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拳头
作品:《王爷,别罚了,暗卫不笑了》 昨晚被众人一碗碗地劝酒,虽说他每次都只浅抿一口,却架不住酒烈人多。
到后来脑袋昏沉,天地颠倒,连自己是怎么回的大帐都记不清,只隐约记得似乎是横着进去的。
因为他只能看见帐顶的纹路,却没瞧见脚下的路。
掀开被子时,中衣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外袍却不翼而飞。
谁替他脱的袍子?
难道是燕王?
寒离慌忙摇头,否定这个荒唐想法。
不可能,燕王何等身份,怎会屈尊伺候他?
定是自己醉后胡乱解下的。
重新系好衣袍出门的刹那,险些撞上正要入帐的冼夙夜。
“王爷?”
寒离试探着唤了一声。
冼夙夜并未作答,面色沉肃,径直往里走。
寒离不知是谁一大早便惹了燕王,他哪敢上前触霉头,大气都不敢出。
只悄悄抬眼瞥见对方眼底的淡淡乌青,心里暗自嘀咕:王爷这是撞着什么上了?
总不能是被人打了吧?
“愣在那处做甚?” 冼夙夜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愠怒,“去,把本王的东西都收拾好!”
冼夙夜此刻见着寒离,胸腔里闷着一股火,有些压不下去。
昨夜瞧着那小狸儿简直不知深浅。
将士们轮番敬酒,他竟毫不推辞。
起初还只是浅尝辄止,而后酒意渐浓,眉梢都似乎染上绯色,连带着笑都比往日肆意。
最可气的是他竟跟那些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身。
冼夙夜坐在主位上,修长指尖紧攥酒杯,起初还耐着性子,越往后瞧,眉峰越蹙越紧。
这成何体统?
末了实在按捺不住,“砰” 地将酒杯砸在案上,猛地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二话没说,俯身直接将醉意朦胧的寒离打横抱起,便转身往大帐走去。
众人被这动静惊得齐齐噤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方才还热络的酒意霎时散了大半,连篝火都似矮了三分。
士兵甲:“王君不会有事吧?”
士兵乙:“不好说,瞧王爷脸色不太好。”
士兵甲:“应该不会迁怒我们吧?”
他缩了缩脖子,猛地吞了一下口水。
士兵乙:“应、应该不会吧!”
士兵甲:“那就行!来来来,接着喝!”
旷野上的篝火仍噼啪跳跃,酒酣的吆喝与战歌缠到深夜,大帐内却静谧异常。
寒离早被酒意拖进梦乡,四肢舒展像只慵懒的猫,在柔软被褥里翻了个身,便循着那片沁人的凉意钻过去。
他浑身烫得像团滚火,无意识间将冼夙夜的胳膊捞进怀里,十指紧扣着不肯撒手,脸颊还往那微凉的衣袖上蹭了蹭。
冼夙夜第一次挣开时,对方喉间溢出软糯的哼唧,反而缠得更紧。
第二次刚掰开两根手指,那团暖炉竟直接滚过来,半边身子压在了他腿上,呼吸里的酒气混着特有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本可以将人直接踹下床,但他没有那般做。
凝视着帐顶暗纹,良久,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 罢了,权当是那日水下救命的补偿。
指尖轻轻划过寒离发烫的耳垂:小狸儿,下不为例。
可这补偿显然喂不饱这小醉鬼。
寒离不知何时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轻轻拱进冼夙夜胸口,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像只撒娇的小猫用绒毛扫过心尖。
冼夙夜今日也饮了些酒,此刻被这般撩拨,腹间那被压制许久的炽热,正缓缓上涌,那双异瞳在暗处闪烁,亮得瘆人。
指腹摩挲着寒离后颈细腻的皮肤,那些曾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的话语,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那个人还未出现,不能操之过急。
水下那回生死一线,他的确信了这个小狸儿,可正因如此,才更不愿将他当作旁人的影子。
若真要了寒离,便要护他一世安稳,许他一生承诺。
可若他日真寻到了那人,这傻狸儿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不能对他负责,那便不要去招惹他,至少这小猫儿还有选择的机会。
冼夙夜指腹猛地收紧,将那点翻涌的热意硬生生按下去,闭上眼,试图睡去。
“小夜儿,快跑!”
就在这时,一声含糊的喊叫声突然炸在帐内,紧接着一个带着酒气的小拳头就抡了过来。
冼夙夜半边身子被寒离压着,想抬手格挡却被死死压制,反应再快也无济于事。
偏头时鼻梁擦着拳风躲过,眼尾却被扫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股醉后的蛮劲,让他眼尾霎时泛起酸意,片刻后便浮起道淡淡的青痕。
冼夙夜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狸儿!”
然而,那闯下大祸的人早已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丝傻笑,仿佛已从梦里脱离,睡得正香甜,对自己刚 “以下犯上” 揍了燕王一事,浑然不觉。
…… ……
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秋猎的风尘回到燕王府。
冼夙夜径直往南斋而去,寒离则回了自己的清辉院。
南斋内,檀香袅袅缠上雕花窗棂,冼夙夜刚在案后坐定,唐棋便捧着一叠文书进来,将邸报与待盖印的卷宗一一码在案上。
“王爷,都按您的意思理妥了。”
唐棋垂手立在案侧,见冼夙夜指尖捻着邸报,墨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又想起桩事来,“还有一事请示,过几日便是中秋,今年还照往年的规矩办吗?”
往年中秋,王府从不大张旗鼓。
不过是给下人们发些赏钱,放半日闲,府里连灯笼都少挂几盏,倒比寻常日子更显冷清。
王爷要么独坐南斋窗畔,要么对着冷月独酌半盏,要么干脆熄灯早睡。
阖家团圆的日子,于他而言反倒添了几分清寂。
毕竟心里念着的人不在,身边也无至亲,这般热闹节日,愈衬得他形单影只,这佳节于他,着实多余。
冼夙夜目光落在邸报上,漫不经心地 “嗯” 了一声,羊毫在宣纸上游走,划出轻浅的墨痕。
唐棋应声准备退下,刚转了半圈后,又听见王爷的声音从案后传来:“等等。”
他急忙回身,见冼夙夜仍未抬头,墨笔却停在了纸面,半晌才徐徐补充道:“今年…… 把后园的水榭收拾一番吧。”
唐棋眉睫轻颤,心中微惊。
中秋那日,殷实一点的人家,便去城中酒楼占个临窗的座位。
寻常百姓也会早早去酒肆打满酒坛,就着月光与家人围坐。
像燕王府这等富贵府邸,原该在水榭阁楼里设下宴饮,挂起各色彩灯,摆上螯蟹,鲜果与新酒,才算应景。
可府中那座水榭,自建成便鲜少启用。
虽每年都让人洒扫除尘,盼着王爷哪天心血来潮能去坐坐,可那朱红廊柱上的漆,至今还亮得像新的。
今年终于要派上用扬了?
会邀谁同去?
唐棋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半句不敢多问。
王爷的心思,从不是他该揣度的。
到时候自有吩咐。
“是。” 他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唐棋转身出门时,恰逢白榆自廊下转来。
二人目光悄然一碰,便算无声打过招呼。
白榆单膝跪地时靛青色衣袍扫过砖面,抱拳沉声道:“属下参见王爷。”
冼夙夜指尖仍捻着邸报边角,淡淡开口:“事情办得如何?”
前两日白梧已将遇袭详情与审问结果报给白榆,后者顺势拔除了城内最后几个潜藏的奸细。
“已然料理妥当,且有意外收获。”
冼夙夜眉梢微挑,尾音微扬似带了丝兴味:“哦?”
“城内抓到的活口招出临城一名官员。
属下已将此人秘密扣押,略施手段,那人熬不住,竟交代京中也有他们的人,且此人身份显赫。
只是具体是谁,他并不清楚。”
冼夙夜未追问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以白榆的手段,若真有隐情,断不会轻易放过。
那句 “略施手段” 听着轻描淡写,实则暗合了暗卫营里不见血光的狠厉。
白榆的手段与他不相上下,否则也担不起暗卫首领之职。
“知道了。” 冼夙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将此事秘密传回京城,让他们多方面探查。”
“遵命。”
提及京城,冼夙夜话锋一转,眸色微沉:“寒离的事,查得如何了?”
白榆躬身请罪:“王爷恕罪,那边尚未传回消息。
许是寒公子曾为暗卫,隐匿极深,查探起来颇为棘手。
属下即刻再去督办。”
冼夙夜自然明白,暗卫出身者最擅藏踪匿影,查起来本就比常人难上数倍,白榆所言并非托词。
他淡淡颔首:“嗯,本王知道了。”
“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冼夙夜指尖一顿,双眸忽然眯起,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那个白梧……”
见燕王这神情,白榆便知白梧定是犯了错,竟还敢瞒着他。
再次躬身道:“白梧脑子虽不灵光,对王爷却是绝对忠心。属下回去自会好生调教,绝不再犯。”
“嗯,你看着办。”
“是。”
后来暗卫营里少了个身影。
几日后,再露面时,那人周身蒸腾着呛人的腥味,像是被盐水腌渍过头的咸鱼。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破烂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
白梧苦着脸瘫在石阶上:
他不就是没及时去救王爷嘛!
他不就是没跳进水里寻王爷嘛!
他不就是给王爷找鱼篓找错了嘛!
用得着这么罚他吗?
白梧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哀嚎:“这辈子……我可真是跟鱼犯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