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窥伺
作品:《一株蛮姜》 赵蛮姜回到岐王府后,便径直去了叶澜那边。
虽有易长决特殊照应,但毕竟秋意渐深,那处终日不见天光,她总有些放心不下。这些日子,她得空便会过去替他诊脉,偶尔也陪着说说话,怕他憋坏了。
今日她却是有事要问。
叶澜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拉着她便要听外头的新鲜事。
“阿澜,今日来是有事要问你。”赵蛮姜收敛了容色,静静看他,“出事那日,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
叶澜的笑容倏然凝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眼底浮起一片茫然的慌乱:“姜姐,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你罚我吧。”
赵蛮姜知晓他心绪不稳,这些日子始终不忍追问当日情形。可事到如今,她已别无他法。
赵蛮姜握住他轻颤的手腕,声音放得轻缓:“先别慌,没人要罚你。”
“该罚的。”叶澜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她跪下,“姜姐可以用剑……他们从前,都这样罚我。”
“我用剑做什么?”赵蛮姜脚步一顿,看向他,心口蓦地窜起一团火,“他们是谁?”
“在背上……”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罚我……”
赵蛮姜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正欲侧身扶起他,余光瞥见他后颈处似乎真的留有有伤疤。眼前的青年墨发高束,垂落的发尾半掩着那段皮肤。
她上前一步撩开他的发尾,几道淡色的旧疤清晰可见,余下的没入衣领深处。
赵蛮姜指尖勾起他松散的衣领,向下微微一扯——
斑驳的伤痕错落在入眼可见的背脊上,深深浅浅,或大或小,有些锋利,有些圆钝……从后颈一路蔓延而下,藏匿进了衣衫更深处,像卷过一场无声的、浸入骨血的暴风雪。
然而在这片狼藉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肩胛正中间延伸向下,与那些凌乱的伤疤一同蜿蜒隐没。
“这些是怎么回事?”赵蛮姜松开手,声音不自觉地收紧,“你把衣带解开,我看一眼。”
“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他垂着眼睫,语气平静,手指却已乖顺地解着腰间束带,“所以姜姐也可以罚我……只要你别生气。”
这小狗,不仅傻,还疯疯癫癫的!
赵蛮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疯了吗?我怎么会罚你!”
“那要怎么……你才肯原谅我?”他抬起头,眸中碎光晃动,“那时我真的不是故意……我以后保证都听你的话!”
着他这副模样,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往后……当真都听我的话?”
“一定!”少年倏地抬起眼,眸中盛满跳动的烛火,用力点头时发尾也跟着晃了晃。
像一只在摇尾巴的小狗。
衣带已经解开,赵蛮姜将灯火移近了些,凝神细看那道红线。色泽浅淡,虽被纵横的伤疤截断数处,却仍旧依稀可辨。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脑中倏地闪过一缕白光——她身上似乎也有,在相同的位置,只是颜色更深,也更完整。
“你背后这条红线,”赵蛮姜的话音有些不稳,“是怎么来的?”
“哦,这个啊,”叶澜不以为意,“阁里人人都有。阁主以前说这条线牵着我们的命。”他顿了一顿,“不过阁主死了,现在没人牵着我们了。”
他说的是“影人阁”。虽然他说阁主死了,但从生辰宴的事来看,傀儡铃依然牵着他。
她定了定神——如此看来,这条红线应当是中了聆铃引后留下的印记。
那自己为何有?是何时中的?
赵蛮姜梳理着思绪。她没有五岁前的记忆,这条线从记事起就在背上,起先只当是胎记。
那日在岐王府听见傀儡铃声,自己分明未受蛊惑——也就是说,自己身上的东西,应当与影人阁无关。
若不是聆铃引……
她抬起眼,目光沉甸甸落回叶澜身上:“你知道‘傀儡铃’吗?那日……你可曾听见铃声?”
叶澜茫然摇头:“不知道……也没听到什么声响。”
也就是说,那铃声只对他们这些“影人”起效。更可怕的是,他们被控时毫无知觉,事后亦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傀儡铃的存在。
所以,铃声能否被“影人”听见,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那铃音操纵的,是傀儡铃那一段系住的“母引”。
赵蛮姜的视线再次移至叶澜背上,凝神细看那道红色的引线——颜色远比自己的要浅淡许多……
她心头蓦地一动:阮久青一直在为叶澜医治,或许正是在化解他体内的“引虫”?既然红线转淡,是否意味着……治疗已见成效?
“阮姐姐是如何知晓你病情的?”她倾身追问,“为你诊治多久了?”
“一开始便知道的。”叶澜答得自然,“是少主带我去求医的。”
赵蛮姜沉默下来,眉心微蹙。整件事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散落的珠串,独缺那根贯穿始终的线。
“先把衣裳穿好吧,天凉了。”
她把叶澜扶起来,暂且按下心中纷乱的线索——外头风云未定,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待办。
又多陪叶澜多坐了片刻,赵蛮姜才起身匆匆离去。
是夜,说好要陪赵蛮姜喝酒的那个人,却不知出门去了哪里。
她并未空等,转而沉心回想阮久青为叶澜诊治时所用的方子。
所幸阮久青待她向来毫无保留。赵蛮姜依着记忆,将药方一味一味地复写出来。纸上墨迹渐满,皆是阮久青多年钻研的心血。她凝视着纸张上那些熟悉的药材与配法,轻轻抚平折角。
——她决定循着阮姐姐走过的路,继续摸索下去。
这一忙,便是一整夜。
天色将明时,她才撑不住倦意,伏在桌案边沿昏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巳时,满窗是亮堂堂的天光。她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才发现肩上不知何时被人披了件厚实的玄色大氅,还沾着晨露的湿气。
——是易长决来过。
只是匆匆见了她一眼,人便又不见了踪影。
接连几日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赵蛮姜按捺不住,索性专程去堵正巡视经过的崔言。
她开口质问:“你们侯爷做什么去了?”
“最近岁都不太安宁,”崔言低声答,“侯爷那边处处都需应付……”
“都在应付什么?”她追问。
“好几处的封王准备要来岁都……”崔言话说一半,似是发现不好透露太多,于是换了个说法,“陛下寿辰要到了,今年各地封王要进京贺寿。若真是要来,岐王府作为宗室嫡脉,各项仪程、安置、护卫诸事……桩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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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谨慎安置。”
封地诸王怎会突然要进都贺寿?
赵蛮姜猛然想起太子妃提过——李御史曾在朝上谏言“削兵权、废世袭”。莫不是这些话传到各地藩王的耳中了?
可那原本不是盈和曜为拉拢易长决而设的局么?
那谏言不过数日前才在朝堂提出,远在封地的藩王怎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得悉风声,还齐齐发难?
不对——
是有人早就算准了这一步,顺势推了一把,将计就计了!
会是谁?
无论如何,藩王一旦齐聚岁都,盈和曜再想动作必多掣肘,于他大为不利。
盈和晞是想踩着盈和曜上位,所以眼下她虽也在筹谋大计,但定然不会阻挠盈和曜那边的动作。
所以……是易长决?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赵蛮姜心头蓦地一凛。
大庄国这盘错综复杂的棋,他究竟已算到了哪一步?
仿佛暗处始终悬着一只窥伺的眼,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赵蛮姜忽然想起跟他索要的那坛酒——
他是否早已看穿了她那尚显稚拙的布局?
可棋局已开,落子无悔。时机如流沙,容不得她再踌躇细算。
——纵然眼前像是死局,她也只能赌上一赌。
赵蛮姜无意与崔言多周旋,随意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三日后,日日闷在院子里守株待兔的赵蛮姜,终于等来了她的猎物。
时近傍晚,落日西沉。深秋的天色如同被淡墨晕染过一般,从澄金渐渐转向苍青,远空浮着几缕倦云,一弯浅月已悄悄挂上树梢。
易长决一手提着那坛酒,一手环抱着一沓纸笺,静立在槭树下,目光朝她看来。
他身形修挺,立在瘦疏的树旁,竟比槭树还要高出几分。
“我还当你忘了呢。”赵蛮姜撇了撇嘴,“几日不见人影,果真是贵人事忙。”
“答应你的,不会忘。”易长决神色沉静,“我帮你拿进去。”
“哎——”好不容易逮着人,赵蛮姜哪肯轻易放走,“择日不如撞日,这酒,不如就今天喝了吧。”
易长决眉心微蹙:“今日太过仓促。”
“也没什么要准备的,”赵蛮姜说着,几步蹭到他身后,一边把他往自己屋子里推,一边道:“反正还未用晚饭,我让人禀报王爷一声,今晚你便在我这里用饭。”
说着又开始朝院子外边唤人,交代人传话,再添几道好菜。
日影渐息,银月攀升。
屋内,易长决静立在桌旁,沉冷着一张脸,看着赵蛮姜手忙脚乱地收拾满屋散乱的药材与卷宗——这些日子又是替叶澜查阅药方,又是为卫旻调整用药,各类药材卷宗堆得到处都是。
他默然片刻,终究看不下去,将手中的东西搁在桌上,准备上前帮忙。
“哎,你别动!”赵蛮姜从这一片混乱中抽出手制止他,“我的东西我都清楚放哪,你乱放我到时候找不着。”
他乱放?
他的房间向来整肃,书案井然、一尘不染,何曾有过乱的道理。易长决木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静静在桌边坐下,看她忙进忙出。
嘴角却不自觉间,悄悄牵起一丝柔软的弧度。无端地,竟觉得她这样手忙脚乱的样子,也有几分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