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如山岳倾塌。


    苍梧仰头，望着那柄悬于阵顶的漆黑短杵。


    他知道这一击意味着什么。


    周天锁灵阵再强，也挡不住黄泉魔杵的全力一击。


    即便右司命只能发挥三四成的威力，破阵之后，他和叶归尘面对的是两个元婴，其中一个还握着那柄凶器。


    可他依旧站着。


    双手依旧维持着结印的姿态。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青石上洇开一小片，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苍梧长老！”


    叶归尘嘶声喊道，神识疯狂地牵引着洞内涌出的龙气，想在那最后一击落下之前，再为这座阵法添上一道屏障。


    来不及了。


    黄泉魔杵上黑芒暴涨，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右司命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冷意：“玄霄阁的周天锁灵阵，本司命百年前就领教过。那时布阵的是你们宗主许晏亭，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结果就是，他重伤垂危，修为停滞百年。今天你这阵法，比他当年可是差远了！”


    很快，黄泉魔杵的尖端触碰到周天锁灵阵的光幕，那一瞬间，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阵圈摇摇欲坠。


    苍梧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可他依旧没退。


    灵力如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涌出，疯狂地灌入阵中。


    那些蔓延的裂纹在灵力的冲刷下，一次又一次的愈合，却又在黄泉魔杵的威压下一次又一次地崩裂。


    “噗！”


    苍梧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光幕，那光幕上，赫然出现一个血色的掌印。


    “苍梧长老！”


    叶归尘双目赤红，再也顾不得引导龙气，纵身扑向苍梧。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阵外掠来，双掌齐出，漆黑的灵力轰然撞向光幕上的那道血色的掌印。


    是云枭出手了。


    周天锁灵阵以布阵者为阵眼，布阵者承受的攻击越重，阵法便越脆弱。


    此刻，苍梧已到极限，那处血掌印便是整座大阵的命门，也就是整个阵法最薄弱的位置。


    轰！


    巨响震天。


    光幕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金色的碎片在夜空中四散飞溅，如同漫天星辰坠落。


    苍梧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青石上，口中鲜血狂涌，胸前衣襟早已染成深红。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手撑在地上，撑了三次，都没有成功。


    叶归尘扑到他身边，想扶起他来，却被苍梧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手很冷，颤抖着。


    “去，洞口！前辈……不能被打扰。”


    叶归尘眼眶发涩。


    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放心。”


    苍梧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个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夫，还死不了……”


    叶归尘狠狠一咬牙，站起身，横剑挡在洞口前。


    他的对面，右司命和云枭正缓缓落地。


    两个黑袍人，两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后的洞口上。


    “让开。”


    出声的是右司命。


    苍梧长老受了重伤不假，他们两人却也谈不上轻松，灵力消耗肯定大。


    叶归尘没有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粒暗红色丹药，将之放入口中。


    而后一脸决然，盯着那柄魔杵。


    经过方才那一击之后，它似乎黯淡了些。


    不过那气息对他而言，依旧让人心悸。


    “金丹巅峰。”


    右司命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讽：“本司命让你让开，是给你一条活路，即便你吃上十颗，也不是我俩的对手。”


    那粒丹药在口中化开，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像是把整个人都扔进了火炉里。


    方才吃的是燃血丹。


    散修之间流传的禁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拔高一截，至多能坚持一刻钟。


    用过之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


    可他别无选择。


    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叶归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修为节节攀升，竟是提升到了元婴初期。


    他没有选择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此举，是为所有人争取时间和机会。


    剑光如练，直取右司命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精血燃烧换来的一往无前。


    右司命因为刚才破阵，消耗许多不假，但一个强行提升修为的元婴初期对他来说，算不上威胁。


    却也腾不出手来，先解决受了重伤的苍梧。


    留着一个元婴巅峰，始终是个祸患。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那个死老头毁坏那具尸身。


    他几下便化解了叶归尘全力一击，然后对云枭道：“你留在这里，解决他们两个，本司命进去看看。”


    他丢下这句话后，身形一闪便进了洞口。


    叶归尘瞳孔骤缩，想追，却被云枭拦住了去路。


    剑光再起。


    燃血丹的药力在体内疯狂燃烧，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精血。


    他只有一刻钟。


    那就让这一刻钟更有价值。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云枭眉头直皱。


    他是元婴初期不假，可正如他自己所说，境界尚未稳固，方才破阵又消耗了大量灵力。


    面对一个燃烧精血，不要命的金丹巅峰，他竟一时被缠住。


    就在此时，洞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右司命的怒喝声：“老东西，你敢！”


    叶归尘心头一振。


    看样子，右司命没在空洞子前辈面前讨到便宜。


    云枭也听到了那声怒喝。


    他眸子微微一动，手上攻势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叶归尘的剑从他身侧划过，削下一片黑袍。


    云枭退回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被削断的衣角，又抬起头看向叶归尘。


    那目光里，既有压抑的愤怒，又有几分复杂的疑惑。


    “值得吗？”


    他忽然问，“燃血丹的代价，你应该比我清楚。就算你拦住我，就算里面那个老东西成功了，你也废了。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