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啥也不是

作品:《雪中:召唤不良帅发动玄武门之变

    他脚下孤舟无风自动,如箭矢般射来。


    行至近处,他手中竹竿轻轻一点水面,整个孤舟竟如陀螺般高速旋转起来,在湖面带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徐风年的小舟席卷而去。


    这一手,竟是想用巧劲直接掀翻小舟,让船上的人尽数落水。


    “又来一个送死的。”


    李淳罡撇了撇嘴,重重往船板上一跺。


    那能倾覆舟船的漩涡,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连带着吴六鼎手中竹竿折断,脚下的孤舟,也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推开了十数丈远。


    吴六鼎在船上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死死盯着那个看起来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邋遢老头,声音干涩。


    “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李淳罡喝了口酒,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吴六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成名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不是蠢货,刚才那一手,已让他明白,眼前这老头的境界,深不可测,远非自己能敌。


    “今日暂且记下,我还会再来。”


    他扔下一句扬面话,竹竿在水面一撑,孤舟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迅速远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一扬危机,被李淳罡弹指吹气间化解。


    楼船上的赵珣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局,一个符将红甲,一个吴家剑冠,竟被一个糟老头子如此轻易地破解了。


    “废物!”


    赵珣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吴六鼎,还是在骂自己。


    一旁的赵楷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似乎准备随时抽身。


    就在赵珣进退两难之际,湖面远处,又有数艘官船疾驰而来,船上悬挂的,同样是靖安王府的旗帜。


    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珣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是王林泉。父亲的幕僚。


    他怎么来了?


    赵珣脑中念头急转。他事先并未告知父亲今日的行动,本想自己立下一桩大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王林泉突然出现,难道是……父亲早就料到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父亲定是知道了我的计划,但不加阻止,反而暗中派了王林泉前来,作为后手。


    是了,父亲为人谨慎,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这番打草惊蛇,虽然没能杀死徐风年,却也逼出了他身边的高手,为王叔叔接下来的行动铺平了道路!


    想到这里,赵珣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领会了父亲的深意。


    “我们走!”


    赵珣当机立断,对着手下喝道。


    他朝着徐风年的方向,怨毒地看了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徐风年,算你命大!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楼船调转船头,在赵楷的催动下,那只符将红甲也沉入水底,迅速随着楼船撤离。


    赵楷混在撤退的兵士之中,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叫王林泉的文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声张,跟着大队人马消失在湖面尽头。


    偌大的春神湖,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徐风年他们的小舟,和那几艘缓缓驶来的靖安王府官船。


    姜泥依旧紧张地抓着徐风年的胳膊,低声问:“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徐风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为首船上那个叫王林泉的中年文士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他不知道这又是靖安王府唱的哪一出。是先礼后兵之后的“兵”,还是另有图谋?


    李淳罡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在他看来,只要徐风年不死,来多少人都一样。


    王林泉的船在距离小舟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船头,对着徐风年,遥遥一拜。


    他的姿态很恭敬,脸上带着文士特有的温和微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青州襄樊,王林泉,见过世子殿下。”


    这句是扬面话,徐风年听了,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茬。


    然而,王林泉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让徐风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王林泉缓缓抬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左边胸口,轻轻叩击了三下。


    一轻,二重。


    这个动作,外人看来或许毫无意义,但徐风年却如遭雷击。


    这是北凉军中,斥候营校尉以上级别的军官,在确认彼此身份时,才会使用的最高等级密语手势。


    代表着“同袍,勿念,一切安好”。是他爹徐骁亲手制定的规矩。


    徐风年的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王林泉,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王林泉的表情依旧平静温和,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徐风年所熟悉的,独属于北凉军人的那种坚毅和忠诚。


    沉默。


    湖面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许久,徐风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世子,而像是一柄藏于鞘中,却已然露出锋芒的利刃。


    他看着王林泉,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问道:“哪一年入的伍?”


    王林泉的眼眶,微微红了。


    他知道,世子信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离阳永徽三年,入北凉龙象军,后调入斥候营,奉大柱国密令,潜入青州,至今,一十八年。”


    一十八年。


    从一个热血青年,熬成了鬓角染霜的中年文士。


    徐风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撼与惊疑,已化为一片深沉的感慨。


    他爹徐骁的棋盘,究竟铺了多大?在这青州腹地,靖安王的心腹之地,竟然也埋着这样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对着王林泉,缓缓抱拳,深深一揖。


    “辛苦了。”


    这三个字,重逾千斤。


    王林泉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对着徐风年,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标准的北凉军礼。


    “为北凉,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