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逃离

作品:《一株蛮姜

    赵蛮姜知道,要得到某样东西,通常要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


    一支精锐,万贯财帛,还有挣脱那方寸之地的自由之身。


    所以如若换来这些,只需要到昨夜的这种程度,那确实算得上是一桩再合算不过的买卖。


    赵蛮姜被易长决从暖阁里抱出来的时候,天际泛起了极淡的微光。


    该是寅时末了。


    裹在她身上的氅衣在走动间滑落一截,露出她露出颈侧与锁骨处斑驳交错的痕迹,在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易长决将人轻放回床榻,扯过新铺的锦被裹好。自己则坐在床沿,俯下身,轻吻在她的唇瓣。


    整整一夜,他们用尽了最紧密的姿势纠/缠,却唯独没有交换过一个吻。直到此刻,他才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厮磨,也并没有深入。


    半晌,他撑起身退开,压低了略带冷意的嗓音,“满意了吗?”


    赵蛮姜浑身虚软,勉力抬手将他推开几寸,强撑着撩起沉重的眼皮,语气里带着倦怠的敷衍:


    “满意。”


    这样划算的买卖,她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温/热的唇却又覆上来,气息稍显粗/重,有些强势得抵开她的唇缝,勾着温/热的软`/舌在内里扫荡。


    赵蛮姜已无力推拒这番强势的侵袭。她这才发现,哪怕是上一回那般强硬,他都还是有所收敛保留。但昨夜,他像极了一头饿了许久的困兽,恨不能将她每一寸骨血拆吃入腹。待那床喜红的锦褥被氵显氵夜彻底浸透了,她又被抱着在暖阁的浴桶里翻来覆去了许久。


    她的身子已经折腾不起了。今日的计划却不容有失,必须得留存些体力。正当她心一横,准备狠心咬下去时,上方的人却像是洞悉了她的意图,竟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好好歇着,”他的指腹擦过她湿润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等我回来。”


    赵蛮姜目光涣散,眼前暗影浮动,却仍强撑着一丝清醒的神志不肯昏睡过去。她静静望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穿过内室,消失在门外那片还来不及亮起的、黛青色天光里。


    她该走了。


    自此之后,她不再是一只被囚困在精致的笼中静待人归来离去的鸟雀。


    她会是一只撕裂长空的鹰隼。


    易长决离开不久,三彩便端着洗漱用具悄然入内。赵蛮姜强撑起身,迅速与她交换了衣衫,仔细伪装妥当。


    “姑姑如此大恩,我必谨记于心。”赵蛮姜握着三彩的手,低声道:“我已求了太子妃,她会护你周全。”


    “殿下言重了,”三彩面色郑重,“殿下与我也是主仆一场,能助殿下脱困,我自当义不容辞。”


    赵蛮姜从妆奁深处摸出一只素面荷包,塞进她手中:“这是我留给你的后路。你届时就同太子妃说,里面是昨日茶中之物的解药。”她顿了顿,“并非是我不信太子妃,但实实在在的把柄握在手里,才有行事的依仗。”


    三彩感激地收下荷包,郑重一拜:“多谢殿下为我周全。”又忍不住轻声问:“殿下昨日……当真对太子妃下毒了?”


    赵蛮姜只是弯了弯唇角:“你猜。”


    三彩一怔,随即摇头。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赵蛮姜转身去床头摸出自己藏好的那些细软,一边仔细贴身收好,一边嘱咐,“时间不多了,这会儿趁天还没亮,看不清人,我得立刻动身。你散开头发,躺在床榻上,以免让人起疑。”


    “是。”三彩攥紧手里那只针脚略显粗糙的荷包,神色肃然。


    赵蛮姜最后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转身推开了屋门——


    冷风扑面灌入,卷起她宽大的裙摆。然而,当院中景象撞入眼帘的一刹那,她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结,整个人僵立在了门槛边。


    凌晨的天光稀薄如纱,远不足以驱散庭院里淡墨般的夜色。屋脊轮廓依旧沉在暗影里,唯有廊下那盏彻夜未熄的风灯,昏黄地映出院中那株残着些叶子的银杏。冷风穿过枯枝,卷起地上几扇散落的黄叶,在青石地上打着旋,发出细碎窸窣的声响。


    树下摆着两张躺椅。那姿态并不规整,像是被人从某处随意拖来,漫不经心搁在此处。


    赵蛮姜强压着胸口汹涌而来的滞涩,愣愣地拖着那疲惫酸软的身子,一步一步近乎僵硬地走到树下。


    那方搁在树下的石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一道多余的刻痕。


    她伸手轻抚过光洁冰凉的桌面,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缓缓移动,投向不远处的西厢房。她定了定几乎要溃散的心神,挪步过去,却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板的刹那,倏然收回了手。


    她不敢推开。


    她怕看见一个与秋叶棠东南三院的西厢房,一模一样的屋子。


    赵蛮姜这才猝然惊觉,昨日扯下盖头时,那间喜房为何令她感到诡异的熟悉——


    那里的每一样器具每一处棱格,全是照着东南三院主屋的模样复刻的。只是以前她不踏足他的卧房,因而一时也未能发觉这番费尽心机的布置。


    直到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易长决要亲自督修这座新府邸。


    只有他记得那里每一块砖瓦如何铺排,每一株草木怎样生长,记得每一处的陈设如何摆放,每一个角落的光影如何落下。


    他还原了一个秋叶棠的东南三院。


    原来,进庄国那日,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一字一句,全都听进去了。


    ——再找一个和秋叶棠一样的地方,过以前一样的生活,好不好?


    连她自己都已记不清,当时说出这句话,究竟存了几分算计,剩了几分真心。


    赵蛮姜攥紧指尖,缓缓转过身,静静环视着这曾令她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得刺眼的一切。最终,她仰起头,望向院中那株高大的银杏——虽已不是秋叶棠的那一株,形貌姿态却有七八分相似,明显是让人仔细搜寻又反复对比,才特意移栽到此。


    可是,再像又如何呢?


    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浸上来的潮意,抬头望了望天际隐隐透出的那一丝极浅的灰。她过转身,不再回头看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赵蛮姜穿着三彩的衣裳,双手叠扣在身前,半垂着头,目不斜视地朝府邸大门方向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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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巡守的护卫一队接一队从她身侧擦肩而过,衣甲摩擦的声响清晰可闻,却无人将她拦下。


    一切似乎很顺利。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终于走到大门门槛处,一名守卫却忽然上前几步,恰恰停在她面前。赵蛮姜心下一沉。


    “三彩姑姑这么早便要回宫了?”守卫抱拳行礼,语气寻常。


    赵蛮姜脑中急转,迅速回忆着三彩平日的神态举止。她微微低头,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肃拜礼。


    天色将明未明,门灯刚熄,正是视线最为模糊的时刻。她不敢多言,只从喉间极轻地“嗯”了一声,便抬脚迈出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那守卫垂首抱拳,目送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见她确是朝着皇宫方向走去,便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赵蛮姜一脱离守卫的视线,立刻几个闪身折入小巷。确认无人尾随后,她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岁都城门的方位疾步而去。


    街上已零星有了人影,早市的摊铺陆续升起炊烟。她不敢疾奔惹眼,只能一再加快脚步,用尽量快的速度前行。


    忽然,身后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响。赵蛮姜心头一紧,连忙侧身避让到路边。


    那辆马车,却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赵蛮姜呼吸一窒。


    正当她攥紧裙摆,准备拔腿就跑时,马车后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里面的人那张带着惯常笑意的脸探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蛮姜,上来。”


    是卫旻。


    赵蛮姜脑海里骤然响起盈和晞的话——卫桓眼下是易长决的人。


    那他……还能信几分?


    赵蛮姜犹豫了,攥着裙角,没有动。


    卫旻见她迟疑,也不急,只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再不上来,阿决的人……可就要追上来了。”


    她这样步行,走到城门口少说得花上一个时辰,谁又能料想这中间会生出什么变故。


    赌一把了。


    赵蛮姜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快步上前,躬身钻进了马车。


    她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与他拉开距离,眼神带着审视:“原来……你看懂了我藏在药材里的消息。”


    “你送来的东西,我自然要小心查验。”卫旻的气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许多,此刻竟还有心思玩笑:“啧,都说人靠衣装,可我们小蛮姜就算套着这身宫人衣裳,也还是这么招眼。”


    赵蛮姜面色稍缓,语气却仍带着不悦:“你转头就把我卖了,现在倒还一脸问心无愧。”


    “诶,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卫旻脸上又浮起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只答应你试试,将祖父带回来。可阿决他棋高一着,早就派人暗中将我祖父接走,妥帖安置了,再者我祖父与老岐王是旧交,老人家向着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敛了些许笑意,正色道,“不过你的那些谋划……我可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赵蛮姜狐疑地打量他片刻,随即挪了挪身子,理了理裙摆,正色问道:“你可知宫里眼下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