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青震惊地看向他，传音入耳。


    “谢怀安，你疯了吗？”她急匆匆地一顿输出，“这不过是执念生成的境，借着阵法才存在了这么久，这些人早就死了！”


    “而我们还活着，我们要是在这里面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谢怀安忽然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


    苏妙青愣在原地，只听得谢怀安一贯平静的语气，“你去将樱桃抱走。灵力波动之际，趁机出阵。”


    “燕道友还在等你。”


    欸不是。


    不待苏妙青多言，谢怀安的身形已经向前掠去，金鸣交错之声顿起。


    可恶可恶可恶，他这个不怕死的疯子！


    不过是一些残留的执念和幻影，不过是答应了陆小二，他何苦如此！


    苏妙青边骂边跑，早知道就不结那心契了，在这多住一阵，未必不能发现阵法的蹊跷。


    不对，他是血咒之人，是自己的仇人，担心他做什么。


    顷刻，她跑到小院中，不由分说一把抱起樱桃，原本活泼的小孩为魔气所侵，此时两眼呆滞，几乎就要化作傀儡。


    真是造了孽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运转灵力，强行冲破周身被妖力封住的关窍，咽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腥甜血气。苏妙青指尖凝聚灵力，按着樱桃的命脉往内输送，不多时就将魔气尽数逼出，小姑娘也恢复了神韵。


    “苏仙长？”她眼圈泛红，瘪着嘴似乎想哭，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别哭，”苏妙青敷衍地拍了两下背，将她抱在怀中，放出神识感知四处灵力波动。


    她神魂虚弱，素来不敢妄用神识，但现如今要是绕着白水村跑一圈找阵法漏洞，只怕找到的时候，谢怀安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神识迅速覆盖村落，无数声音混合画面撞入脑海。


    她强忍不适，顺着街道一处处逡巡。


    不对，不对，没有，不是这里……


    还是太慢了，察觉到村头传来的剑气逐渐弱去，血咒骤然发作，心脏处的刺痛愈演愈烈，苏妙青不自觉急躁起来，咬紧牙关，一狠心，就要将神识扩到最大。


    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李樱桃，你是不是想挨罚了。”心神一错，苏妙青灵力紊乱，在经络中四处乱窜，她强行忍耐，才将胸口翻腾的血腥气压下。


    睁开眼，却是一张苍白的脸。


    “陆小二？”苏妙青愕然，紧接着急急地说：“他们人太多了。我只救下来樱桃。”


    陆小二轻轻地摇了摇头，将樱桃从她怀中接过。


    此时四周逐渐浮现刀光剑影，血气冲天，谢怀安显然是独木难支，叫这些修士冲了进来。


    陆小二静静地看着这些四处砍杀的修士，抚摸着樱桃柔软的发顶，似乎大梦初醒，又似乎目露迷茫，片刻，流下两行清泪。


    “别傻站着了，”苏妙青心急如焚，“你带着樱桃走，我去找谢怀安。还有，到底怎么出去？”


    “村东后山处有一竹林，我哥已经在那接应你们。”


    “那你呢？你不走？”


    “我走不了的。”


    苏妙青若有所觉，但来不及再多废话，只得飞速朝村口掠去。


    那白衣的剑修此时已是一身血衣，浑身上下不知多少伤口，灵力黯淡，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竟连身后飞来的暗箭也毫无察觉！


    “谢怀安！”苏妙青瞳孔紧缩，猛地向前扑去，抱住谢怀安朝旁边打了几个滚，这才躲开那背后暗箭。


    “我们去村东。”她不由分说，将断玉剑抢在手中，把人背上，带着他朝村东奔去。


    他挣扎了两下，但实在是没了力气。


    苏妙青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气力，灵力枯竭，竟还能背着死沉的谢怀安跑这么飞快。


    背上的人动了动，声线虚弱，“樱桃呢……我还不能走。”


    “还不走？”苏妙青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走你就要死在这了！”


    眼前景物飞速掠过，奇怪的是，越往东走，四周的色彩越是黯淡，就像是逐渐褪色的画片。


    不多时，来到竹林，景物已经完全失去色彩，只剩黑白两色，甚至隐隐有些透明。


    不好！这是境要崩塌了。


    苏妙青放出神识查看，谢怀安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苏仙长！”陆平安的声音响起，他正站在灵力波动最盛之处，朝她挥手。


    太好了，苏妙青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整个境开始动荡，陆平安的脸变得扭曲，四周的景物一寸寸变得透明，再骤然溃散，巨大的灵力波动如同飓风扫荡，瞬息之间将白水村化为乌有，只剩漫天飞沙。


    她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荒芜之地。


    “惭愧，将你们卷入了我的执念。”


    陆小二的声音，但她左找右找，不见半点踪迹，这声音像是凭空产生，回荡在整个空间中。


    “这次轮回又结束了，阵法会出现短暂的波动，你们可趁机离开。”


    “我在这里，看着自己的村子被屠戮了百遍、千遍…却一次也逃不掉，一次也救不了……”


    随着他的话语，无数虚影骤然浮现。扭曲的人形在尖嚎中挣扎、奔逃，又被无形的利刃一次次斩断。滚烫的鲜血不再是喷溅，而是如泉涌般泼洒，一遍，又一遍，将这片土地都浸染得发红，昭示着这场永无止境的屠杀惨剧。


    “明明只是被魔气侵染，明明再早一点，可以用灵力救回来的……”陆小二控诉着，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无法自抑地颤抖着。


    那些虚影也随着迎合，发出模糊的怒喊，嗡嗡地交织成一片，其中的绝望与痛苦令苏妙青不由得蹙眉。


    情绪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在达到顶峰后，终于“啵”地一声彻底断裂。令人窒息的喧嚣戛然而止，虚影消散。陆小二反倒又平静下来。


    “你们不是第一批闯进来的外来人，却是第一个做到这步田地的，我本以为你们能破除此阵，让我们安息。”一声重重的叹息，“也许我实在太过自私。”


    就在这时，苏妙青眼前出现一圈圈扭曲的纹路，她毫不犹豫往前冲去。


    一层透明屏障在眼前爆开，随着余波散开，草木的清芬透来，心神恍惚之际，苏妙青只来得及传出一张传音符。


    ……


    一个红衣男子正跪在她脚边，捧手亲吻，虔诚如同侍神。


    许久，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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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金瞳耀眼夺目，蕴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感情，仿佛要将自己吞噬进去，连骨头也不吐一根。


    记忆中的女人伸手随意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顺势偏头将脸颊埋入手掌，亲昵地蹭着掌心。


    “我此番前去，为尊主寻得此物。”


    他捧出玉盒，里面放着颗光华夺目的丹药，丹纹玄奥，显然并非凡品。


    苏妙青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和滞涩，但记忆中的她却掀翻了盒子，将丹药一脚踩碎。


    “燕决明，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咳…你如果再和那些魔族厮混，就滚出我的碧落宫！”


    这幅场景的最后画面，是他跪在殿前，垂首不语，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


    无边黑夜中忽然出现一点光亮。


    “也就是说，师弟你与妙青误入了百年前他人执念结成的境？”


    “也就是说，你和青青足足扮了三十日夫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妙青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地。


    “嗯。”极简略的回复。


    “嗯是什么意思？谢道友，青青她可是我的未婚妻，我……她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妙青醒了！”


    眼皮灌了铅一般沉重，苏妙青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睁开眼。


    白华将她扶起，往腰后垫了几个软枕，她这才坐起身来，燕决明又忙不迭斟了热茶递上，蹲在她床边。


    “青青，你怎么样，好点了吗？”他面露关切，苏妙青却只听得见耳边用灵力传来的声音——


    “苏妙青，你想死吗！你曾立下心誓要护持神魂，如何此番回来，神魂反而更为虚弱。是为了救那个人修？”


    聒噪，苏妙青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目光游移。


    她看见躲在角落里的人，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自持，正带着几分关切，频频向她望来。但视线甫一相接，他又垂下眼帘。


    “谢道友看起来好多了。”


    “幸得苏道友舍命相救，不然谢某早该是枯骨一副。”


    她还想客套两句，一股力道却忽然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硬生生掰了过去，一张俊脸登时在她眼前放大。


    不爱搭理你，你还非要凑上来。


    真的是欠抽。


    手随心至，啪的一声脆响，燕决明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愣了半晌，直到苏妙青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他才缓缓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轻柔地吹了吹泛红的掌心，再珍而重之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迟疑地蹭了蹭。


    真的是狐狸吗，真的不是狗吗？


    怎么打了一巴掌还要往上凑。


    “妙，妙青，”白华瞠目结舌，下意识想劝两句，却发现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这究竟是真的闹矛盾了，还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啊？！


    为什么燕道友看起来丝毫不生气，反倒……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尾巴一定已经摇出花了。


    燕决明抬起头，双手还捧着苏妙青的手不舍得松开，他目露希冀，巴巴地看着苏妙青，传音入耳，“你想起什么了吗？”


    苏妙青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将手抽回，还不待他反应，反手啪的又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