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14运输机在莫斯科郊外的伏努科沃机场缓缓降落，巨大的轰鸣声宣告着龙国代表团的正式抵达。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雪花和冷杉气息的寒流扑面而来，让刚刚还沉浸在出发时那股子豪情壮志里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冷。


    这是莫斯科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机场上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和掌声。


    只有几辆黑色的“吉姆”牌轿车，和一队穿着深色呢子大衣，表情严肃的跟奔丧似的克格勃特工，静静的等在停机坪上。


    那气氛与其说是迎接盟友，不如说是押送战俘。


    “哼，果然是鸿门宴。”


    李云虎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周相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儒雅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乱的衣领，第一个走下了舷梯。


    陆重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这座充满了钢铁与力量气息的城市。


    没有欢迎晚宴，没有客套寒暄。


    代表团被直接拉到了位于市郊的一座戒备森严的国宾馆。


    晚饭是冰冷的黑面包，寡淡的红菜汤，和几片硬的能当瓦片使的熏肠。


    这顿饭吃的，让吃惯了501厂猪肉炖粉条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都差点没把后槽牙给硌掉。


    “他娘的！”


    孙师傅把啃了一半的黑面包往桌子上一拍，嗡声嗡气地吼道：“这就是熊国老大哥的待客之道？连我们厂食堂的伙食都不如！”


    “老孙，少说两句。”


    钱学森在一旁劝道，但他的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和傲慢。


    果然晚饭刚吃到一半，一个大腹便便，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看起来就像电影里资本家的熊国官员不请自来。


    “哦，我亲爱的龙国同志们！”


    来人是熊国重工业部的副部长安德烈耶夫。


    他张开双臂，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那感觉就跟视察自家养鸡场的农场主似的。


    “欢迎来到我们伟大的首都，莫斯科！”


    “听说你们在半岛战争中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这很好嘛！这充分说明了紧密的团结在我们熊国周围，是你们唯一的正确选择！”


    他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伏特加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然后一饮而尽。


    “哈！”


    他舒爽的打了个酒嗝，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你们这次来，是想学习我们先进的工业技术？”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轻蔑的扫过在场的所有龙国人。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熊国的工业技术那可是经过了卫国战争血与火的考验，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


    “就比如我们最新式的图-16战略轰炸机，它的涡喷发动机，一片小小的叶片就需要用到十几种稀有金属，在真空环境下用万吨水压机锻造而成！”


    “还有我们的‘W级’常规潜艇，它的耐压壳体焊接工艺，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还太早了。”


    他摊了摊手，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不是老大哥不教你，是你这个学生太笨了，教也教不会。”


    “不过嘛……”


    安德烈耶夫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陆重的身上。


    “考虑到我们两国兄弟般的友谊，明天我可以破例安排你们去我们最先进的‘红色十月’机床厂参观一下。”


    “让你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工业。”


    他举起酒杯居高临下的说道：“来，为了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干杯！”


    整个餐厅里，除了熊国人自己的碰杯声，一片死寂。


    所有龙国代表团的成员，都感觉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欢迎晚宴？


    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李云虎快要压不住火，准备掀桌子的时候。


    陆重却平静的开了口。


    “安德烈耶夫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刚才说的图-16轰炸机的涡喷发动机叶片，我有点不同的看法。”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德烈耶夫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哦？你有什么看法？”


    “真空万吨水压机锻造确实很先进。”


    陆重拿起一块黑面包，慢条斯理的掰开。


    “但恕我直言，这种工艺太笨重太浪费了。”


    “为了解决区区一个高温问题，就要耗费那么多的稀有金属和能源。”


    “如果换成我的话……”


    陆重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安德烈耶夫看了就心头发颤的笑容。


    “我只需要在普通的镍基合金叶片上，用激光打上几千个微米级的冷却孔，然后用‘发汗冷却’的方式，就能达到比你们更好的效果。”


    “成本不到你们的十分之一。”


    “性能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发汗冷却？！


    激光打孔？！


    这几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一出来，安德烈耶夫直接就懵了！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重，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你……你胡说！这根本不科学！”


    安德烈耶夫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周相，和旁边的钱学森、郭老，脸上都露出了“没错，我们就是这么屌”的淡定表情。


    而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眼神平静的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龙国人嘴里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他们可能……真的已经搞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安德烈耶夫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不是来给别人下马威的。


    而是来……自取其辱的。


    ……


    第二天，莫斯科郊外，“红色十月”国家机床厂。


    巨大的厂房里，一排排崭新的熊国机床整齐的排列着，地面擦得比镜子还亮。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这里的一切都向龙国代表团展示着世界第二工业强国的强大实力和底蕴。


    孙师傅和王铁柱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


    孙师傅抚摸着一台汉斯国赔偿过来的高精度磨床，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媳妇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机器，比咱们厂里那台‘龙门一号’都大啊！”


    王铁柱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看啥都觉得新鲜。


    安德烈耶夫看着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又找回了一点自信。


    他把众人带到了一台正在加工的巨型龙门铣床前。


    机器上，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陀螺仪框架正在缓缓的旋转着。


    那是他们为最新式的核潜艇量身打造的惯性导航平台核心部件！


    “同志们，请看！”


    安德烈耶夫指着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家伙，一脸的骄傲。


    “这是我们熊国工人阶级智慧的结晶！”


    “它的加工精度达到了惊人的0.5微米！”


    “是这个星球上最精准的导航仪器！”


    他转过头看着陆重，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陆重同志，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件作品，你又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重的身上。


    陆重没有说话，他只是绕着那台巨大的机器，仔仔细细的走了一圈。


    然后走到了机器的操作台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在那台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机器底座上，轻轻的敲了敲。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把耳朵贴了上去！


    他在……听声音？！


    安德烈耶夫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你以为这是给你家中医看病呢？


    还望闻问切？


    可下一秒，陆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锐利！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指着底座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被厚厚的油漆覆盖住的支撑脚。


    “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嘈杂的车间。


    “你们的水平没有校准好。”


    “这个支撑脚比其他的三个低了至少3丝。”


    “所以你们的机器在运转的时候，会产生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扭转应力。”


    “这个应力会让你们加工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完美’陀螺仪……”


    陆重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在高速旋转下，变成一个随时都可能把自己撕碎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