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们还在城外救济灾民。


    周衍从刑部出来，看着满街的行人，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朝赵疏清家的方向走去，可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又开始茫然。


    算了，何必去问什么，官场的规则，君与臣的关系，老生常谈而已，有何追究的意义。


    他抬头望望天，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似是被风搅动，变成一抹清亮的白印在天上。


    去田里看看吧。


    眼前的麦田已长得郁郁葱葱，风过如浪般层层推进，兴奋地摇曳摆动。


    这种景象让人有一种冲动，跳进去，拥抱土地，拥抱青翠，嗅一嗅春天生命生长的味道。


    他喜欢万物生灵，喜欢看它们生机盎然，喜欢它们纯净自然无半点欲望。


    “周郎君，你可好久没来了。”田家二婶儿笑语盈盈的走过来，声音洪亮，比那最会唱歌的鸟儿还要清脆。


    周衍笑了笑，起身行礼道：“田家二婶儿，几日不见，气色又红润了许多。”


    田家二婶儿摸了一下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吗？周郎君可真会说话，怎么不见你妹子？”


    周衍说道：“她平日忙的很，不像我闲人一个。”


    田家二婶儿掀开包袱，拿出一张金灿灿的饼，“这是我闺女烙的饼，可好吃了，你吃吃看。”


    周衍接过饼，香味窜到鼻子里，勾起了肚子的馋虫，田家二婶儿笑着朝地里走去。


    “东主！”周衍朝远方看去，一个鲜亮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是端方骑马而来。


    端方下马后，大步跑上小坡，头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东主果然在这！”


    “你怎么来了？”周衍见到端方就觉得一股清晰的空气涌来，说不上来的舒心。


    端方咧嘴笑，两排整齐的牙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芫华去给郭大统领送药，说是你回来了，我们猜你不在小院，定是来了此处。”


    “那我们走吧。”


    “好嘞！”端方一溜烟跑下去，牵起马等着周衍。


    “对了，刚田家二婶儿给了我一张饼，来，”周衍将饼从中间撕开，一半递给端方。


    端方拎起来，仰着头都大口大口塞到嘴里，周衍见状，笑着说道：“你慢些。”他自己也撕掉一块，慢慢的咀嚼起来。


    “好吃！”


    “那你跟我讲讲你跟铁勒人交手的情形吧。”


    端方瞪大眼睛，说道：“你怎知是我和铁勒人动手的？”


    周衍笑着说：“这院子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会打架？关键时刻不还得倚仗武艺超群的少庄主吗？”


    端方抬起下巴，嘴角上扬，“那倒是，我跟你说，那日啊....”


    到小院后，众人都已坐在院中等候。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周衍作揖道。


    湘君说道：“我们与东主之心同念，快过来坐吧。”


    周衍坐下后，拉着沈枫骞左看右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枫骞摇摇头，递了个眼神，“有江湖第一高手的保护，我毫发无损。”


    周衍笑着看向端方，“这一路我都听端方说过了，这次真是全靠他，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才武学者。”


    端方不好意思地挠头，芫华一巴掌拍下去，说道：“知道不好意思就别到处吹嘘，你再挠下去，脑袋上都得出个窟窿。”


    沈枫骞问道：“皇上那怎么样了，是否还怀疑你有异心？”


    “父皇一向多心，想让他打掉戒心很难，但我平日是和心性，他也是知道的，断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会怀疑我，只是关禁闭倒轻松了。”


    皇宫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方，即使没有身处其中，从历史发生的种种来看，父子成仇，兄弟阋墙的事屡见不鲜，这件事他们确实帮不上忙。


    周衍见众人表情凝重，打趣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父皇好歹是个皇帝，再怎么无情也不希望史书骂他，反而是你们，竟无辜遭受了铁勒人的刺杀，我听到后都要吓死了。”


    湘君说道：“我听说此案已交给了京兆府，可查出些什么了？”


    “不用查，派这些铁勒人来的正是王曜。”


    湘君和沈枫骞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果真如他们所料。


    “铁勒人受谢家庇护，当然会为其出头，但谢家定不会因为沈家抢了他几个生意，就如此胆大在都城动手。我昨天去了尚景布行，宋叔说我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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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时间在湖南、湖北、蜀地等地方收购粮食，这两日便会回京，我思来想去极有可能沈家得罪的是王曜，此时能在南方和朝廷对抗，阻止粮送到都城的，应该就是他了。”


    沈枫骞的话解答了周衍的疑惑，原来是因为收粮的问题，所以王曜为了泄愤才派人来杀沈枫骞。


    湘君说道：“但我有一点不明白，王曜可是在宰辅位子坐过的人，胸中城府自是不用说，为何会犯这样的错误？”


    周衍轻笑道：“他聪明，不代表手下人聪明，我猜这些铁勒人只顾查沈兄的行迹了，并不清楚这个院子是谁的，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人，更不会想到会有羽林卫冲进来。”


    端方问道：“那接下来呢？这老东西这么欺负人，总不能这样绕过他！”


    周衍收起下巴，眼睛里似是杀意腾腾，“接下来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从铁勒人两次行事来看，王曜是躲在谢家了，刑部因为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届时去谢家一日游，痛打落水狗。”


    要问都城哪里的海棠花开得最好，自是太傅府无疑。


    府内种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若登高望去，丛丛簇簇，粉光漫天，好不壮观。


    若东风吹来，枝头盛开的花只得恋恋不舍，从枝头落入泥土里，落入行人的怀里，落入少女的春心里。


    赵疏清已没入这漫天花海之中。


    他总是爱在这个时节采一些正艳的花朵，等去夫人的坟前撒上一些，这些树都是她生前所栽，也要让她看看他打理得很好。


    “大人。”危言转了一圈才找到他，此时身上，头上都是粉色的小花。


    赵疏清正伸手摘花，左手的篮筐里已装了一半，他转头看着危言，不禁笑起来：“危言与这花甚是相配，很衬你今日的衣着。”


    危言也不着急拂弄，继续说道：“刑部下了文书，应是找到王曜藏身之处，要对他下手了。”


    赵疏清手下的动作依然未停，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模糊，“刑部动作倒是快，此次他胆大妄为，若伤了仲复，我定也不会饶他。只是他定也听到了消息，帮刑部一把吧。”


    “是。”危言看着树影里远去的身影，高大挺拔，从后面看还是少年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