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昨夜
作品:《一株蛮姜》 “明面上,他自然是那刚正不阿的五品言官,持中而立,”太子妃抿直了嘴角,话音里透出几分冷意“实际上,也不过是盈和家的一条走狗。”
“你乍听这番谏言,看似为陛下为陛下收拢兵权,可大庄国二十一州,每州设都督,外加分封在外的诸王,哪个不是手握重兵,他们帐下皆是有刀有枪的实权人物。眼下各方势力彼此制衡,尚能维持表面太平;若真强行推行兵将分离、废除世袭,谁也不敢断言会掀起怎样的风波。陛下并不糊涂,自然不会冒这等动摇国本的风险。”
赵蛮姜闻言,勾了勾唇角:“如今在岁都还能世袭兵权的将领,屈指可数。原来,他是想唱这么一出绑绳戏——将盈和家与靖远侯的利益捆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借这由头拉拢靖远侯站队,倒也算不得多高明的算计。”
“正是,”太子妃微微颔首,“不知靖远侯是有所察觉、将计就计,还是真信了李御史这一番鬼话,朝堂上,他确实是同盈和曜站在了同一阵线,驳斥了这番谏言。”
赵蛮姜略作沉吟,以她对易长决的了解,他以往并不是个恋栈权柄之人。但,人心也瞬息万变。
难怪盈和曜下了朝便亲自登门——原来是为了趁热打铁。
“那你为何怀疑,他靖远侯是高明至此,故意将计就计?”
盈和晞有些意味深长地朝赵蛮姜看了一眼,“因为他下了朝并没有径直离宫,而是去单独觐见了陛下。听闻,还相谈了好长时间。”
赵蛮姜噎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来探听谈了些什么吧?我若就这么打探,如此通晓朝堂和宫中发生之事,不就摆明了我背后有人指点么?今日我可就只见了你。”
盈和晞神色稍敛,语调复归平淡:“你和他……如何了?”
“既允诺你的事,我便不会失言,哪怕是稍有变数。”对此赵蛮姜也不欲多言,转而提起卫旻,“卫旻同意站你的边了,且会暗中接回卫桓。”
说着又不禁感叹,“连夺权后如何稳局、如何收拢人心,都步步算在了前头——你这般谋算,当真周全得让人心惊。”
“我不允许失败。”太子妃语气淡然,寥寥数字,却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了,”她话锋一转,“你先前让我查的东西有了点眉目。”
“你可曾听说过南凉?”
赵蛮姜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旋即又沉静下来。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旧闻:“听过,说是十几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太子妃也端起桌案的茶盏啜饮了一口,“引虫最初由南凉人培育,种类繁多。你所查的这一种,属于‘子母引’——即需两方共同作用。它原名‘生死引’:先种‘生引’,以寄主气血滋养数年,再种‘死引’。一旦共生成立,则生引者存,死引者存;生引者亡,死引者必亡。但若死引者先死,生引者却可无恙。”
“后来,‘影人阁’改造了这种引虫,将其用于控制杀手——也就是你所说的‘傀儡人’或‘影人’。”
“改造后的‘生死引’名为‘聆铃引’,它被增加了惑乱心智的作用。再加上‘影人阁’培养杀手的手段极端非人,这类杀手大多早已算不得寻常人。一旦认主,就是一把趁手的‘兵器’。”
“控制之法通常有二:一是可供买卖的‘影人’,卖出时雇主会得到原本的‘生引’;另一种是隶属‘影人阁’自身的杀手,听命于一种特制的傀儡铃。”
“然而自南凉覆灭,引虫断供,新的‘聆铃引’再难制成,‘影人’数量日减。后来整个‘影人阁’也遭人屠灭殆尽。如今世上或许还零星残留着早年流出的‘影人’,但也所剩无几了。”
——傀儡铃?赵蛮姜想到她在岐王府听到的那个铃声。“傀儡铃能查到踪迹吗?这类引虫的解法呢?”
太子妃摇了摇头,“南凉被灭族后,与引虫有关的内容都很难探查,主要还不能闹出动静,留下痕迹。但是有一点是可知的,这世上定然还有活着的南凉人,他们兴许能知道解法。”
“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但眼下还不很确定。若有新的信息,我再告知你。”
“好。”赵蛮姜也知此事急不得,但叶澜被关太久,她有些担心。傀儡铃的事,她打算去问问叶澜。
“盈和曜眼下虽不知陛下病重,但他耳目遍布,此事瞒不了太久。”太子妃又低声嘱咐,“靖远侯是如今唯一的变数。你那边……动作须快,万不能让盈和曜抢在前头,将他拉拢了过去。”
太子妃说着,目光沉静:“利益阵营一旦绑定,再想拆开可就难了。”
“嗯,知道。”赵蛮姜虽嘴上这样应,但是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岐王府。
易长决将盈和曜送至大门口,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处处妥帖得挑不出一丝错。直至目送马车驶入长街尽头,他面上那层温雅的客套才如潮水般褪去,眼底渐凝起一片寒霜。
“将军……”崔言有些忍不住,“您怎么待他那样客气,真要听他的建议,同盈和家共同抵制兵将分离制度吗?”
易长决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蠢?”
“那将军的意思是……”
“他既搭好了这戏台,自然得让他继续唱下去……”易长决声调冷沉。想起盈和曜那老狐狸临走时,竟还提出要见她,眼神便又寒了几分——盈和朝那纨绔,还真敢惦记上她。
这所谓的世家大族,顶级外戚,还试图一层一层地掂量她的身份,打量她的品行……
他们也配?
他眉间一敛,神色倏然凝重,“我今日下朝觐见,陛下气色有异,多半是病了——你近日探查他们那边,可有什么新动向?”
崔言想起他先前说去请了陛下的赐婚,应当就是那时候近距离见了。“戍卫军近来巡防日渐内收,已近宫墙。如若得知陛下身体抱恙……恐怕会提前动手。”
“瞒是瞒不久的,”易长决略作沉吟,“戍卫军的一动一静,你派人再盯紧些。近畿驻军全部备战,不得延误。”
“是,将军。”崔言欲言又止,“那陛下那边……”
“皇宫我们进不去,禁军如若真被人全数拿下,那便是一局死棋。”易长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寒意稍褪,语气也稍显柔软,“她差不多该回了吧。”
“谁……”崔言出口才下意识反应过来,“是差不多时辰了,属下这就动身去接。”
“我去。”
赵蛮姜步出宫门,一眼便望见了候在不远处的马车。车旁却不见崔言的人影,也没有团团围住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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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驾车的小厮正坐于前。
正疑惑着,她掀开了车帘——昏暗中,一道人影静坐于侧。光从她掀开的缝隙涌入,恰恰落在他脸上。玉质般的肌肤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辨。他眼睫半垂,浓长的影子轻覆下来,懒懒投来一瞥。
赵蛮姜正好撞进这道目光。
她神色微敛,矮身钻进了马车。
“等很久吗?”赵蛮姜偏过头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易长决的目光追着人,最后停在她脸上。
此情此景,与昨夜种种悄然重叠。他呼吸微顿,心底那根弦似又被轻轻拨了一下,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还带着微肿的唇瓣。
昨夜,他确实有些失控了。
“昨晚……”
“我要的那坛酒呢?”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交叠。
“昨晚?”赵蛮姜眉头微蹙,“昨晚什么?”
易长决紧紧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迟疑:“昨晚的事……你真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赵蛮姜急急辩道,“你答应了要封一坛酒带回去,掌柜也把酒交给你了。”
“然后呢?”易长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几乎要将人穿透。
“然后……”赵蛮姜哪里还有印象,只好含糊其词,“然后就回去了啊。”
“很好,赵蛮姜……”易长决的脸色不知怎么又冷了下来,“以后不许同人饮酒。”
那怎么行!她可全指着这个完成大计呢。
赵蛮姜立马换了副嘴脸,脸上做作地堆起几分笑意,“昨晚……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孙先生往日里常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品行最是稳重高洁,最是有君子风骨的——怎么会做这等小人行径,失信于人呢!”
一字一句,仿佛都抽打在他脸上。
是,他趁人之危,他举止孟浪,他小人行径,失了君子之风。
易长决的脸色一分分沉了下去。
赵蛮姜见这招不但没哄住人,反倒越说对方脸色越难看,索性收了笑,开始软着声音哄:“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又嫌不够,准备朝他坐的那一侧坐过去。
马车颠簸,她怕摔着,刚扶着马车壁起身,却被身前的人一把捉住了手腕,“你又要做什么?”
赵蛮姜顺着力道,扶着他的手臂,转身轻轻挨坐在他身侧,“你还记得从前裴师爷在时,也曾送过我一坛酒……”
他怎么不记得——那日她与卫旻喝得烂醉,是他一路将她抱回去的。
也正是那日开始,他夜里的梦,越发荒唐。
“昨日封那坛酒,是想到裴师爷,若是他还在…”她眉心微蹙,抬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眸子望向他,神情凄楚可怜,“我不与别人喝,只要你陪陪我,就当……祭一祭裴师爷,可好?”
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塞进了好几分真切。她不信这样他还能无动于衷。
而易长决只是垂眸看着她——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身上清浅的香气丝缕萦来,总勾出昨夜他把这团温香拢在怀里的画面。
那时她也这样抬着眼眸看他,只是当时眼神里的乖顺和懵懂,换成了此刻的打量与算计。
饶是如此——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