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作品:《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

    萧夜瞑拖着残破的身躯,终于踉跄着踏入了听竹轩的院门。


    前方,只剩最后五十步。


    也就是说,只要再承受五棍,就可以了。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就是他拼尽一切也要见到的人。


    陆姐姐。


    我来了。


    第二十五棍!狠狠砸在他的背心正中!


    这一击,几乎震散了他强提的最后一口真气。


    他身形剧烈一晃,眼前骤然一黑,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却被他死死咽下。


    然而,他的唇边竟勾起弧度。


    他进来了!


    他终于踏入了这道门!


    第二十六棍!


    第二十七棍!


    棍棒落下,每一下重击,都让他筋骨欲裂,步伐踉跄欲倒。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扇门。


    廊下。


    属玲琅远远望着那道在棍棒下依旧踉跄前行的血影,眉尖微蹙,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难道……当真让他撑过来了?”


    姬姑姑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快步走入庭院,对护院头领沉声道:“殿下有令,加重力道!绝不可让他触及那扇门!”


    护院头领心领神会。


    他虽已虎口崩裂、双臂发麻,但此刻更想在大长公主面前挣得头功。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气力贯于双臂,高举水火棍,朝着萧夜瞑的胸腹之间,狠厉劈下!


    “噗!”


    一声闷响,萧夜瞑再无法压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一时间,院中寂静无声。


    部分护院下意识移开目光,面露不忍。


    远处窥探的奴仆们,也纷纷在心中暗叹。


    蒲草紧紧攥着衣角,望着那道倒地不起的身影,心中暗忖:“这世间……竟真有这般不顾性命的情深之人……愿苍天庇佑,让他撑过去……”


    厢房内。


    陆昭若正以袖紧捂口鼻抵御那毒香。


    窗外却陡然传来棍棒的重击声、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是男子的声音!


    她的心骤然一缩,一个念头掠过脑海,难道是他来了?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她猛然转身,目光迅速锁定了那扇唯一与外界相连的窗户,窗纸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透气孔,孔下正摆着那只青烟袅袅的香炉。


    机会!


    她脚步踉跄地朝着窗边桌案猛扑过去!


    “哐当!”


    香炉被她撞翻在地,火星与香灰四溅。


    守在窗外的嬷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呼,但是,她无心管屋内的事,因为,她也看见大长公主跟珺君亲临,还有那萧府的萧夜瞑,以及二十余名护院。


    这等阵仗。


    她都吓坏了。


    陆昭若趁此间隙,立刻将眼睛紧贴在那个小小的透气孔上,急切地向外望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院中景象,残酷的撞入眼帘。


    萧夜瞑正从地上艰难撑起,每一下颤动都牵扯着满身凝固与未干的血迹。


    就在他摇晃着抬头的刹那,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天地映得白亮。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玄色的衣袍已被暗红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嘴角不断淌下鲜血。


    那张曾清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尽的灰烬中最后两点星火,死死盯着她房门的方向。


    他正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踉跄,朝着台阶挪来。


    而他两侧,二十余名手持水火棍的护院正如影随形。


    她目光掠过庭院,廊下那两道华服身影赫然入目——大长公主属琳琅面色冷寂,云岫郡君嘴角噙着一丝快意而残忍的笑。


    原来如此!


    她瞬间明白了,萧夜瞑是为了救她,才独自闯入了这龙潭虎穴,被折磨至此!


    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那毒香蚀骨更烈千百倍!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丝毫抵不住那剜心剔骨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倾心相待?


    他一路默默守护,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为她铺路,甚至为她自断一指亦无怨无悔……而如今,面对这近乎虐杀的棍刑,他竟仍强撑着残躯,一步一血印地走向她!


    过往的点点滴滴,他沉默的守护、克制的深情、以及此刻血泊中望向她的坚定眼神,如同炽热的熔岩,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这颗心已彻底为他沦陷。


    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脸颊。


    那不再是单纯的感激与愧疚,而是痛彻心扉的爱意与撕心裂肺的疼惜!


    可是。


    她更是看不懂,猜不透,明明爱自己如此,为何却次次不愿意娶自己?


    萧夜瞑终于挪到了台阶之下。


    第二百九十步,第二十九棍!


    他身子笔直的站着,等待着第二十九棍,那双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房门。


    云岫眼见他还差几步便能触及房门,妒恨如毒火焚心,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冲入院中,一把夺过护院头领手中的水火棍!她虽为女子,却自幼弓马娴熟,双臂贯足力气,棍尖直指萧夜瞑,怒声质问:“萧夜瞑!本郡君最后问你一次!选她,还是选我?”


    萧夜瞑甚至未曾看她一眼,染血的唇微动,声音嘶哑院:“陆昭若。此生,只选她。”


    厢房内。


    陆昭若将这回答听得真切,泪水奔涌。


    “好!好!你好得很!”


    云岫面容却因恨意扭曲,她尖啸一声,双手抡起棍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左腿膝盖侧后方,狠厉扫去!


    “咔嚓!”


    一声脆响!


    萧夜瞑左膝应声弯折,重重跪砸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喉中涌上腥甜,却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以手撑地,拖着断腿,竟又生生挪上了一级台阶!


    一步,两步……他竟就这样,拖着一条断腿,爬完了最后十步,终于爬上去了!


    远处旁观的蒲草,终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萧将军……终究是撑到了。


    满院的护院们也暗自唏嘘,无不震撼于那血泊中不屈的意志。


    廊下,大长公主属琳琅面沉如水:“真是……让本宫意想不到。”


    姬姑姑垂首,低声提醒:“殿下,还差最后一棍。”


    云岫眼睁睁看着萧夜瞑竟真能爬到那扇门前,理智尽失!她死死捏紧棍棒,将全身的恨意灌注双臂,朝着他唯一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亡命般劈下!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即便今日不能取他性命,也要他双腿尽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就是此刻!


    厢房内,陆昭若透过窗隙,将云岫那亡命一击看得真切,登时肝胆俱裂!积压的所有恐惧、愤怒与蚀骨的心疼轰然爆发!


    她再不顾一切,后撤半步,将全身内力贯于足尖,朝着那扇囚禁她的房门狠狠踹去!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庭院!


    门栓崩断,木屑纷飞,沉重的房门向内轰然洞开!


    就在房门洞开的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门内,是陆昭若踉跄冲出泪流满面的身影。


    门外,是萧夜瞑遭受重击轰然跪倒的瞬间。


    他恰好,跪倒在她的面前。


    她恰好,目睹着他的下跪。


    烟尘未定,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


    他满脸血污,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也正在这一刻“哗!”。


    积蓄了整晚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从漆黑的天幕中倾泻而下!


    台阶下的护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透湿。


    秋末的雨水冰冷刺骨,冻得他们牙关打颤,瑟瑟发抖。


    站在萧夜瞑身旁的云岫,虽在廊檐边缘,却被屋顶倾泻而下的积水浇了个正着,华美的衣裙瞬间紧贴在身上,珠钗歪斜,精心修饰的妆容被雨水糊开,露出了底下因嫉妒而扭曲的真容,显得分外狰狞不堪。


    廊下。


    姬姑姑被这惊天动地的雷声和暴雨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唯有大长公主属玲琅,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漠然地看着雨幕中那对劫后重逢的男女,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狼狈,看着满院人的仓皇。


    然而,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掠过了一丝恍惚。


    这一幕,何等熟悉……多少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似乎也是这般年纪……是她亲手打开了那扇门,门外,那个曾许她海誓山盟的男人,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地跪在雨里……


    可是,他最终背叛了自己。


    回忆的碎片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带着陈年的痛楚与冰冷。


    但仅仅一瞬,那丝恍惚便被她强行压下,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凌厉与冰寒。


    萧夜瞑依然跪在地上,看到陆姐姐安然无视,全身的疼痛,似乎不过如此。


    那双总是深沉如夜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被这场暴雨洗过一般,清澈见底,映着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掩饰,不再用那刻意压低嗓音。


    一个清越、坦荡,带着劫后余生般平静与赤诚的声音,清晰地压过雨声,传入她的耳中,也传入身后所有人的耳中:“陆娘子。”


    他凝视着她,字句清晰,如同在神佛前起誓:“萧某此心,天地可鉴。”


    他略一停顿,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再出声时,已不带半分犹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聘你为妻。”


    屋檐下寂静无声,唯有身后暴雨如倾。


    他望着她泪光闪烁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此生此世,绝不负卿。”


    “陆娘子……”


    他轻声问,却重若誓言,“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