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绿雪芽
作品:《一见喜(女尊)》 “秉性难抑,我不信你能永远不回京都。”
“我与世女素未蒙面,你又怎知我秉性,”莫清淡然写着药方,“况且回不回京都,与我秉性何干?”
“你父君与文奉常和离,世人只知是性情难和,其实不然”
“世女,”莫清顿笔,打断萧颐的话,“看来世女是有备而来。”
“与我同谋,不会亏待你。”
莫清抬头看向眼前女子,虽带着京都高门养出的贵气,可浑身上下也有透骨的冷情血气,与这种人共谋,可,也不可。
“世女要谋什么?”
“世间女子所谋,大多不过权势二字,我也不可免俗。”
权势……
“那世女可知,我若有所谋,会是为了什么?”
“首当其冲的,应是文奉常的命,”
莫清看着面前的女子平和开口,仿佛谈经论道一般,
“若是文奉常一日健在,恐怕你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般的话,世女便不必与清再谈下去了。”莫清眼中清明,一笑置之。
“还有整个文家,”
闻此言,她方才眉头皱起,垂眸不语。
“都该向你父君谢罪。”
“便是你甘心像如今这般偏安一隅,你父君可曾甘心,将军之子,却在文家被践踏侮辱,只余残年……”
“住口。”
“只余残年反复回忆苦痛,你觉得你父君难道也能放下一切,也如你这般无怨无恨?”
“世女这般激怒我,”莫清面上有些僵硬,“若是清大逆不道,还要向当今女皇寻仇,世女又该当如何。”
“我说了,不会亏待你。”
封藏的恨恶全然被搅起,混沌不堪。
“待清安顿好父君,自会上京。”
秉性难抑。
自从七岁散学归家撞见那一幕后,她心中便已成了修罗地府。
只有罪人的血方可止沸。
—————
“你猜,大皇女是否听见了方才你在帘内的声音?”
走在石径上,莫清不紧不慢地跟着念羽的脚步。
念羽忍着眼泪,实在听不得这登徒女再说一句话,只能走得越来越快,但忌惮着可能会碰见别家侍从,不敢直接拔腿跑走。
“日后再舒服也要忍着些,莫要坏了我在外的名声。”
身后轻飘飘的声音穿进耳中,简直让念羽想要把这人推进湖中呛口水。
他捏紧拳头,脚下几乎不规矩地跺出了声。
快走几步,又想起胸口的帕子,一时羞愤直冲脑门,停步转身,将那帕子扯出丢向莫清。
莫清抬手接住,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怎么了,只许你一人偷偷舒服,不许我说?”
“你……”
这人实在太不要脸皮!
念羽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住了,至少要出手让这疯女人赶紧闭嘴,脚下却忽然踩中一块圆滚滚的石头。
就要摔倒,念羽脑中一片空白,鼻尖却嗅得药香。
“走路都这样不仔细。”
又是莫清揽住了他,念羽的眼泪在惊吓中已经滑落,陷进莫清掐着他下巴的指间。
“吓哭了,胆子真小。”
这丝毫不做自省的疯女人!
念羽浸在香中停了一瞬的心又咚咚咚跳起来,一把将莫清推开。
谁知下一刻头发又被人捉住,绕在手指上。
“嘶——”
“你放开,我该回去给公子……”
“再等等,你家公子身边少不了人伺候,”莫清向前一步,从后面将人带进怀里,“而我不同,身边只有你一个。”
“你……”低声入耳,念羽浑身一颤,不知道这女子又想要做什么,手不自觉地捏紧腰带。
“替我泡壶茶,我就放你离开。”
只是一壶茶……
念羽紧绷的心思一松,犹豫了片刻后应下。
“用薄胎瓷壶,泡茶的水只能煮一次,涌泉连珠时泡新绿雪芽,急注即起,最多三息止……”
莫清靠在台边,微合着眼,也不去管身边人意欲杀人的眼神,一句句要求熟练地脱口而出。
说要泡茶时确实没有想过这人这么难搞,念羽又想起后厨侍从口中的那些吹毛求疵的各种问题,眼神时不时撇向这人的足履。
真想踩一脚。
不过手上动作倒是一步步地迎合莫清。
嗅见鼻尖的茶香,莫清才定睛看向念羽,眼中不知划过什么,“日后替我煮茶,也当如今日一般。”
念羽撇撇嘴不做声,端着茶跟在莫清身后。
走至一处岔路口,莫清才渐渐停下,转身看着念羽道,“渴了。”
念羽看着她从容抬袖倒茶,端起茶碗入口,心里竟也升起一分期待。
女子的一声“好茶”才让他恍然惊醒,刚才是怎么了……
“就到这里,此茶降火除燥,喝了有助安神入眠,送去给你家公子,当是我的赔礼。”
莫清说完,拿着手中茶碗边饮,边朝一旁走去。念羽看着女子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奇怪的感觉。
他不自觉咽了下嗓子,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独自向前走去。
—————
“世女君,念羽回来了。”
门外的若水得了世女君的应,开门让念羽进去,“世女也在。”
若水小心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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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羽点头,端着茶进门。
“世女,世女君,”他行过礼,奉上手中的茶,“这是莫医者差我泡来的茶,说是喝了能降火除燥,有安神之效。”
何念禧见念羽回来,心中松了口气,偏头看向妻主侧脸,手上捏肩的力道依旧不轻不重。
萧颐合上手中的书,指头扣了扣桌案。
念羽低头恭敬放下。
“今夜无需伺候,去偏房歇息吧。”何念禧也出声,朝念羽递了一个眼神。
念羽嘴角微抿起笑,低头退下。
今晚世女总不可能寻了别处睡下。
“看着他回来,可放下心了。”萧颐起身,往床榻走去。
何念禧没想到妻主竟然知晓他的心思,心中蓦得一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端给妻主,看着妻主接过,小心翼翼道,“念羽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与他之间情同手足,是故担心他许多。”
萧颐点头,垂眼喝茶,心下对此不甚在意。
何念禧站在床边,暗自揣测妻主的心,小心犹豫地抬手触上衣襟的扣子。
妻主的眼神忽的看过来时,他像是犯了错,忙乱地放下手。
如此明显局促,萧颐怎么会不知何念禧方才想做什么,她抬眼,看着何念禧唇间颤动,看他终于对上她的目光想要说什么。
“妻……”
萧颐抬手递出茶碗,打断了何念禧即将出口的话。
何念禧眼神忽闪,眼尾似是落空般地垂下,咽下喉头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再拼凑起来。
他顺从听话地将茶碗放回桌案。
“上来,睡在里侧。”萧颐看着何念禧乖软的样子,终于松口让人睡上床榻。
何念禧性子中有不安分,但也心思重,事事谨小慎微。
方才那种念头,如此磋磨个一两回便磨没了。
果然,何念禧垂下头,背对着她解了外袍,肩头不平的起伏。
萧颐想,大概是又要哭了,但是尚能忍住。
果然,转过身时,眼眶底下略红。
萧颐嘴角弯起,眼底一片温柔。
何念禧见着这样的妻主,心里空落落却又飘荡起,像游鱼吐出的泡,不知何时浮上水面破裂。
他低头忍住又一次上涌的委屈,弓起背上床,爬进里侧。
他看不见,心心念念妻主眼中的温柔变了样子。
萧颐想起从前,何念禧刚嫁入萧家时,勾引的手段拙劣,俯腰翘首,像只露出破绽的猎物,没道理不抓他。
现在像只被牵着绳子的弱犬了,连声呜咽都不敢。
无端让人想要听他夹着尾巴叫唤几声。
萧颐皱眉移开视线,克制着浑身烧起来的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