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指望黎长老帮他卜算宜川的下落，起身离去。


    “沧溟浦。”


    黎长老忽然开口。


    路屿川停顿脚步。黎长老望着他道：“那里供奉的神女庙内藏有上古灵器，可以让你以魂体的状态找到你想找之人。”


    路屿川朝黎长老方向一拜。


    目送路屿川离开，黎长老控制着轮椅移至窗边，看着窗外渐黄的树叶，他的眼中露出惆怅：“叶子都老了。”


    得到黎长老透露的路屿川一刻未曾停留，乔装进入沧溟浦内。


    “你听说了吗，青云门的路屿川和魔族勾结，现在潜逃了。”


    “我听到了，我怎么感觉这消息不可信呢。”


    “这可是从仙盟传出来的，必然是真的。”那修士左右转头，见没人看着他们二人便压低声音，“无涯真人都是这样说的，而且无涯真人的弟子和路屿川关系极好，必然是更了解情况。”


    旁的修士还有些犹豫：“这……好吧，可是路屿川为什么要和魔族勾结呢，他在修真界的地位那么高，谁人见他不敬几分。”


    另一修士语气轻蔑：“喜欢那个魔族女呗。”


    他说完还猥琐笑了三声：“魔族女火辣放荡，肯定不一样。”


    “砰——”那两名修士原先站着的地下出现一个坑，中间陷着残留灵气的石子，周遭灰尘飞扬。


    话多的那个修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谁、谁在装神弄鬼！”


    久久没人回应，那修士被另一名修士拉起，两人交换视线，离开了原地。


    就在石坑上方，枝桠交错的顶端，一片绿海之上。


    路屿川穿着月白色的衣袍，手腕轻微用力，小石子便被他抛起，紧接着又被他用手掌接住。


    “无聊的人。”他说了一句，视线瞄在不远处的神庙上。


    手腕一抖，石子飞快射出，神庙处看守的修士瞬间被石子砸中晕了过去。


    白影闪动，树梢上空无一人。


    神女庙内，神女像表情悲悯，她的下方，几个修士盘腿打坐。


    他们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睁眼还未来得及起身便昏了过去。


    路屿川站在殿内轻声说了句“罪过”，手上动作丝毫不软，将殿内柜子翻了个便，任何看着能装东西的盒子都没逃过被打开的命运。


    可是他没找到黎长老口中的灵器。


    他将大殿的门锁了起来，走廊上有修士察觉，尝试推门，他呼喊里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声音应他，脚步慌乱地跑去寻找其余修士。


    路屿川察觉到，他的眼中看不出波澜，只是将视线投回殿内，划过所有被他翻找过的地方，最后将目光落在神女头冠之上。


    他飞跃至顶端，果真在神女冠上寻到机关，伸手触去。


    霎时，两支带火的箭矢从上方朝他射来。路屿川倾身躲开，见机关没有反应后才将头冠内部的灵器取出。


    他没想到的是，就在灵器被取出的后一秒，神女像便从脖颈处断裂，精心雕刻的头部从上跌落，碎了一地。


    “糟了。”路屿川表情生出波澜，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察觉到屋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便从神女肩头跳到地上，他躲在柱后，趁外面修士将门攻破，迈入殿内的那一瞬溜了出去。


    他直接朝城门处赶去，生怕晚些沧溟浦便封城了。


    他没有乘坐灵舟，浮出水面后看着绚烂的阳光，心中还有着怅然，这是他第二次来沧溟浦，上次来时游行的女神像被毁，这次庙宇内的女神像被毁。不只是沧溟浦的居民希望，就连路屿川他自己也不愿意再来沧溟浦了。


    每次都不会发生好事。


    他用灵力烘干衣物，看着手中那颗蓝色的宝石陷入沉思。


    在黎长老透露前，路屿川从未听过这个灵器，所以他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块上古灵器。


    他试着注入灵气，试着在上方滴血，然而那灵器没有任何变化。


    他索性先放弃，转而投向另一个目标，闭眼感受着镇魔剑。


    然而一片空空荡荡，像是一个人站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上，孤独，冰冷，世界上像是只剩下他一人。


    路屿川睁眼，停止感应，将自己抽离出状态。


    “到底在哪……”他垂眼遮住眼底情绪，“宜川，剑。”


    顷刻，手心的灵器大闪，光线扫过，路屿川的身形一扭，变得虚幻，最后被灵器吸入其中。


    他看见宜川了。


    她情况不好，修士们围着她所在的屋子，凭宜川筑基期的修为应当闯不出去。


    忽然，屋门被打开，一个黑影闪出，半数的修士前去追踪黑影，剩下半数依旧围在屋外。


    这就是她的应对？路屿川忍不住想笑，他微微动手，又有大半修士离开调查，剩下的修士也被他打晕。


    宜川便是在这之后从屋内探出头，确认没有修士后便跑了出来，运用身法快速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路屿川感受到些许异常，他追了上去，只见宜川状态不好，眸子内泛起了猩红，动作迟缓卡顿。


    仅仅是一眼路屿川便判断出了她的状态。


    他没有立即上前，反而是站在远处观察宜川想要做什么，见到她强行抑制自己敲门后，路屿川忍不住笑了。


    许久不见，她也蛮狼狈的。既然这么狼狈，之前为何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呢。


    他出现在宜川的面前，宜川似乎是说不出话，只是动作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宜川说了什么。


    她说她好饿。


    知道饿还不回家。


    他残忍地说：“你还是饿着吧。”离家出走的小孩不准吃饭。


    虽是这么说的，他带着意识混沌的宜川远离人群驻扎的城镇，取出先前路过酒楼心念一动打包的食物。


    看着宜川狼吞虎咽的模样，路屿川视线温和。


    剑意就在她的身上，只差一片便集齐了，不过少了剑身和剑骨，剑不像剑。


    他可以取走那些剑意。


    因为用了饭，灵气和魔气又趋于平衡，宜川的意识恢复，身体渐渐僵硬。


    他给她带上了沧溟浦的手串，让宜川开口说话。


    她居然问他是哪个时空的路屿川。


    想起方才熟悉的面具黑袍，和此刻沧溟浦的景色，路屿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着自己的衣袍角已经渐渐变得透明，忽然起了心思。


    他说自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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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死了，宜川瞬间眼泪决堤。


    她分明很在意他啊，路屿川安静观察少女哭泣的模样，脑中的念头划过。


    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他不能再拉扯这些了，于是他将话语一转，询问宜川与剑，得知宜川为了剑不落在魔尊手中而打碎剑，现如今想要铸剑归还修真界时，路屿川便做了决定。


    他取出旧剑，让剑意在其中凝结，将最后一点还未消散的魂力覆在剑内。


    宜川哭的很伤心，他开始后悔自己方才骗了宜川。


    可惜他现在附在剑上，说不出话，他只能看着宜川缩在角落几乎哭了整整一夜。


    但是附在剑上也是有好处的，第二日，这个时空的路屿川来找茬时，他直接控制宜川握剑，几招绚烂的剑法便使了出去。


    过去的路屿川可没他现在强，宜川哭成这样居然还来找茬，该打！过去他对上黑袍人时是不是也这样，当时他动作是不是太重了，是不是伤到宜川了？或许是因为附在剑上，路屿川觉着他现在有些奇怪，思维混沌地想了许多东西。


    他在剑内，见到宜川需要帮助便以剑魂的形式出现，见宜川没事便消失。残留的魂力越来越弱，他知道自己待不了多久了。


    在最后关头，他控制剑进入转移阵法，以魂力为引，吸引剑骨钻入剑内。


    魂力消散，他彻底离开那片时空。


    太阳依旧绚烂，路屿川睁眼，手中握着那枚蓝色的灵器。


    身上的剑骨消失了……而修为还在。


    ————


    宜川吐出一口鲜血，背后的结界嘎吱嘎吱发出碎裂的响声。


    魔尊站在远处，他并没有看着这般轻松，是宜川设法将他困在了原地。


    宜川擦去唇角的鲜血，咧唇一笑，露出带着红痕的牙齿。


    她握紧剑，还想再次朝魔尊攻去，忽然背后的结界消散，弈天君将她拉住。


    “别打了！成了，我们走！”他催动绿石，空中撕裂出一道口气，立即将宜川推入其中，自己也跳了进去。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强。”弈天君嘀咕着，方才他看得分明，宜川带着镇魔剑简直杀红了眼。


    宜川说不出话，一张口便是血，只能随便塞些丹药入口。


    色彩消散，马上就要到达链接着的另一个空间了。


    宜川踏出裂隙，踩在木板上，接着顿住动作，浑身都僵了起来。


    好强，好浓郁的灵气。


    宜川站在中央，周围七八道视线看着她。


    弈天君迟一步从裂隙踏出，他叉腰笑着：“师兄师弟！可有想我！”


    那七八道视线瞬间被他吸走，有人声音惊喜：“弈天！”


    “弈天回来了！”


    那些视线的主人，无一不长着花白的胡子头发，他们围了上来，主要是查看弈天情况，部分观察着旁边站着的宜川。


    有人疑惑：“怎么有魔气。”


    弈天君掰开一个师兄的手，转头望去：“这丫头小时候被魔气灌体了，一直被认为是半魔呢，我能从魔域回来多亏了她救了我。”


    有人认出：“你是……宜川？”


    一听这个名字，那帮老修士反应过来：“宜川！你是路屿川的那个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