吃掉。如果小虎不吃,他也会自我了断。墨司珩就算死不瞑目,他也去黄泉作陪了。


    最好是扎了墨司珩后立马扎自己一刀,可以伪造现场,让大家误以为家里遭贼,两人一起不幸遇害。这样,家人才不会被墨家报复。


    对,就这样。


    就这样,就这样……爸,妈,姐姐,我对付不了墨家人,只能这样……只能这样了……你们要代我一直幸福下去……


    沈昊举高手臂,最高的一次。扎下去,绝无生还。绝无,绝无……


    他双手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嗷呜~嗷呜~”小虎站了起来。


    “小虎,别吵。”墨司珩突然说话了。沈昊一惊,匕首立马藏背后。


    还好墨司珩是闭着眼睛的。他却又说:“让昊昊做他想做的事。”说着睁开眼睛。


    血红的眼珠望过来,好似早已明了。沈昊不禁踉跄后退,而后夺门而逃。


    他在装睡。他知道他要对付他,却在装睡。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预知?是以为他下不了手吗?凭什么这么以为?万一他真下手了,他要怎样?让老虎咬他陪葬吗?还是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根本不敢下手,嘲笑他下不去手,嘲笑他竟无法下手……


    因为,因为,他回想他的作恶多端,却仅仅抽过他一次血,却救过他两次……不,三次了……没有他,他和老师还被关在警局,很可能已经被药厂的人带走……没有他,老师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可是,明明也是他害的……他的血,会害死许多许多无辜的人……他的血,会降临厄运……


    他应该杀死他的,应该一刀毙命的……


    他却和他同流合污了。


    他的身体里有了他的血。


    他的眼睛,开始像他一样看得见黑夜。要不了多久,黑夜于他,也会像白昼一样。


    他终将同他一样,成为这世间的怪物。可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遇见了墨司珩……


    双腿飞奔而下,跨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沈昊拉开厅门,奔进茫茫月色里。


    他奔向车库,想要开走一辆,却没有车钥匙,也没有驾照。他站在并排停的四五辆M金标的豪车间,茫然不知所去。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一人一虎缓缓靠近。一金一红的眼睛,闪闪荧光。


    沈昊举起手里的匕首,对准加快脚步的墨司珩。发抖的手,却告诉自己“别举了,你下不了手……”


    不,他可以。如果他还执迷不悟把血供给药厂的话。


    “你说你的血为什么会在药厂?”沈昊抖着手厉声问。


    “你因为我的血想杀我吗?”


    “你说不说?”


    红眼珠越发血色,他握住他抓匕首的手,嗓音很轻地说:“所以你要杀我吗?”


    “你说,说实话,我可以考虑不——”


    匕首对准墨司珩的胸口,用力扎下去。沈昊来不及收住被带动的蛮力,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不要!”


    没有声响,也没有血液飞溅。匕首牢牢扎进墨司珩随他嗓音挡住胸口的左手掌。


    “都依你的。”墨司珩微微一笑。


    紧接着,沈昊感觉到匕首正慢慢往外拔。


    “不,不能拔!”他想用力握住匕首,却也不敢用力,怕扎得更深。


    墨司珩却不给一点犹豫,再次握住他的手用上蛮力。比常人温凉的血液溅到脸上,瞬间冰冻住体温。


    “萧银!”伴随一声虎啸,沈昊惊喊的嗓音响彻庄园。


    庄园很快灯火通明。保镖和萧银都赶来了。


    沈昊盯着自己满手的鲜红,喃喃:“我没想杀他,没想……”见垃圾篓里多出一块又一块的纱布,他抖着手盯着墨司珩手掌心血糊住的窟窿。


    萧银冷静地给坐沙发上的墨司珩清创止血,而后从药箱里拿了手术针线。细小的弯针,穿过被药水洗干净血迹的血肉。


    沈昊捂住脑袋,蹲到地上。那针,好似穿在他的脑袋上。一个个针眼,好似一条条蜈蚣啃噬他的脑皮。


    “为什么?为什么……!”沈昊敲着发麻的脑袋,呜咽。


    老虎头蹭来,他抖着唇说:“为什么不阻止他?他不是你主人吗?”


    和刺穿药厂保安的手腕不同。他好怕,好怕匕首会扎进墨司珩的心口。那颗鼓动的心脏会停止。那强劲的心跳,就再也听不到了。


    他还没有十恶不赦,不该丢命……可是,他差一点就丢了。


    一想到喜欢变色的眼睛再不会睁开,沈昊就感喘不上气。他捂住越揪越紧的心口,抖着手指着墨司珩:“为什么发疯?!”


    墨司珩笑着咬一下下嘴唇,而后伸出还完好的右手道:“昊昊,来。”拍拍旁边的位置。


    “谁要过去!”沈昊搂住毛茸茸的老虎头,埋颈部鬃毛里呜呜哭。“你主人是疯子,呜……我们不要和他待一起,会被传染的呜呜……”


    “咕噜~”撒娇的气泡音,似在同意。


    “等天亮了,我就带你走,让他一个人呆这里,再不回来了……”


    “咕噜噜~”


    “说好了,不能反悔……”沈昊抓住老虎爪,算是拉过勾勾了。拉完,探出一只眼,想瞅瞅血窟窿缝针怎么样了。见墨司珩盯着他微笑,他脑袋一转,不看他。


    墨司珩低低笑,沈昊就感面颊生热。他搂紧老虎脖子,默默感受心脏忽然马达似的蹦跶。


    过了好一会,沈昊偷偷摸摸看好几次血窟窿都被抓包后,萧银终于长舒了口气,没再低头缝针。


    沈昊带着小虎凑过去。宽厚的手掌,多了一条两公分的蜈蚣线。


    萧银起身边收拾药箱边说:“一星期不能碰水,也不能抓东西,不然会重新流血。疤的话,肯定会留的。注意些,疤会小点。”


    他说着看向沈昊,“忌口辛辣,其他正常吃。碗这几天是端不了的,还有洗澡之类的,都需要你帮助。”


    沈昊抿紧唇瓣,点点头,眼圈通红。


    “不疼。”墨司珩握住他手说。


    沈昊一声不吭,拉起他就往楼上走。到拐角,见张宏抱着熟睡的孩子坐楼梯上,他张张嘴,却没能说什么。


    “我听到喊声……看到老虎,就没下去。”张宏抱紧孩子,后背贴紧楼梯扶手,盯着跟着上楼的小虎。


    “它不咬人。”沈昊干巴巴道,“没什么事,您去睡吧。”


    张宏点点头,起身跟在小虎后边上楼。


    看着张宏进了右手边的客房,沈昊才往左手边的套房去。


    把墨司珩拉到卫生间,他放了温水到浴缸道:“还能脱衣服吗?”


    “不能。”墨司珩笔直站着,“手现在疼了。”


    “那你别动。”沈昊指指浴缸,“坐边上。”


    墨司珩乖乖坐到浴缸边缘。沈昊帮他脱掉深色睡衣裤后,让他举高左手坐进浴缸里。


    他拿了毛巾,给墨司珩擦身上沾上的血迹。刚擦脖子上的,他抓住他手,目光炯炯:“上次答应了一起洗澡的。”


    沈昊垂下眼帘,盯着荡漾的水波,轻轻点了头。就当是不小心伤人的赔礼道歉。


    他瞥一眼趴卫生间门旁的小虎,拉起睡衣衣摆。有小虎在,会少点尴尬。


    脱掉睡衣裤后,他穿着裤衩进浴缸。


    一坐进,就被墨司珩拉怀里。哗啦一声,浴缸水一阵满出。


    “你,你手有伤,不可以乱动。”


    “嗯,我举着的。”他的嘴巴贴上他后颈,轻轻“啵”一声。


    “小虎在,不可以这样……”沈昊捂住后颈说。


    墨司珩抬眸看向趴门边懒懒舔爪的小虎。小虎就咕噜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


    “喂,小虎,别走啊。”沈昊叫道。


    小虎头也不回,还翘起尾巴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浴室的温度骤然上升。沈昊拽着墨司珩搂腰的手,支吾着:“萧银刚说了伤口不能碰水……”


    “嗯,我不碰。”话落浴缸的水又哗啦一阵漫出。握腰的手把他托了起来,紧接着身体一转,他就和墨司珩面对面。


    墨司珩向后靠去,带着沈昊前倾。自己的脑袋一靠上浴枕,他就压着他的后脑勺贴向自己。


    唇瓣相贴,两裤衩都升了温。


    墨司珩轻轻舔舐他唇形,而后抵开牙关。红艳的眼睛,同那晚可怕的男人重合。


    但墨司珩不是那个人。虽都是墨家人,墨司珩却要温柔得多。


    沈昊闭上眼,微张唇瓣。


    口齿交缠,他搂上他的脖颈。


    就当是给伤口的一点安抚。


    第65章 第 65 章 不准再碰


    墨司珩盯着自己的左手纱布, 蹙紧眉头。


    是萧银包扎的精巧纱布结。


    但这许多年,从不见“他”打猎受伤回来。关键沈昊在身边,怎么可能去打猎?只怕忍不住想要标记才对。


    莫非怕自己忍不住, 去打猎了?看来昨晚遇到了厉害的猎物。


    正想着, 怀里的人幽幽转醒。


    墨司珩微微一笑道:“昊昊,早安。”


    沈昊眨巴了几下眼,盯着晕开了点血红色的纱布道:“手疼吗?”


    “有点。”


    沈昊轻轻拉过墨司珩手, 吹了吹。“让你别乱动,非要动。等会让萧银看看。”


    “我昨晚……”墨司珩捂捂一片空白的脑袋。


    “头也疼了吧?”沈昊伸手揉揉他太阳穴,“让你别闹了,非要闹好久才睡。”


    墨司珩愣住。为什么变温柔了?忽然想到什么, 他一把掀开被子。


    见睡衣完好在两人身上, 他松下一口气。


    “怎么了?”沈昊摸摸墨司珩一瞬发白的脸,“是很疼吗?我去叫萧银。”说着下床。


    墨司珩拉住他,到怀里紧紧搂住。“不疼了。”他嘴巴贴住他后颈,轻轻舔了舔, “如果我哪天像我刚才这样舔你腺体, 你一定要把我打昏。”


    “哪能?我哪打得过你?”昨晚他说了不可以乱舔,还不是在浴缸舔得不够又到床上浑身舔了个遍。


    直到他瘫软得脑海放烟花,他才停下。而后像第一次坦诚相对一样,他拉着他的手亲了又亲说:“昊昊, 你真美。”


    沈昊脸色发红把头扭到一边,露出宽松睡衣里的锁骨。看清新鲜的草莓印, 墨司珩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一把扯开沈昊的睡衣T恤。前胸后背, 密密麻麻的红痕。除去不敢靠近的后颈,哪哪都是。


    墨司珩怔怔看着,墨瞳一点一点变成金色。


    沈昊拉起薄被裹住自己。“不可以再。现在是白天。”


    才见墨司珩几天, 他天天都被情动愉悦。再这么被墨司珩不知节制下去,他早晚会像那些游荡一夜情酒吧的alpha一样肾亏。


    “昨晚,抱歉,”墨司珩盯着延伸至睡裤裤腰里的红痕,“我昨晚头有点晕,有没有对你做亲吻之外的事?”


    “你敢!”沈昊一脚踩住墨司珩隐隐不对劲的下腹,桃花眼都瞪圆了。


    墨司珩暗暗放心,抓住他脚,舔□□心道:“我如果敢,就像刚才那样更用力踹。”


    然后,沈昊用力一个蹬腿,墨司珩砰咚一下摔下床去。


    沈昊懵了一瞬,赶紧跳下床扶人。


    一看墨司珩撑地的手晕开新鲜的血迹,他抱住他腰,用力提起来到床上坐。


    “我都没怎么用力,你怎么……”


    话没说完,墨司珩往床上跌,搂着沈昊一起。


    “刚你故意摔的?”沈昊蹙眉,“你还乱发疯?”


    “没有,刚没跪稳。”他扣住他后脑勺,就要亲。


    沈昊仰起脑袋,喊道:“你昨晚已经亲过了!”


    “昨晚?”墨司珩缩了缩金瞳,“我忘记了,再来一遍。”就扣紧沈昊脑袋,探入齿关。


    然后,新鲜的草莓印再覆新鲜的草莓印。


    眼见裤子又要被扒,沈昊拽紧裤腰,有丝哽咽:“今天是我老师的下葬日,不可以……”


    墨司珩顿住,而后拉沈昊坐起来,抚抚他急得发红的眼睛。“抱歉,我太喜欢你了。”


    墨司珩暗自懊恼。光顾着回想昨晚的事,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接下来,我要为我老师守孝两月,你不能再这样。”沈昊边说边去衣帽间穿衣服。


    墨司珩点着头,跟着进。


    两人都拿了黑衬衣黑西裤穿上。


    沈昊默默扣着领扣。


    没想到,第一套正式的衣服,会是墨司珩为他准备的。第一次参加这样沉重的葬礼,也是同墨司珩一起。


    或许,天真的注定了某些东西。但他还是没有说自己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厂。


    沈昊瞄瞄已经开始打领带的墨司珩。


    墨司珩熟练地一绕一钻领带两头,就打好了领结。他转头看来,沈昊立马低头系袖扣。


    墨司珩拿了一根银灰色领带,给沈昊系。


    沈昊想说自己系,却不会系。他默默盯着墨司珩领口系得饱满对称的深灰色领带结。


    清浅的呼吸,时不时拂过脑门。沈昊抬眸瞄了瞄,耳朵悄悄发热。


    记忆中,爸爸都不曾给小时候的自己穿过衣服。墨司珩却帮他系领带。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和除了爸爸之外的男人这么亲近。


    也从没想过,站在墓地里心中哽咽万千悲痛,墨司珩握住他的手会让他心安。


    梅雨还没来的夏日,总艳阳高照。正午的烈日,无法照暖心中哀伤。墓碑上的微笑照片,也带不来一丝欢声笑语。


    那是王昕做高中老师的照片。烫过而微卷的短发,与下巴齐平。一双大眼弯弯得亲切,看着大家,似乎要说什么话。


    沈昊不由想起第一次陪同学去学校心理室时,王昕便是用这样一双可以包容世间繁杂的温和眼睛,让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再去心理室,直到那位男同学走出自厌自弃。


    如今,那双眼睛长眠于国家研究院。只留张宏给剃掉的头发,代替骨灰,埋入京都西山墓园里。


    沈昊接过墨司珩同张宏一起点燃的长香。他双手握住燃烟长香,随墨司珩和张宏,向墓碑鞠躬三拜。


    拜完退到一侧,让也穿黑衬衣西裤的姜柏峰和姜城、萧银也上香。还有一身警服的姜幕远和两警员。


    最后张宏抱过保镖打黑伞抱着的孩子,让孩子双手握一起拜。


    拜三拜,孩子盯着照片,伸手咿呀:“妈妈,妈妈~”


    不见照片回应,孩子瘪嘴呜呜:“妈,妈妈~”张宏便跟着呜咽。


    沈昊抹抹眼睛,抱过孩子,蹲下身,凑近墓碑照片。“妈妈在里面睡觉,等我们一百岁了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孩子伸手抓抓照片,喊一声“妈妈”,就看一眼沈昊。好似在说“这是妈妈”。


    “嗯,是妈妈。宝宝真聪明。”说着看向张宏,“张叔,宝宝还没有名字。”


    张宏摇摇头,边抹眼泪边说:“昕昕不会想我取的,你可不可以帮忙取?”


    “哥,哥~”孩子似不满沈昊不看妈妈,一只小手拍拍沈昊下巴,一只小手抓抓墓碑照片,“妈,妈妈~”


    “嗯,宝宝认得妈妈。”沈昊看看孩子红艳的眼珠,再看看头顶绵延远方的碧蓝天空,“澈儿,好不好?”说着额头抵住孩子的小脑门,“张澈,好不好?”


    “哥,哥哥~好~”孩子回蹭脑门,咧嘴笑。


    “嗯……”沈昊站起身,看向盯着王昕照片的张宏,“张澈,可以吗?”


    张宏用力点头:“好,好,谢谢,谢谢……”


    沈昊又看向墨司珩。墨司珩揉上他头说:“你老师会喜欢。”站旁的姜家人跟着点头,而后上前深深鞠一躬。


    张澈也学着刚爸爸教的小手握一块低头。


    姜幕远揉揉张澈的小脑袋道:“王老师,请安息。人间终会清澈见底。”


    话落,大家鞠躬,再鞠躬。沈昊默默在心里祈祷:王老师,您一定保佑澈儿健康成长,长大到一百岁,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正午的时间,是墨司珩和张宏商定的。一直被关在地底,最想见的便是耀眼的太阳。希望夏日正午的阳光,能给予王昕永久的光明和温暖。


    大家久久伫立,直到日头偏离正中往西。


    回到墓地山脚,墨司珩同姜柏峰和姜幕远站树荫下说话。沈昊让抱着孩子的张宏先上空调车等,自己则喊姜城到隔了两辆车的另一树荫下。


    “我昨晚已经和你表哥说过了。”沈昊望望高山的墓碑道,“你收到通知了,告诉我一声,来兑现承诺。”


    “我来之前,收到通知了。”


    “这么快?”


    “说让我明后两天去西陵补考高校测验,通过了算保送生。”


    “那你可得通过了,别浪费了我口舌。”


    姜城点头。


    “你和陌婉说了吗?”


    “还没有,等通过了再告诉她,以防空欢喜一场。”


    “她在西陵她小姨家。”沈昊说着回头望望墨司珩他们,见仍在说话,继续道,“你说的那个温管家调查了陌婉家,你能不能住她姨家附近去?她姨家也只有一个女儿,也是omega。”


    “等通过考试,我就过去。”


    “过去了只是保护,不能做其他事。陌婉很相信你,你不要辜负她。”


    姜城“嗯”一声,看看沈昊的银灰领带,再看看自己的浅灰色领带。


    自己的是妈妈帮忙系的,沈昊的却也精巧利落,一看就是经常打领带的表哥帮忙的。都打领带了,关系可想而知。“结婚前,我都不会对陌婉做我表哥对你做的事。”


    “你表哥也不会……”沈昊变扭地摸了摸脖子,摸到够高的衬衫领,心中微微松口气,“其实我们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清白。未婚夫什么的,其实八字还没一撇。”


    “这话你还是少说为妙,”姜城看了眼往这边看过来的墨司珩,放低声音,“我表哥比你想象中的疯,别让他感觉你要离开他。否则,不定打断你的腿。”


    沈昊顿感小腿一阵疼。再想起昨晚墨司珩刺自己心口的疯癫,小腿的筋脉似就要痉挛。


    他抬抬脚,轻轻跺了跺酸麻感。“站久了,有点麻了。”


    姜城微微笑,又说:“但我还是劝你和我表哥呆一块。他喜欢的东西,没人敢动。不想药厂有机可乘,就听劝。”


    “知道了。”沈昊踢踢脚边的小石子。想逃也没地方可去。他也需要墨司珩站队。


    “那我走了,我大伯喊我了。”


    树荫下谈事的三人散开。姜柏峰正对姜城招手。姜幕远往后头的警车去。墨司珩朝这边走来。


    姜城跑向姜家SUV,经过墨司珩时停下脚步喊“表哥”。墨司珩点头笑道:“加油考,期待你的好成绩。”


    “谢谢表哥。再见。”姜城边说边挥手。


    墨司珩也挥手,看一眼一会就跑到车的姜城,走向沈昊。


    他刚走到沈昊身边,警车开过来了。车后座降下车窗,姜幕远探出头道:“外甥媳妇,下次见。”


    沈昊一瞬涨红脸,回道:“我娶的他。”


    姜幕远笑道:“哦,那外甥女婿,加油让我这老大不小的外甥有个后吧。”


    “……”沈昊脸红到了脖子,接不上话。


    警车慢慢往前开。姜幕远不升窗。等姜家SUV靠近,后座的姜柏峰降下车窗,他立马喊道:“说是外甥女婿啊。”


    姜柏峰勾勾总是绷紧显严肃的嘴角,笑道:“那城城得喊你哥了。”


    同坐后排的姜城凑近窗户,笑出白牙道:“表嫂,再见。”


    沈昊听得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墨司珩则笑不拢嘴。警车和SUV很快开远了,他还傻乐。沈昊气得一脚踩上他皮鞋。


    还不是怪墨司珩早早介绍个什么劲?现在好了,人尽皆知。


    “喜欢他喊你哥?”墨司珩揽住沈昊肩,走往自家轿车。


    沈昊甩开他手,跑去先上车。


    萧银已经坐在驾驶位。等墨司珩上车,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张宏坐的商务车,启动车子道:“沈昊还小,该以学业为重。”说着从内视镜看墨司珩一眼。


    墨司珩收住扬起的嘴角,好似恹恹,眼角的笑意没有了。


    沈昊一见,认真道:“银表哥说得对,我还是学生。银表哥,我会努力学习,两耳绝不闻窗外事。”


    萧银点了下头:“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给我老师守孝。”


    “我们最多呆这里一星期。守一星期吧。”


    “在这里守一星期,回南城继续。我想守完暑假的两个月。”


    “也好。就呆家里吧。要出门,就让艾霖陪你。”


    “为什么?是有人要对付我吗?”罗森、姜城都说过类似的话。


    “你老师是这么久研究出来的第一个意识清醒的实验品,他们想要抓回去。还有孩子,更有可塑性。”


    “他们是谁?”沈昊暗暗握拳。


    萧银不再说话,只目视前方开车。


    沈昊看向墨司珩。墨司珩伸手揉揉他头,却也不说。


    沈昊挥开他手,望向车窗外后退的坟山。“现在开始别再碰我,两个月。”


    第66章 第 66 章 道是离别


    熟悉的毛茸茸麻痒脸颊, 沈昊睁睁眼。虎头虎脑的金瞳眨巴着,咕噜咕噜低沉的鼻音。


    沈昊揉揉黄黑条纹的脑袋,道:“早安, 小虎。”


    摸摸身旁早没了体温的床单, 他起身到衣帽间换下睡衣。穿上浅灰T恤黑卫裤,他在短袖袖口上别上为王昕守孝的黑布。


    站房门看了会刚叠好被子的床铺,他转身出卧室。


    墨司珩似乎听进去了, 这几天都没再做变态的事。他晚上早早睡,一般吃完晚饭去书房办公一会,就回来抱他睡觉。


    不管沈昊当时在做什么,墨司珩都不容置疑地要他一起睡, 即使沈昊还不想睡。


    到第二天一早, 沈昊醒来,身边都是没人。一摸床单,早凉了。墨司珩不知多早起床走了。


    只夜里有一次晚饭喝多了汤起夜,发现身边也没人。忽听“咕嘟”一声小虎的撒娇, 他轻轻打开房门。一人一虎正从玄关打开的大门出去。


    沈昊推测墨司珩早睡就是方便深夜有精力起来。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反正也跟踪不到,不如好好一个人霸占一张床好睡。


    但一连七天都醒来一个人,他的心口不知为什么闷闷的。他忽然意识到墨司珩真的可以做到不碰他。心间发酸,沈昊冷哼一声出玄关下楼。


    最好从此都不碰他, 两相再无瓜葛。


    来到楼下餐厅,刚坐下, 就有黑衣保镖推着餐车送来早饭。


    特意要求过的清淡无肉早饭, 被墨司珩强制改成清淡少肉。


    “你还在长身体,你老师能理解。守孝不是自虐,心中所念才是重要的。”


    即便少肉, 海鲜也是没少的。沈昊默默吃着今天换了螃蟹的海鲜粥,和香菇鸡肉包、芥菜鸡蛋蒸饺、葱油拌面。


    光盘后,他穿过长廊,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望着后院的两层研究室楼。不出意外,张宏现在正抱着张澈在那感受王昕最后停留的气息。


    沈昊慢慢踱步去。小虎在旁,蹭蹭他小腿。


    “小虎,你说人有灵魂吗?”


    “咕嘟~”


    “你说老师现在在这里吗?”说着顿住脚步,回望这宽敞的不亚于足球场的草地。“你能看得见她在哪里吗?”


    小虎仰头低低嗷呜一声。沈昊抬头望望一早就刺眼的夏日。日头刺出泪光,他低头瞧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缓疼。那双染了地底血迹的鞋子,也是这样的一双白鞋子。


    现在,王昕老师同那双鞋子一齐消失不见,他还站在这里。


    “小虎,你说我能完成老师的遗愿吗?”


    小虎拿大脑袋蹭蹭沈昊手心,而后盯向研究楼。


    沈昊抬头看去。张宏抱着孩子,走过来。


    第七天了。张澈从一开始哇哇哭着找妈妈,到现在指着研究楼呜呜着“妈妈”了。


    姜城说的不对。孩子的七天记忆,并不会在第八天消失。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会再出现,但他明白妈妈不会出现了。


    他还是想要妈妈出现,但知道自己的哭声招呼不来妈妈了。


    他不再用哭声呼唤。但他知道妈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研究楼。


    “哥哥~”他还喜欢要他抱。抱上,就指着研究楼,让他带他进那扇要用萧银眼睛打开的钢甲门。


    “妈妈,”小手指着大树枝叶间的白色楼房,“妈妈~”


    “妈妈已经换地方……”沈昊抿住嘴。听不懂的真相,又何苦要对只想要妈妈抱抱的孩子说。


    “哥哥带你骑老虎,好不好?”沈昊把张澈放小虎背上,“驾,驾,骑马马了。”


    张澈咯咯笑起来,指着研究楼:“妈妈,妈妈~”


    沈昊便换了词:“骑虎虎喽~”让小虎往前院去。


    这样骑玩好一会,“妈妈”才变成“虎虎”。然后等张澈累到想睡,累得喘气的小虎才能趴厅廊休息。


    张宏抱着张澈去楼上睡觉,走到一半楼梯,他停住脚步。见他欲言又止,沈昊走到楼梯口问:“怎么了?”


    “我想回去拿些东西。明天要走了,也想和家里人告别,给牌位上上香。”


    “那我抱澈澈去睡。”沈昊上楼接过孩子,而后喊待命的保镖送张宏回家一趟。


    不知保镖们都在哪待命。他只需按墨司珩说的有事喊人就可以了,人就真的会出来。有时从走廊里走出,有时从房间里走出,有时从楼梯下冒出,还有从树后,柱子后……


    现在,两保镖从餐厅出来。沈昊望望被楼梯挡住的餐厅,回想之前有在餐厅看到人吗?收拾完餐桌不是走了吗?


    保镖带张宏去车库。沈昊想想要交代几句,下楼到门厅。


    商务车开了出来。沈昊招招手,车子靠近门廊,降下副驾驶和后座车窗。他伸手挡住照孩子脸上的阳光,对后座的张宏说:“不用带太多东西,南城那边都有。缺少的也可以买。那边也方便的。”


    张宏点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熟睡的张澈,忽然流下眼泪。“谢谢你……”他抹把眼睛,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抖着唇瓣呜咽,“拜托你照看澈儿了……”


    “张叔,不要再说谢谢了,”沈昊有丝哽咽,“我答应了老师要好好照顾澈儿,我们要一起照顾好澈儿。”


    “好……”张宏又哭又笑,而后伸出手,握了握张澈睡觉时喜欢握紧的小拳头。


    张澈挪了挪头,嘤唔一声。沈昊道:“快去快回,等会醒了可要找爸爸了。”


    张宏点点头,对熟睡的张澈挥挥手。沈昊心中一阵悸动。他轻轻拉起张澈的手,摇了摇。这是一个父亲第一次和自己的孩子道别。


    车子缓缓开出雕花大铁门,张宏道别的手还在车窗外轻轻挥动。沈昊代替张澈,挥手。


    直到车子下坡去,车窗外的手还在挥。


    沈昊莞尔,轻声道:“澈澈,你爸爸很爱你呢。”


    把张澈抱回墨司珩的房间睡,沈昊躺旁边盯着孩子比一般孩子瘦小的身体,心中默默道:王老师,别担心,我会把澈澈养到和别的孩子一样胖乎乎。


    孩子睡着睡着忽然惊厥一下,沈昊轻抚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小手便抓住他的手指,而后安稳下来。


    沈昊不由眼眶发热,他闭了闭眼,压下哽咽。


    萧银说张澈瘦弱的最大的原因,是半岁后仍只能靠母乳喂养。而母亲的营养完全跟不上。


    王昕的骨瘦如柴,多半靠药物和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像怪物一样的迅猛,则都是药物的催化。


    至于为什么要对一个有希望成功的实验体这样不给吃喝的折磨?萧银猜测是想实验体突破人类进食的极限。在确保躯体拥有基本活下去的营养,不给于任何额外的食物。大概是要制作出只对繁衍感兴趣的不用吃喝的怪物。


    沈昊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萧银解释道:“只有一个有希望成功的实验体,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这样的实验体,确保实验能持续下去。如果成功的实验体能再孕育成功的实验体,则大大加快研究进度。那时,便可以研究强化实验体的智力。”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或许想统治全人类的意识。”


    “还挣得不够吗?”老百姓的钱包,不早被资本家掌控了吗?哪里还需要再控制意识。


    萧银不再解释,只说:“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而你,正往欲望的漩涡走。如果你愿意,司珩可以送你出国躲避。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说完不等沈昊回答就走,似乎知道他肯定不同意。


    怎么同意?


    连“他们”是谁都不肯透露,要怎么相信墨司珩?制造实验体最重要的一点,是墨司珩的血。


    Enigma的血,谁能拿到?谁敢来拿?除了墨司珩自己心甘情愿提供,谁都不能拿到。


    沈昊盯着头顶晶莹闪光的水晶灯,喃喃自语:“墨司珩,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盯着盯着,水晶灯忽远忽近,而后忽然于漆黑中亮起。沈昊懵懵睁眼,发现自己也睡着了。


    转头看看张澈,他正盯着自己一开一握的小拳头瞧。感觉到沈昊的目光,他翻身,爬到沈昊怀里。


    “哥哥~”


    “嗯?澈澈什么时候醒的?”沈昊托住他后背,坐起身。


    床边的小虎舔着爪子,“咕嘟”一声,算是代回了。


    “饿了吗?”沈昊起身下床,到张宏睡的客房泡奶粉。


    把张澈放客厅沙发,他拿过茶几上的奶瓶,舀几勺奶粉进去,倒入保温壶里的温水。


    摇匀后,递给伸手急吼吼要喝的张澈。“不急,慢慢喝。”说着轻轻刮一下小鼻子。


    张澈抱住奶瓶,小嘴咕咚咕咚努不停。沈昊不由想到黑夜中的荒草地里王昕最后的一次喂奶。


    鼻子一酸,他望向落地窗外飘动的白云。一日三餐都没有东西吃的母亲,只剩一身骨头,也在努力把身体里残留的丝丝营养喂给孩子。


    “澈澈,我们每天都要吃得饱饱的。等长得胖胖的,我们再去看妈妈。”


    “妈妈~”张澈拿开奶瓶,也望向窗外。


    “嗯,妈妈在天上。”沈昊指指蓝天白云,“窗前飘过云朵的时候,就是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妈妈~”张澈喊两声继续喝奶,睁大的眼睛追随飘动的云朵。


    或许,他记得妈妈的一身白裙。那是不见天日的地底里唯一温暖的颜色。


    两百毫升奶,很快喝完。沈昊学着张宏拍嗝的样子,让张澈的小脑袋靠肩上,轻轻拍他背。确切地说,是回想萧银教张宏的样子。


    等轻轻“嗝”一声,沈昊把张澈放沙发上,对坐旁无聊地打哈哈的小虎说:“我去洗奶瓶,你看着澈澈。”


    “嗷呜~”小虎张开的嘴巴,打完一个大哈欠。它走近,身体拦在沙发和茶几中间。


    沈昊拿奶瓶去往卫生间,边洗边想墨司珩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这几天他都没回来吃,但会在中午的时候打电话来问他吃没吃。


    快到中午了,要打电话来了吧?


    电话在房间,忘记拿出来了。


    沈昊加快冲洗奶瓶。发现自己加快了,又故意放慢。


    急什么?接不到就接不到,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墨司珩肯定会一直打。等会把手机打没电了,接不到老爸老妈的电话可不好。


    沈昊加快速度,冲洗好回客厅。一看,人和虎都不见了。


    “小虎?”


    “嗷呜~”声音从卧室传来。


    沈昊把奶瓶放茶几上,走往卧室。


    张澈正从小虎背上爬床上去。他爬到枕头,抓抓说:“爸爸~爸爸~”


    “嗯,澈澈真聪明,知道是爸爸睡的枕头呢。”


    他似听得懂,笑开两颗小乳牙。他扯着枕头,往站床边的小虎去,似也要告诉它这是爸爸的枕头。


    小身子边爬边拖枕头。拖着拖着,枕头下漏出一张折纸。


    沈昊眼皮忽地一跳。他拿起折纸,打开一看,抱过张澈就往墨司珩卧房跑。一口气跑进房间,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要给墨司珩打电话。


    正滑开屏幕,跳到12:00的手机弹出了“瘟神”的来电。


    沈昊立马接起喊道:“墨司珩,你快点回来。”说着却哑了嗓,“张叔他,他……”


    脑中都是信中深沉的字眼:【……对不起……澈儿拜托你了……对不起……】


    沈昊哽咽:“快救他……”


    第67章 第 67 章 为所欲为


    墨家医院的人流, 不亚于大型商场。沈昊跟着保镖乘上扶梯,又乘上扶梯,而后左拐右拐像迷宫一样的走廊, 终于站在了抢救室前。


    墨司珩已经在那里。听见脚步声, 他转身迎上来,接过孩子说:“萧银在里面,会极力抢救。”


    沈昊脑子嗡嗡嗡, 不知从何问起。支支吾吾间,抢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萧银,盯着沈昊道:“要见你。”跟着出来的医生, 就给沈昊套上无菌服。


    “宝宝……”他想抱张澈一起, 但已经被医生拉进了气密门。


    入目一片血红。医生的手术服上都有血腥点点。他们围着一个衣服被脱掉只剩一条裤衩的人。


    那人鼻青脸肿,脸戴呼吸机,浑身都是血窟窿。汩汩流的血色糊红了全身。那小腿胳膊上的肌肉被撕裂开,尤显弱不禁风。


    “滴, 滴, 滴……”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传来慢慢加快的声音,而后又慢下去。


    萧银俯那人耳边说:“沈昊来了。”


    那人睁开眼。


    视线触及,沈昊瞪大眼,盯着急救床上支离破碎的人。一路赶来想过很可能是张宏出事了, 但亲眼所见仍不敢相信。


    张宏似乎在笑,肿胀的眼睛弯成一条细缝。


    “你靠近点, 时间, 很紧。”萧银看了看心电图的波动,面色凝重。


    沈昊挪步靠近病床,握紧发抖的拳头把耳朵凑近张宏嘴巴。


    萧银摘下张宏的呼吸机, 虚弱的声音传来:“澈澈随母,姓……叫王,澈,王澈……张家欠,欠太多,没资格……骨灰,我灰,撒坟前……不能一起……”


    砂砾刮擦喉咙的嗓音,刺挠着耳膜。脑袋跟着阵阵发白。沈昊呆呆盯着一块块止血纱布止不住的血窟窿,感觉自己在梦中。


    “澈澈,我爱……对不起,拜托你……”


    心电机的滴滴滴声加快了。


    忽然间,张宏猛地瞪大肿胀发青的眼睛。他似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嘴角抖动,却又上扬出一抹笑。“昕昕……我爱你……”


    滴————


    萧银手上的除颤仪,摁上了张宏血红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


    张宏的身体被弹起,弹起,又弹起。


    滴的长鸣,在持续。直到萧银满头大汗停下。止血的医生,也跟着停下了。


    沈昊摇着头喊道:“别,别停……”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们退后了,默默低头鞠躬。


    “别,别……”他伸出手,想抓医生,却触及张宏满身血污——王昕最后涌出嘴角、眼睛的血色,随之糊住眼睛。他盯着好似汩汩流动鲜血的手,向后仰去。


    “沈昊!”


    萧银在耳边呼喊,人中猛地刺痛。


    暗下去的手术灯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而后猛地亮起来——亮出了一张墨司珩的脸。他面色发白,似乎惧怕什么。


    “昊昊,看着我,看着我……”墨司珩的脸凑得极近,金色瞳孔里的红血丝都看得清。


    沈昊盯着那丝丝红光中的金芒,攥紧他衣袖嘶哑着嗓音:“让他们别停……别停……”


    空洞的眼里,往日的生机勃勃再寻不见。被当众抱起,也毫无波澜。


    他不哭不闹,也不吃不睡。被墨司珩带回到庄园后,沈昊只坐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循环播报——


    “吴氏制药董事长吴强东,现身新型长效抑制剂改革发布会上,被一歹徒行凶。随行保镖虽及时营救,但仍身中数刀,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发布会场正对讲台的摄像头,拍摄出张宏被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拖走的画面。


    “……警方正在搜寻歹徒。据发布会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歹徒穿上吴氏制药的工作服,冒充工作人员混入发布会,以给董事长送紧急文件跑上讲台,趁人不备行凶……”


    画面切回张宏穿着背后印有“吴氏制药”的深色工作服,递给讲台上的吴强东一捧资料。趁接资料的一刹那,他一刀刺向吴氏董事长。


    但有一张资料掉了,吴强东伸手接,身子倾往一边。那本要刺心脏的匕首,扎进了肩膀。


    张宏立即补刀,但吴强东抛了资料。纷纷扬扬的白纸中,张宏连扎数刀,却都没有命中。


    或许,人在命悬一线时会爆发无上潜能。被曾是高中体育老师的张宏抓住脚的吴强东,用力一蹬脚挣脱,还踢中了张宏的下巴。


    张宏就是在这里失利,手未抓牢,吴强东便像条鱼一样溜走。但并不逃走,而是折返抢夺张宏手里的匕首,大叫着:“有凶器,快撤离!”


    这一举动,得到无数网民纷纷点赞。“临危不惧”“危急时刻仍心系民众安危” “不愧是继墨家第二的慈善家”“货真价实的好企业家”“良心好董事长”等等热门话题冲上各大平台热搜。


    “……现场遗留的纸张,上面被造谣吴强东非法研究、残害孕妇。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吴董事长现场不惧危险,帮忙疏散人群的爱心之举,让歹徒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沈昊听得呵呵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他是爱心?那我老师是什么?”吼出一句,他又捂住脑袋呜呜哭,“蠢货!一群蠢货!”


    电视机还在继续播报,沈昊捂住脑袋,脸埋进曲起的双膝中。他抓着头发呜咽嘶吼,而后冲出房间,跑到书房。


    打开电脑,哒哒哒一阵敲击键盘。各大平台赞扬吴强东的帖子全数删除,取而代之从姜城那要来的地底研究室的图片。


    漆黑的地底,闪光灯的瞬间,一群蓝白条纹病服的实验体,睁着空洞的眼睛——电筒的强光里,他们露出兴奋的目光,嘴角流出哈喇子——刺激的乙醇毒香弥漫中,他们纷纷找寻交合的对象,毫不在意大家同处一室,沉浸繁衍的欲望……


    还有那些玻璃罐中的器官标本、婴儿标本……


    他一张张编辑图片,配上“爱心使者的地下研究室,藏了多少无辜的尸体,你们知道吗?”“一个个可爱的孩子,没能看一眼人间的白日就永远闭上了眼睛,你们知道吗?”“你们高呼恶魔是天使,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物色的实验体?”“只需一块手表,绅士的手表,抬手看看表的瞬间,毒针就会从中射出,你和你的家人就会成为下一个行尸走肉!”


    编辑好照片,他却迟迟没有上传。


    一旦传输,这些无辜的人将被曝光。不认识的陌生人,只当陌生人无关痛痒。但亲人一定会认出来,就像他和林陌婉那样认出姜城一样一定会认出。


    有些真相不知道,才能快乐。这时候,他竟承认墨司珩说得对。


    沈昊重新编辑照片。把暴露的面部特征,都打上马赛克,他敲下键盘传输键。


    一张张图文,通过无线传送给此刻所有在浏览他们“爱心天使”的各大平台的网民。


    沈昊靠上座椅,等着替换的信息铺天盖地地传播开,揭开吴强东的真实面目。


    心中默数着分秒。两分钟后,他登录网络查看,不由睁大眼。


    照片还是他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简短的文字改成了蓝底白字的长文——


    20xx年xx月xx日深夜xx点,警方在吴氏制药三环西山路工厂下方,发现一间万平研究室。


    此研究室未显示在工厂建造的平面图上,属于非法违建。


    警方已责令拆除,并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工厂,发现上述图片中的非人研究。


    部分图片涉及被害者隐私不方便透露,只选取几张揭发吴氏制药的非人恶行。


    近日,警方侦查期间,建议广大市民非必要少出门,以防被手表中暗藏的毒针所伤。


    毒针上有致人晕厥的药物,一沾上即昏迷……


    沈昊揉揉眼,再看,图片确是自己刚上传的,马赛克的位置一点都没变……他只想到一种可能,立马拿手机发消息。


    【归零大哥,是你吗?】沈昊稳住微微发抖的手指。


    【嗯,还没睡吗?】归零秒回。


    【还没……你也知道了?】


    【嗯,你还好吗?你之后没有联系我,我去查看了药厂附近的监控,发现很多警车深夜聚集。以为是在抓你,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说。】


    【谢谢你,归零大哥。但我可以自己解决,你不要牵扯进来。】一旦牵扯上,亲人朋友都会有危险。


    【这样重大的事,你一个人要怎么解决?今天发生的歹徒刺刀事件,现场那么多遗留的白纸黑字,都能被曲解成造谣。对方的底牌,比你想象得硬。】


    一说起张宏,眼前就会浮现张宏的满身血窟窿。心悸随之袭来,沈昊捂住刺痛的心口,趴桌上喘气。


    【你有妻有儿,当护家。】眼前阵阵发黑,他吃力地编辑文字发送。【不要再和我有关系,我很危险……再见……】


    靠近他,就会被厄运缠身。老师走了,老师的丈夫也走了。短短遇见的几天里,接连与世长辞……


    归零说的没错,这是重大的事。越少人参与,越少牺牲。


    电脑桌面昏暗的背景图,慢慢模糊。那相搂的两人,却渐渐清晰。


    脑中缓缓浮现漫山冬雪的城堡别墅——昏暗的床幔里,墨司珩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的手指。


    “做我的alpha,你可以为所欲为。”


    第68章 第 68 章 离别之言


    葡萄糖注射液缓缓滴落, 沿着细细的透明管流进消瘦的手背。


    萧银调好输液管流速,道:“你再纵容他不吃不喝,他敢瘦成火柴棍给你看。已经三天只吃一顿, 再继续下去, 他的胃会慢慢被自己的消化液腐蚀穿孔,破出一个洞。药物可以修补,但伴随一生的胃痛, 消不掉。”


    “他不想吃,我不想强迫他。”墨司珩握住沈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瘦削的骨节。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能吃进东西最重要。”萧银边收拾药箱边说, “我们还不知道身体极度饥饿下, 你的腺体样本会采取什么方式自保。如果它啃噬此时体内异常虚弱的腺——”


    “不会。”墨司珩眼神坚定,“它们不会。它们必须同生共死。”


    “但愿。”萧银拎起药箱,走出卧房。站房门,又说, “越凶猛的细胞, 越懂得废物利用。猛兽吃掉自己死掉的孩子,不是因为凶残,而是明白死去就是死去了。”


    “它们不会,”墨司珩咬了咬牙, “它们知道他是伴侣。唯一的。”


    “但愿。不过,猛兽也会吃掉死去的伴侣。物尽其用, 是生存本能。”


    墨司珩磨磨牙, 却反驳不了。上学时生物课观察细胞片,看到挪动的没什么防御的小生物,他就想毁掉。最终没有毁掉, 不是因为是在上课,而是毁掉对身体没什么作用。


    他握紧沈昊手,抵住自己脑门说:“都给我听好了,谁都不许碰小橘子。他要受不了了,你们就提供自己的营养,全部送上。否则,就算活下来,我也会杀死你们……”


    握太紧,沈昊嘤唔一声蹙眉。墨司珩赶紧松开,摸摸紧出红印子的手背。


    轻轻柔柔,羽毛般划过来划过去。


    沈昊想看看是什么在手背动来动去,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想动动手指,却也无法动弹。他想呼喊墨司珩,嘴巴连张都张不开。


    几经挣扎毫无成效,耳边忽然传来朗朗读书声。他屏息,倾听遥远模糊的声音。


    声音渐渐清晰,却是一个孩子的背书声。好像是生物课本知识:“作为alpha,需要照顾omega的感受……结合,不仅仅是身体上,还应当精神同频……爱,不止躯体结合,更是内里灵魂的契合……”


    “哥哥,灵魂契合是什么意思?”


    “两个相爱的人,即使没有结合,也疼爱彼此。频繁的性生活,不代表相爱程度。Alpha和omega的永久标记,需要两人真心相爱。真心相爱无关乎是否标记。”


    孩子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一双红眼珠亮晶晶。


    “不懂吗?”他伸出手,揉揉孩子的脑袋,“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相爱,至死不渝。”


    “懂了。”孩子咧开长了两颗小乳牙的嘴巴,红眼睛弯弯笑,“像我爸爸妈妈那样一起死掉。”


    小小手指指向脚下。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倒血泊中。


    血淌至沈昊的脚底。他告诉自己他认得他们。他们是他的老师和老师的丈夫。


    “澈澈,不要看……”他捂住孩子的眼睛,孩子却扒开他的手,盯着尸体咧嘴笑:“哥哥,我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死掉。”说着口鼻涌出血来。


    “不要!”沈昊猛地睁开眼。一片昏黑中,有谁在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前方冒出红光。


    红光慢慢靠近,显现出人影轮廓。红雾中看不清人影,但他脚下的血红色不断晕开,漫至脚踝。


    黏黏的血迹,缓缓冒出一行行黑色的字——


    【沈昊同学:


    对不起!


    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父亲。我以为我和你王昕老师早已天人永隔,却不知她就在我脚下受尽磨难。


    我以为昕昕她真的早产去世了……我亲眼看见她毫无生气的尸体,被推进火葬场的焚尸炉,可是她还活着……活在人间的炼狱里。


    医生说她是突发血融异变疾病,我便信了。昕昕去世后,我不止一次后悔要孩子。如果没有孩子,就不会发生这十万分之一的怪病。


    我说我从没听过这样的病。医生说没听过很正常。因为怪异,之前无法确定病因,最近才确定病因。


    我和昕昕都是beta,孩子也该是beta,但他偏偏变成了alpha。医生说这是畸变。因为腺体排斥,孩子会吞噬母亲进化失败的腺体,却也是母体的血肉。长时间下去,母亲就会死亡。


    医生说beta是腺体进化失败的人类。我竟相信了这样的鬼话。


    我后悔过很多次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早点发现,就能把孩子拿掉,昕昕就不会早产而死。


    昕昕去世后,我辞去老师一职,找到医生,恳求进药厂工作。希望能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让这种怪病的药早点造出来。


    医生很为难。我一个体育老师什么药理都不懂,能做什么?我自然是被打发回去了,但没多久医生来了电话告诉我有一项工作适合我。


    我每天和其他身强力壮的人,一起从药厂后门接尸体出去,才知道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sigma死去。


    医生告诉我,这些都是药厂免费救治却无能为力的可怜人。每次看见那一具具被送往远郊专门焚烧sigma的焚尸场,我都会想起早逝的昕昕,却从没想过她就在那扇钢甲门内。


    我一度以自己胸前红色的印字,寄托对昕昕和孩子的思念。我坚信总有一天药厂会研究出这些难以治愈的怪病的解药,会让和昕昕一样怪病的人治愈。


    世界上少一个我这样家破人亡的人,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有了。


    然而,我这区别于其他工作服的红色印字,却是屠戮昕昕的刽子手。


    她是不是曾经听到过我的声音?她是不是向我求救过?她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我成为了凶手?


    她说:“从不曾。”


    因为医生早给她看过我们一家死于车祸的照片。她早以为我已经死了。


    她流着眼泪说:“你为什么活成了刽子手?”


    她连眼泪都不能正常流了。混着血的眼泪,流尽屈辱和绝望。


    而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为什么没能带她去别的医院看病?为什么医生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就信了?为什么不把昕昕带回家,给她活过来的机会?


    昕昕说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可我吃了药却还苟活下来了。昕昕却……


    我已经失去做父亲的资格……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却……对不起,是我没能做好一个丈夫……


    昕昕说如果我还能活着,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谢谢你,沈昊同学。你没转学前,昕昕就说你心性正、前途无量。你转学后,她也时常打听你的近况。听闻你仍然名列前茅,由衷为你开心,为你骄傲。


    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拜托你了……随母姓,拜托了。】


    “沈昊同学,对不起,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早已变成墨司珩声音的字迹,魔音贯耳。沈昊睁开眼睛。脑壳疼得像针刺,他想伸手揉揉,一动就被抓紧。


    抓着信纸又念一遍的墨司珩,抬眼看来。见桃花眼瞪出美丽的怒气,他抓起他手就亲:“昊昊,我等你很久了。”


    “谁准你亵渎张叔的信的?”沈昊抽手抽不出,用力瞪眼。瞪两眼,头发昏,闭上眼道,“放回我包里,这是以后要给澈澈的。”


    “我喊你,你不醒。说你老师才有反应。昊昊,其实你不是真心要和我领证的吗?” 墨瞳缓缓变成了琥珀色。


    “当然是……愿意的。”


    琥珀色变回墨色,墨司珩俯身亲上沈昊眉心:“谢谢。我也为你骄傲,你一直都做得很棒。你老师很欣慰。”


    “欣慰什么?”沈昊茫然盯着水晶灯映染的晚霞红光,“老师走了,张叔也走了……”


    “但都了了心愿。接下来,我们要把张澈养大,他们就可以安息了。”


    “你是真心愿意和我一起养大澈澈吗?”沈昊盯住墨司珩,不放过他眼里的一丝神情。


    墨瞳微微一笑,他捧住他的脸说:“当然。只是有些可惜不是我们的孩子。”


    沈昊轻轻“咦”一声,抖了抖。“你能生孩子?”虚白的唇瓣,多了几分朝气。


    墨司珩勾唇笑道:“你能让我生,也不是不可以。”


    “可拉倒吧。我没那功能。”说着肚子咕噜噜叫,沈昊摸摸肚子道,“澈澈吃过了吗?”


    “大家都吃过了,但你还没吃。你一直不下去吃饭,澈澈不见你,喝奶量减少了许多。”


    “我吃。”沈昊掀被下床,大动作扯到输液管。墨司珩忙抓住他手,看看最后几滴药水,拔了针管,而后轻轻摁紧输液贴敷住针孔。


    “刚打完药水,身体没那么快恢复。我抱你下楼。”说着不容沈昊拒绝就打横抱起。


    沈昊不似从前抗拒,双手环上墨司珩脖颈说:“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领证,怎样才可以维系感情?”


    “你如果指的我们,不用担心。”墨司珩大步出房门,“天注定的感情不用维系。”


    “……我觉得是信任。”


    “嗯,你觉得的,我都觉得对。”


    “可你把我们的感情当儿戏,一点信任都没有。”


    墨司珩顿住脚步,轻叹了口气继续走。


    “你还不说?”沈昊用力捶一拳他胸口。


    墨司珩顿住脚步,墨瞳闪现金光。他盯着沈昊的拳头道:“右边也捶一下。”


    “……混蛋!”沈昊啪啪两手用力捶打,“什么都瞒着,算什么喜欢?你说的喜欢,都是过家家吧?你要真喜欢,就该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快点,快点说!”


    墨司珩双眼亮晶晶,盯着沈昊两拳头冒着兴奋的光。忽然,他托起沈昊,双手托住他臀部,把人抵墙上,而后扣住后脑勺就吻。


    “你……!”沈昊不知道墨司珩又突然发什么神经,想挣开,但这几天没怎么吃饭的手脚使不上什么劲。他只能等墨司珩吻够。


    忽然,一声孩子的啼哭从楼下传来,终于让墨司珩松开了。


    啪!虚弱的手臂狠狠甩了一耳光。墨司珩的脸歪到了一边,金瞳缩了缩后,把右脸歪回来。“这边也。”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声,沈昊扬起的手抖了抖,到底没挥下。他用力擦嘴巴,嗓音发梗说:“你没多少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你从来不顾我感受,想怎样就怎样……连守孝日都不放过我……”


    墨司珩愣怔。“抱歉……”一时开心,没有记得。


    “谁要听你毫无诚意的道歉?”沈昊咬着牙,“你要还有一点人性,现在就放我自己走。”


    墨司珩慢慢松开沈昊,让站地上。


    脚一挨地,沈昊就推开墨司珩。他扶着楼梯扶手快步走,边走边喊:“澈澈,哥哥来了!”


    哭声顿了一下,又响起。嚎啕大哭。


    “来了来了。”


    直到看到沈昊出现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上,张澈才止哭。小小身躯坐在婴儿车里,旁边蹲着的好几个保镖手里拿着的稀奇玩具一点也吸引不了他的视线。他张开双手,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


    “哥~哥哥~”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扬起纯真的笑意。


    “嗯,哥哥在这里,”沈昊抱起他,轻轻拍着他哭得一颤一颤的瘦小背部,“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69章 第 69 章 老爷要见


    沈昊带着张澈住进客房的两天后, 墨司珩一早站房门口。


    “我们中午回南城。”


    听完,沈昊就关门。关到墨司珩伸出的脚,房门弹开。他垂眸盯盯每天都锃亮的黑皮鞋。“你的脚在做什么?”


    “想它的另一个主人留步。”


    “这里没有, 到别处去找。”


    沈昊说着拖鞋用力踩一脚。干净的鞋底, 没能留下解气的白灰印,他改用鞋尖踢。踢两下,软鞋头让脚指头冲锋陷阵了。


    “嘶……”沈昊抖抖踢痛的脚。


    墨司珩低低笑一声, 挤进房门。


    “出去。”沈昊看一眼在沙发旁玩叠叠高的张澈,“别打扰澈澈玩玩具。”


    “我不找他,”墨司珩搂上沈昊腰,“我找他哥。”


    “你, 有事快说, 别动手动脚。”沈昊扯开墨司珩手,就要回沙发。当着孩子面,墨司珩还是有几分收敛的。


    但拖鞋鞋底摩擦过厚实地毯,卡顿了一下往前扑, 就又被墨司珩搂紧腰。


    “我不亲。只闻闻。”他凑近他脖颈, 深吸一口气,“我在忍了。昊昊,给我一点信息素。”


    “……”沈昊推开嗅来嗅去的脑袋,“你继续好好忍, 两月后才能碰……”说着顿住。他已经允许墨司珩碰自己了吗?


    沈昊低头瞧瞧从上到下都是墨司珩买的鞋子衣服。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碰过的?内裤的尺寸,都像尺量过一般合身。


    本想两个月后去了大学报到, 就可以清净了。但也改变不了墨司珩像标记一样对他做了所有。


    或许一夜情的标记, 还没有他做的过分。咬咬腺体,就一步到位了事。墨司珩却又没有咬腺体,也没有过分到最后一步。除此外, 他或许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


    “今晚会住九楼来吗?”墨司珩开始舔脖子。


    沈昊捂住他的嘴巴,说:“我说话算话,你也不能出尔反尔。说好了两月不碰,一天不能少。”


    “嗯,也说好了等你瞒20岁再领证,一天也不能多。”他舔着他的手指。


    “自然说话算话……”


    “好。你准备准备,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午饭在飞机上吃。”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沈昊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胸包。从南城带来的东西都在……手电筒和匕首都在。


    他拉上背包拉链,尽力不去想这把匕首扎过多少人,开始收拾张澈的奶粉、纸尿裤和衣服等日用品。


    张澈坐床上边喝奶,边看收拾。等沈昊收拾好坐回床边,他喝好奶了,把奶瓶递给沈昊。而后爬到床头,拍拍枕头,指指床边的大包小包:“爸爸~”又指指窗外的蓬松云朵,“妈妈~”


    沈昊听得抱起他,到窗边指着白云说:“妈妈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张澈似听得懂,看向枕头:“爸爸~”


    “爸爸的枕头不是这个……等到了南城,哥哥给你做一个有爸爸的枕头。”


    他似又听得懂,拍了拍手咧嘴笑:“爸爸~有~”


    “嗯,有,都有。”沈昊拿脑门蹭蹭他的小脑袋。


    伴随后院一声虎啸,保镖拿着大包小包往商务车上放。


    沈昊抱着张澈要上车的时候,一声“咕嘟”从身后传来。一转头,小虎站在台阶的门厅走廊上。


    “虎虎~”张澈伸手挥动。


    小虎不上前,似有幽怨,金瞳睁得溜溜圆。


    “小虎。”沈昊唤它,它才上前,脑袋蹭着他小腿。“我还会来看你的。”他伸手揉揉它脑袋。等一切尘埃落定,墨司珩自始至终都站他这一边的时候。


    “喵呜呜~”小虎呼噜出小猫咪似的撒娇,沈昊心头发软,看向已经坐车里开始打喷嚏的墨司珩,“让小虎一个人呆这里吗?”


    “有人会照顾他……阿嚏!快上车。”墨司珩倾身,揽住沈昊腰,给抱上车。


    小虎嗷呜一口含住沈昊的脚腕。


    “松!”墨司珩瞪眼。


    “嗷呜!”小虎龇牙。


    “阿嚏!”


    “咕嘟~”


    “拖开!”


    保镖们一拥而上。拽脚的拽脚,拉尾巴的拉尾巴,抱脖子的抱脖子。大家一起向后用力,小虎呼噜着一动不动。只两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昊。


    沈昊揉揉小虎脑袋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来看你。”说着让张澈也小手拍拍它的脑袋。“带澈澈一起来。”


    “喵呜呜~”小虎还是不肯松口。


    一直打喷嚏的墨司珩,喊道:“给它打针!”


    小虎一听,松了嘴巴。但一口咬掉沈昊的小白鞋,而后衔着鞋子就跑。墨司珩金瞳闪闪瞪:“长本事了?今天不准吃肉!”


    跑上门厅走廊的小虎,转头“呜呜~”


    沈昊对它挥挥手:“小虎,再见。”怀里的张澈学着挥手:“见见~”


    墨司珩抓住沈昊手,砰一声关上车门。小虎立马跑下台阶,叼着鞋到车门“呜呜”。


    沈昊降下车窗,对保镖说:“给小虎多吃点肉,我给的。”


    保镖微微躬身:“是,少夫人。”


    沈昊立马黑脸:“喊谁喊谁?”说着转头瞪墨司珩,“是你让他们这样叫的?”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就这么叫了。不喜欢吗?”


    “你喜欢,可以让他们这么叫你啊。”


    “我让他们改口。”墨司珩看向保镖,“昊昊不喜欢少夫人的叫法,以后都叫昊昊少爷。”


    “是——昊昊少爷。”


    沈昊:“……”


    小虎开始扒拉车轮,墨司珩下令启程。保镖司机就踩了油门。


    “嗷呜!”小虎叼着个鞋追来,“嗷呜~”


    沈昊探出头,挥手:“不要跑外面来,会被打针的。快回去,我会再回来的!”


    小虎一直追,追出遮蔽几千平庄园的树林,而后站在小坡上嘶吼。


    “嗷呜!”


    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小虎的悲鸣。沈昊心头闷闷,问墨司珩:“你一定得去南城吗?”


    “你愿意呆庄园,也可以不去。”


    “……为什么要管我?”


    “你是我alpha。”


    “……还没领证。”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该做的都zuo——”


    沈昊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嘴巴:“闭嘴。”瞪一眼后才松开。


    车子又开出很长一段距离,虎啸终于听不见。


    沈昊同张澈一起望向窗外的山林地势,忽觉生活在这里的墨司珩也同小虎一样一直被关着。


    心口莫名沉闷,他瞥一眼也望向窗外微抿嘴巴的墨司珩,忽然想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可他并不知道墨司珩为什么心情不好。


    想逗逗张澈转移沉闷思绪,怀里的张澈眨巴着眼打盹,没一会呼呼睡。


    “我林叔也要一起回南城。”沈昊找了话题,“罗森送我叔回吗?”


    “罗森和萧银会和林叔一块到机场。”墨司珩转回头,盯着沈昊,金瞳已经恢复墨色,“昊昊,需要我和阿姨说清楚我们要住一块吗?”


    “不用!”沈昊不自觉提高音量,“我会自己说。”开什么玩笑?他是alpha,alpha,要传宗接代的alpha。


    找了话题,心情更沉闷了。沈昊扭过头,继续望窗外。


    没想好要怎么和妈妈说。这几天几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张澈需要呆墨司珩身边。一是,墨司珩身边相对安全。再一个是,万一张澈发病,只有墨司珩有办法。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王昕发病时墨司珩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平复狂躁。他几次问,墨司珩都转移话题。有那么几次,沈昊急得都想色诱。


    抚抚手臂别一块的两块守孝黑布,沈昊暗暗心中发誓:不管墨司珩站不站队,他都会为老师一家报仇。


    不止为老师,也是为他自己。不拔除吴氏制药的势力,早晚大家都要死于非命。


    前两天归零大哥帮忙挂了贴,并不见警方后续。只是帖子一会变回原来的吴强东是爱心天使,一会又变成是恶魔的马赛克图文。


    沈昊带张澈的这两天,帖子还在变来变去。直到今早墨司珩来敲门,帖子刚刚从天使变回恶魔。下方的评论跟着从拥护变成讨伐。


    姜柏峰所在的科研院,和姜幕远所在的警局,都没有表态。沈昊意识到吴氏制药的硬后台,恐怕连国家都要忌惮三分。


    所以,都在观望,似乎在等墨家自己清理干净。


    那墨司珩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不是也一身污泥,才不敢透露什么?他的良心还在吗?


    一路无话。墨司珩一路看手机回消息,还接了几个公司电话。沈昊竖起耳朵听,只听出是推后会议或行程。


    到机场,墨司珩带着沈昊径直往墨家的私人机场。宽敞的过道,一个乘客都没有。


    通道上方挂着金色的牌子——墨家私人专用,下方每隔几十米一个黑衣保镖,都鞠躬行礼。大包小包的行李,早有保镖用手推车接走了。


    来到金碧辉煌好比酒店大厅的候机厅,一群机器人围上来站一排。


    “珩少爷,需要用餐吗?”“珩少爷,我们出了新品菜单,您要尝一尝吗?”“珩少爷,先沐浴再用餐吗?”“珩少爷,赶路辛苦,需要先按摩吗?”“珩少爷,您身边的帅气男士需要看病吗?”


    墨司珩盯向刚说话的机器人:“看什么病?”


    机器人蓝色的电子眼睛,眨了一下道:“璟琛少爷在等您,请跟我来。”


    墨司珩微眯眼,把沈昊揽在怀里,给罗森打电话。他边打边环视亮堂堂的大厅。沈昊感觉他的肌肉在绷紧。


    电话嘟,嘟,嘟的响,透过听筒传来。好一会,才被接起。


    “司珩,我带着沈昊爸爸……萧银已经带林锦川过去机场了。我们分两辆车走,走一半……截开了……”


    罗森急切的喊声,钻入沈昊竖起听的耳朵,但听不真切。墨司珩听得眉头越蹙越紧。


    等罗森喊完,墨司珩说:“你留在京都。”


    只一句就挂了电话,而后又给萧银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墨司珩眉头蹙得更紧。他一直在听,只最后“嗯”一声挂了电话。


    沈昊感觉莫名压抑,想问问情况,墨司珩先凑他耳边说:“今晚回南城了,能不能庆祝一下,让我碰碰。”


    “……不能!”沈昊咬牙瞪眼。


    话落,一群保镖涌了出来。一足有两米的壮汉,上前对墨司珩鞠一躬道:“珩少爷,老爷要见您。”说着瞟一眼沈昊,“和您的alpha。”


    第70章 第 70 章 机场围堵


    墨司珩揽着沈昊肩就走, 保镖立马围出一个圈。他顿住脚,早变成金瞳的眼睛眯了眯。


    沈昊以为人多势众得废一番口舌,却眨眼间就见墨司珩长腿一抬, 那为首的壮汉就被踢中胸口, 撞向后边的保镖。


    一连几个保镖都被壮汉撞倒在地。马上也要跌倒的壮汉,一个大扎马稳住。而后一站稳,就追来。


    墨司珩正一手抱过张澈, 一手拉沈昊原路返回出机场。


    沈昊频频回头,看追来的壮汉越来越近,甩开墨司珩的手,迎上去。“你先带澈澈走, 我来对付他们。”


    墨司珩一把拉住沈昊, 把人锁怀里。“听好了,我的宝贝只有你。你敢毁自己保其他,我先毁了其他。”


    缩成细缝的金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沈昊当即抱回张澈, 紧紧搂怀里, 对吃着手指头滴溜溜看人的张澈说:“抓紧哥哥衣服,死也不要撒手。”


    张澈顿住努动的嘴巴。似听得懂,他拿出嘴巴里的手,抓住沈昊的T恤。


    他一抓住, 沈昊就拉住墨司珩的手:“你带我逃命吧?”


    墨司珩低笑一声,握紧他手跑起来。


    耳边风声呼呼, 沈昊才明白墨司珩的脚力有多矫健生风, 也才明白他对他下手留情了许多——从没动用过武力。


    刚踹壮汉胸口的一脚,墨司珩一点力没收。如果他受着,估计会气血翻涌倒地爬不起来。咳出血, 也不是不可能。


    但壮汉就是壮汉,还能带着一群保镖追来,边追边喊:“珩少爷,老爷已经等您好几天了,您不能走!”


    墨司珩飞快奔跑。耳边传来机场候客大厅的嘈杂时,追来的保镖们昂起脑袋,双手飞快摆动,铆足了劲追。


    沈昊隐隐跟不上,墨司珩抱过张澈。沈昊忙道:“澈澈,用力抓住衣服,不要松手。”


    张澈两手抓住墨司珩的衬衣,睁大红眼珠,盯着飞奔来的保镖。


    “同学,快让我家少爷停下。你不想你沈家工厂出事吧?”


    沈昊听得气喘着看向墨司珩:“他们要对付我爸?”


    “我在,没可能。”


    “他们现在不就在追你?”


    “是在追你。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爸为什么要追我?”


    “因为,”他龇牙一笑,金瞳隐隐红光,“他的儿子坠入情网了。”


    “……”沈昊想说两句损人的话反驳,话已到舌尖,前方拐弯忽然出现一人影。


    墨司珩急刹车,沈昊刹车不及,撞进他张手来抱的怀里。


    那人浅色衬衣黑裤子,快步靠近,到一臂距离停下。“哥,你怎么总这么为所欲为呢?”说着看向沈昊,“带着我的病人疯跑,病情加重了可不好。”视线盯向听见声音扭头看的张澈。“这是谁的孩子?不会是哥你的吧?”


    “对。”沈昊道,“是我和墨司珩的。”


    墨璟琛睁大眼,瞅瞅张澈:“别开玩笑,和我哥一点也不像,也没你可爱。”


    “谁和你一个单身狗开玩笑?”


    “单身狗?你不会以为能和我哥成吧?不对呀,沈昊,你找我看病,不是说要摆脱我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闻言,墨司珩盯向沈昊。


    沈昊摇头:“他胡说八道。他闻到我身上有你的信息素味,就把我当小孩蛊惑说你很可怕,让我远离你,否则你会把我当玩物。”


    话落,啪一声,墨璟琛的脸就被打歪了。


    沈昊惊了一跳,赶紧抱回张澈。以防万一发怒的墨司珩殃及池鱼。


    保镖已经围了上来。壮汉看看保持歪脸盯地面的墨璟琛,又看看上前一步掐住墨璟琛下巴的墨司珩,咕咚咽口水。


    发现沈昊此刻站墨司珩身后,他悄悄上前。伸出手正要抓人,墨司珩扭过头。红眼珠一盯,壮汉的手停半空,不敢向前分毫。


    沈昊这才发现身后有人,赶紧缩墨司珩的臂弯里去。墨璟琛却伸手抓他,然后就又挨了墨司珩的一嘴巴子。


    啪一声近在咫尺,好似抽在了自己身上,沈昊抖了抖。想起之前不知死活这样抽过墨司珩,心中打怵。


    但墨璟琛不松手。两边脸颊都肿了,他仍抓住沈昊的胳膊。“哥,你就算把我打死了,也改变不了你作为enigma不能拥有伴侣的事实。奶奶比咱妈还早逝。”


    墨司珩扬起的手顿住,有丝颤抖。他拍开墨璟琛的手,拉了沈昊就走。正拐过转角,前方来了一群人。走前头,是一位面熟的老者。


    墨司珩顿住脚步,似乎叹了口气。他转头对沈昊说:“我奶奶是身体本弱,我妈妈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是因为——”


    “难道不是因为嫁进墨家才早早去世的吗?”墨璟琛游魂一样跟随,“哥,你该听劝,别等到那一步才后悔。”


    “不会有那一步。”墨司珩道,“如果有,我送墨家下地狱。”


    沈昊听得睁大眼。墨璟琛也一脸惊讶。


    走近听到的温远,也眼露吃惊。“珩少爷,”他微微鞠一躬,“老爷请沈昊同学去家里做客。您能找到伴侣,老爷很高兴,已设宴欢迎。”


    墨司珩点了头。沈昊以为他会拒绝,怔怔看他。墨司珩的视线穿过保镖们的脑袋上方,望向汇合到公共大厅的前方。


    前方的机场大门,人来人往。


    “哥,你当真不管他死活?”墨璟琛拉了拉似出神的墨司珩的胳膊,“进了墨家,他会死,真会死的。”


    “璟琛少爷,您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童言无忌。”温远说着对沈昊笑道,“昊昊同学,璟琛少爷真性情,说着玩的。我们老爷疼爱孩子,很好相处的。”


    沈昊心下冷笑。可太好相处了,把我家和我叔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查人户口都没这么详细。


    “墨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吗?”沈昊拽拽墨司珩衣袖,“我们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墨司珩收回远眺视线,揉揉沈昊头说:“吃了饭就走,要不了一会。”


    墨司珩这样说,想来自有考量。沈昊不想去,却也不知该怎样脱身才好。前前后后几十位保镖,估计一大半是beta。


    不知道墨司珩为什么不用信息素对付。用了,就可以放倒一大片。逃跑也会容易许多。


    沈昊想用,却知道墨璟琛也是极优。极优对极优,占不到多大便宜。


    墨司珩说走,他只能默默跟随。温远在旁说:“昊昊同学,一路辛苦了,我来抱孩子吧?”


    沈昊抱紧张澈,摇头。张澈则蹙起小眉头,盯温远。温远笑出一脸慈爱。“这孩子真可爱。”


    沈昊不语,拉住墨司珩手。墨司珩便揽住他肩,盯向温远。泛起艳红光芒的瞳孔,比之张澈的稚嫩幽深如渊。


    温远垂下眼帘,慢一脚跟随。墨璟琛便占据了沈昊右手边的位置。


    “我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吗?”他小声说,“你姐姐知道你和我哥在一起吗?你再不听,我现在就给你姐打电话说是你得病不是你同学。”


    “……”沈昊扯扯大步走的墨司珩。等他转头看来,沈昊凑他耳朵说,“你弟弟威胁我。”


    红眼珠瞥向墨璟琛。墨璟琛张张嘴又闭上,同温远一样慢一脚跟着。


    前头保镖开路,后头保镖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大厅,吸引了好些乘客顿足观望。估计墨家这样的风头没少出,大家看几眼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机场外,一排金标M轿车和SUV停靠。温远带路到七八辆中间的一辆轿车。正打开车门,一黑影忽然冲过来,一把掐住温远的脖子。


    “你,”戴了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的男人,盯着沈昊,“过来。”


    温远立马喊:“不用管我,珩少爷快带昊昊同学走。”他双目坚定,毫不退缩。


    保镖们即刻围上来。男人冷眼一沉,掐住温远的手指间多出把刀片,直抵人咽喉。“退出十米。”冷沉的声音,不慌不忙。


    保镖们不敢怠慢。即使温远嚷嚷着忠烈不惧赴死,大家还是退后,连带着墨璟琛一起退。墨璟琛想拉沈昊一把,被保镖们挡住手。


    “沈昊,快过来。”墨璟琛喊。


    沈昊跟着一动不动的墨司珩,不搭理。去你那,好到哪里去?还不如墨司珩身边,至少没被下毒药过。


    沈昊紧挨墨司珩。


    墨司珩缩缩红眼珠,而后伸手抓劫持者,一点不顾挥来的刀片。用的还是被匕首扎了掌心还没痊愈包着纱布的左手。


    那圈白纱布比头顶烈日还刺眼。那晚的血窟窿也还历历在目。沈昊急拉他手,猛一推,自己冲到了劫持男那边。


    墨司珩赶紧抓他,却连头发丝都没碰着。男人抓住沈昊就跑。同时,推一把温远,手指间飞出好几把刀片。


    温远撞上墨司珩,力道之大几乎撞翻他。


    “快护少爷!”温远收不住脚,边扑边喊。


    保镖们一拥而上,争当垫背。然后,温远扑墨司珩身上,墨司珩倒保镖们身上。


    一通手忙脚乱,男人和沈昊早不见人影。


    被扶起来的温远,一直道歉:“少爷,您用信息素惩罚我吧。我老了,腿脚没用了,对不起,对不起……”


    墨司珩不耐摆手,望着沈昊消失不见的拐角。


    墨璟琛望望远处进机场的停车区,再看看也望那块的墨司珩,转身去自己的车。


    墨司珩收回视线,瞥一眼墨璟琛道:“好弟弟,不一起回家吃饭吗?”


    墨璟琛头也不回道:“妈不在家的饭,有什么好吃的?”


    “你研究的药物进展,不需要和爸汇报吗?”


    墨璟琛顿住脚步,转头道:“哥指的什么药?”


    “上车说。”


    温远打开后座车门,墨司珩先上车。墨璟琛随后。而后温远坐上副驾驶,赵司机启动车子。


    墨璟琛几次想开口,看看望着车窗外的墨司珩又闭嘴。等脸颊缓过麻劲来了越发刺痛,他用手碰了碰说:“哥,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墨司珩转头,红眼珠褪成金色的眼睛盯了盯墨璟琛红肿的脸。“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吗?”


    “大概知道。”


    “知道,还觉得我下手重?”


    缩成细缝的金瞳,墨璟琛从小看到大,仍无法直视。他低下头道:“一个alpha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在意?”


    “他是我未婚夫。”话一出口,车厢的呼吸一瞬屏住。大家都竖直了脑袋,“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以后需要见昊昊,先通知我,我会告诉他。再越过我,我可以让你们多体验几次腺体膨胀的极限。”


    “……你们真睡过了?”墨璟琛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时候,同他一样五官像父辈的弟弟,会有点像妈妈的单纯。墨司珩转头看向车窗外,鼻子“嗯”了声。


    “真,真睡了?”


    “嗯。”墨司珩勾勾唇角,“我们很契合。”


    “也咬过腺体了?”墨璟琛一脸不敢相信。


    墨司珩盯回他道:“你想现场观摩吗?”


    “不是……我是为哥能找到伴侣高兴。太高兴了。”


    “不用高兴,不要去骚扰昊昊就行了。”墨司珩说着盯温远的后脑勺,“温叔,也请转告父亲,不要毁了他儿子的天赐姻缘。”


    “珩少爷,宅里午饭准备好了。您用餐时,可亲自与老爷说说这大喜的事。”


    “不了,我很忙。改天吧。”墨司珩边说边释放信息素。


    一点不收的信息素,瞬间充斥整个车厢。浓烈程度,好比口鼻浸入了陈年酒桶里。


    “珩少爷?!”温远转头,瞪大的眼尾皱纹都少了。


    “快停车!停车!”墨璟琛捂住鼻子嚷嚷,“我要晕倒了!”


    赵司机也脑袋发昏。他慢慢踩刹车,尽可能让两位少爷坐稳当。


    车子停稳后,大家逃也似的下车。墨司珩勾勾唇角,抓住前座座椅靠背,长腿一跨到驾驶位。


    他降下车窗道:“告诉爸,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饭,下次再吃。”


    “珩少爷,老爷会怪罪的。”


    “让他少怪罪。人老了,放轻松,才能长命百岁。”


    墨司珩调转车头。温远立刻举高手,手掌朝下横摆了一下。后头跟着的SUV便横到了路中间,很快一辆接一辆排开一字。


    “温叔,别浪费我信息素,也别浪费我力气。他们不是我对手。”


    话落,一声“珩儿”从身后传来。墨司珩听得一愣,转头望去。


    一辆M金标老爷车,缓缓驶停。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脑袋,笑眯眯的眼角皱纹横生。“带我的孙媳来了吗?”


    墨司珩暗自叹口气,松了安全带,下车道:“爷爷,您怎么到这来了?”


    “知道你忙,赶来看一眼孙媳呢。”墨长庚伸长脖子,看墨司珩下来的车。


    “抱歉,爷爷。昊昊年龄还小,有点害羞,怕生。下次,再带他来看您。”


    “是吗?”也坐老爷车后座的墨启正道,笑眯眯的眼里丝丝寒光,“他在哪儿?我和你爷爷一同去见见,不劳你总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