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依稀梦中人

作品:《春拂面,有朋至

    “沈兄!”


    沈枫骞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弯着腰,肩膀抖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窗户稍稍开了一角。


    从窗跟儿下传来的花香,伴着皎洁的月光,轻柔地覆在沈枫骞的脊背上。


    他松开拳头,掌心湿漉漉的,嗓子有些发干。


    沈枫骞仰起头,看着空中那轮明月,想起年少时二人相交的情形,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带着自己在草丛中捉萤火虫,在溪边等饮水的野鹿出现。


    他心性极高,上课时书本中每一句话都要了解透彻,若遇上有异议,哪怕挨罚也要和夫子争个明白。


    说他因为想做官便暗中替皇上行事,自己根本不相信,可他为何会来到都城,仅仅只是为了告发吗?


    想不明白,干脆别想了,他摇摇头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天才蒙蒙亮,大殿内就响起清脆的玉磬声。


    宫人们早已习惯,那是他们高贵的陛下正在晨起诵经。


    随着最后一声结束,刘公公推开大门,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他蹲在皇帝身旁,拧干毛巾,轻轻擦拭着皇帝脸上的汗水。


    “皇上,奴才伺候你更衣吧。”不知为何,皇帝近些时日总爱出汗,只是念了一会儿经文,内衣就湿了半片儿。


    宣宗点点头,刘公公解开内衣,将准备好的衣服细心的穿上。


    “刘准,你说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是否是上天在警示朕?”宣宗闭着眼,语气平静。


    “恕奴才愚笨,不知道近日都发生什么事了。每天发生的事多了,哪个天神有这工夫天天警示的。就算是有,皇上治国有方,天神若看见,赞许还来不及呢。”


    刘准怎会不知道皇帝问的什么,只是他在这宫里多少年了,若这种话都不能盖过去,他怕是早就成了那湖底的淤泥了。


    宣宗嘴角有了笑,说道:“就你会说话,净讲些朕爱听的。我听说前两日有一些暴徒冲到了晋王妃原来的府邸,你可知此事?”


    刘准回道:“奴才知道,那日正看到羽林军带了一些番人回来,这才知道是什么铁勒人在都城行凶。”


    “这些铁勒人能有什么脑子,不过是被人利用,让人京兆府好好查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朕的眼皮子下闹事。”


    宣宗面上波澜不惊,但刘准能听出来,皇帝已经很生气了,在都城行凶就是挑战皇权,他是容不下的。


    “晋王妃府邸还有人住吗?为何那伙人会到那里滋事?”


    刘准欲言又止,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在都城寻衅滋事,都是胆大妄为,不可饶恕。”


    若是把周衍抖出来,那他经常出宫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何况要刺杀还是沈家二公子,这不就是代表周衍和沈家交好,这些要是被皇上知道,可不是只禁足那么简单了。


    刘准想到此处,不敢再多言语,混装自己不知道,省得给相关人都惹上麻烦。


    宣宗也不想再深究,说道:“把太傅和内阁的人给朕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请。”刘准出门后,轻轻松了口气,快步向内阁走去。


    半个时辰后。


    赵疏清以及内阁的几个人都已站在大殿中。


    “朕叫诸位前来,是想讨论一下立储之事。”


    宣宗的眼睛像鹰一般,带着钩子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众人听此不禁大吃一惊,立储的事情早在太子去世后,就有人不断在朝上奏明,可皇上从不予以理会,等罢朝后更是再无人提及,怎么今日皇上却主动提出来了?


    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


    “太傅为皇子师,此事你如何看?”


    赵疏清不慌不忙,徐徐回道:“立储事关国运,早立自当稳定民心,先太子已过世多年,剩下的皇子中,二皇子为皇后所生,出身高贵,自幼长在太子身边,其才学颇有先太子遗风,可堪大用。三皇子为宫女所出,虽出身不佳,但胜在勤勉好学,性情淑均,是个仁义之君。五皇子乃明妃所生,其外祖父往上数三代,尽是当世大儒,可惜他年幼磕断了腿,为君者断不能身体有缺。四皇子为宁贵妃所生,母妃出自将门,承袭家风武学一流,更是德才兼备,是位十分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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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的皇子。”


    宣宗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晰,笑道:“哦?太傅这样说来,好似只有二皇子和四皇子可二者择之。”


    内阁的大人都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赵疏清大胆讨论立储事宜,但他说的这些本就是朝堂人人皆知的,好的和不好的太过分明,这样说也毫无问题,所以赵疏清的言论是看似狂傲,实则是就事论事。


    赵疏清回道:“臣只是阐述事实,要立谁,陛下可逐一对比评估。”


    宣宗直起身子,说道:“其他人呢?是否有别的想法。”


    陆斐左顾右看,一个个头低的都能埋起来了,自知躲不过,只得说道:“臣认为太傅说的都是实情,还请陛下斟酌,我等自当遵从圣明。”


    宣宗故作无奈之态,面露失望,“你们天天说为朕分忧,遇到事情还不是推给朕,真是一点用也没有。既如此招四皇子进京吧,他去皇陵也许久,是时候回来了。”


    等到出了大殿,陆斐和赵疏清并排走着。


    “你说陛下这是何意,叫我们来说意见,最后也没个结果,只是宣四皇子回来。”


    不光是陆斐,想必内阁其他人都觉得今天是无功而返。


    赵疏清幽幽地说道:“宣四皇子回来就是结果。”


    陆斐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四皇子回来就是结果,四皇子不是想回来就回来吗?何必要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他刚想叫住赵疏清,人已经走出很远了。


    车上早已倒好了药,靠枕也整齐地摆放在一侧。


    “大人今日出来的很早。”危言将药递过去,从芫华来给赵疏清看过后,这段时日再未犯过病,只是怕又反复,药一直是按时吃的。


    “说什么立储事宜,不过是怀疑前些时日的事情是四皇子搞的鬼,还不用人解释什么,他已经把这件事定为争储了,不光是这个,怕是连铁勒人的事,他都要怀疑是党争。”


    危言将药壶收拾好,递出手帕,“此时让四皇子回来不过是想看二龙相争罢了,若是真能争取点什么,皇上就顺便立储了。”


    赵疏清怔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有时我真不想猜中他的心思,若是猜不中也就什么都不用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