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像上次那般,不管不顾地扑进那个温暖清瘦的怀抱,把脸埋进带着淡淡药草香的衣襟里。


    可当她清晰地看见母亲憔悴至极的面容时,还是无措的顿住脚步。


    眼前这张脸,枯槁、灰败,皮肤紧贴着颧骨,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薄感,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深陷的眼窝如同干涸的井,周遭的乌青浓重的化不开。


    汹涌的泪意哽在喉头,化作一阵剧烈的酸楚直冲眼眶。


    她腿一软,不是扑,而是直直地跪倒在了坚硬的脚踏前。膝盖碰触到冰凉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母亲......”声音破碎,带着再也压制不住的哭腔,轻得像叹息,又重得砸在人心上。


    榻上的林氏看着跪在光影里、泪流满面的女儿,干裂的唇微微动了动,依旧发不出声音。


    一滴温热的泪,恰好从沈望舒的下颌坠落,“啪”地一声,轻轻砸在母亲枯瘦的手背上。那微小的湿润触感,让母亲的手颤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看着母亲强撑着令人破碎的笑意,破碎的字句终于溃堤而出。


    沈望舒能感受到母亲枯瘦的手轻轻一颤,似乎是想抬起来,拂去她满脸的泪,却最终连这点力气也凝聚不起来。


    “都怪我......”母亲嘴唇翁动,气息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是我当年能护住你,你也不会......经历这些了。”


    这是烙印在林氏心里永远难以磨灭的印记,在无数的想她的日子里,埋怨了自己无数次。


    沈望舒不断地摇头:“都怪我,应该时常陪在您身边的......”


    她从未怪过母亲,反而是母亲的安排,让她能有一个幸福欢愉的童年。她的苦痛来源于家人,她的幸福也源于家人。


    斜射进来的那束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澈,明亮,不偏不倚地笼罩在母亲的脸上。那原本枯槁的面容,在这片金辉中,竟奇异般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来......”她的声音依旧虚弱的不成样子,却被刚才多了几分暖意:“让母亲......抱抱。”


    沈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泪眼朦胧地望向母亲此刻那个笑容,在金灿灿地光辉下,倒像是回光返照。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涨,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她颤抖着将自己泪痕交错的脸,小心翼翼地依偎进了母亲的怀里。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怀抱很瘦,很薄,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硌人的骨骼。沈望舒耳畔传来母亲胸腔里极其微弱,缓慢却仍存在的心跳和起伏。那一点微弱的搏动,成了此刻沈望舒天地间唯一真实的声音。


    母亲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用尽了此刻能凝聚的所有气力,落在了女儿颤抖的脊背上,虚虚地环着。这是一个迟来的,生疏笨拙的拥抱。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那叹息轻的像是羽毛,落在沈望舒的发顶。


    “你出生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响起,带着笑,带着无尽的遗憾,“你便被抱走了,没能抱过你。如今,也算是......补上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肺腑间最后一点气息。


    沈望舒再也忍不住,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消瘦的肩头,泪水决堤而出,浸湿了母亲粗糙的布料。她不敢用力,生怕压疼了她,只能紧紧揪住母亲背后的一点衣料,呜咽着。


    她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至亲的疼痛,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可见着身边的至亲至爱一个个离去,她的内心开始动摇,或许自己真的是不详之身。


    林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虚环着她,目光望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天空。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宁静,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正漫步在一段漫长而温柔的长廊。


    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便是未出嫁时在苏州老宅的时光,那些记忆被岁月尘封的,闪着微光的碎片,此刻正无声地在她眼前流转。


    半晌,她极轻的呢喃出声,声音飘忽,如同梦呓:“我想回苏州了,想回去......看看。”


    沈望舒猛地从她怀中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却急切地,带着最卑微的恳求:“好,好......等您病好了,女儿就与您一同去,我们回苏州,我们去看......”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怀中那具一直保持微弱欺负的身体,忽然彻底地停滞了,她甚至还能到她手心里温热的余温。


    那虚拢在她背上的手臂,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软软地滑落了下去。


    阳光依旧灿烂地照着母亲的脸,她嘴角那抹温柔满足的笑意还在,像是进入了一个再无悲痛,满是故里芬芳的美梦。


    可她的目光,却再也无法投向自己的女儿。


    “夫人!!!”


    秋桑凄厉的哭喊猛地刺破了死寂,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朝着床榻的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沈望舒却像是失了魂,怔怔地看着母亲。很快,巨大的空洞感才迟来地吞噬了她。她猛地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抱住母亲尚存一丝余温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仿佛这样就能挽回那已然飘散的灵魂。


    “娘亲......”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带着孩童般的茫然,这是她第一次叫她这个称呼。


    没有回应,只有秋桑在身后悲痛欲绝的哭声,和窗外沙沙的落叶声。


    滚烫的泪水再次疯狂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母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她紧紧抱着母亲,亦如那日在苏府紧紧拥抱着母亲。这种钻心的疼痛她钻研了两次。


    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昏倒在了母亲的怀里。


    ......


    不是过了多久,沈望舒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是她自己房间中那顶素清色的旧帐子,边角绣着的花样已经脱线。


    光线从窗棂射进来,静静铺在床前的脚踏上。沈望舒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小姐。您醒了。”


    是皖娘,她转过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皖娘端着一个黑漆茶盘,正守在床边,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


    “水......”沈望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厉害。


    皖娘忙不迭地放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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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半坐起来,将杯子凑到唇边。


    一杯水饮尽,沈望舒混沌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几分,可昏迷前撕心裂肺的一幕,却仍然刺痛着她的百骸。


    “母亲呢?”她问,语气是难以掩饰地渴望。


    皖娘的手猛地一颤,她不敢再看沈望舒的眼睛,深深将头埋了下去。


    这无声的回答,在此刻比任何语言都要锋利。


    沈望舒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了。最后一丝虚妄的希望,也如同阳光下破碎的泡沫“啪”地一声,彻底破碎,消失无踪。


    较于之前撕心裂肺的哭声,此刻她平静地多,沈望舒只是缓缓地靠回枕上,闭上了双眼。长久的沉默在室内弥漫,只听见沈望舒过于平缓的呼吸声。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惊涛骇浪都已褪去,她明白,长久地陷入悲痛根本毫无作用,她背负地太多,要重新振作起来。


    “母亲......”她顿了顿,极力掩饰住喉间的颤抖:“如今安置在哪里?”


    “老夫人的遗体,已在昨日火化了。”皖娘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火化?”沈望舒蹙眉道,按照惯例,怎么那么早火化?


    “我睡了多久?”她问。


    “夫人昏睡......已有两日了。”皖娘的声音更低了。


    两日。


    沈望舒放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难道自己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自从屠村那夜,沈望舒总隐隐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外在疼痛带来的虚弱。


    但她并没有多理会身体的状况,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皖娘,你去把秋桑叫过来。”


    沈望舒总觉得母亲的突然病重有些蹊跷。


    ......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佝偻着,几乎是被皖娘搀扶着挪了进来。


    沈望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秋桑?


    不过短短两日,竟然直接换了一个人。秋桑也不过四十,曾经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青丝,此刻竟变得几乎全白。脸也彻底地垮了下来,面容灰败,嘴唇干裂泛白。


    秋桑侍奉母亲近三十年,情分早已超越主仆。母亲骤然离世,最痛的除了沈望舒,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忠仆了。


    “别太难过了......”沈望舒开口道。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秋桑苦苦封锁了两日的闸门。


    紧接着,她以额触地,深深地磕了下去。


    “小姐!!!”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哭喊,从她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凄厉:“夫人她......她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皖娘听后惊得捂住了嘴,眼泪簌簌而下。可沈望舒坐在榻上,却并不觉得意外,她此刻叫秋桑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秋桑,你放心。我绝对会让残害母亲之人付出代价的。”


    在沈望舒心中早就有了人选,可她又害怕如果是她,那自己就成了间接杀害母亲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