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绿茶孟羲

作品:《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

    萧夜瞑不看他,转而侧首对陆昭若低声道:“陆娘子,永福长公主已在那边等候多时,欲与你商议骑射之事,我们过去。”


    陆昭若顺势点头:“好。”


    眼见二人就要转身离开,孟羲却不慌不忙地再次开口:“萧将军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在下不过与故人叙话两句,将军便如临大敌……莫非是怕在下这等闲散之人,叨扰了将军与娘子的……‘要事’?”


    他刻意在“要事”二字上微微一顿,眼神却故作无辜地看向陆昭若。


    萧夜瞑脚步一顿。


    陆昭若心中暗叹,孟羲此举着实反常。


    他向来眼高于顶,对自己更是疏离冷淡,如今这般纠缠,意欲何为?


    她不由回头看向孟羲,目光掠过他周身时,却猛地一顿。


    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云纹锦袍,色如雨后空山,纹似流云拂动。


    而这袍子,正是昔年在吉州城时,她所赠之礼。


    彼时他接过,神色淡淡,未置可否,她只当他未必瞧得上。


    未曾想,他竟会在今日这般场合穿上。


    孟羲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眼帘,理了理自己的袍袖,语气慵懒,意有所指:“陆娘子可是在看这身衣裳?某甚是心喜,有劳娘子昔日费心。”


    他略顿一顿,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声线压低,带着几分亲昵:“穿着如此合身,倒像是娘子亲手为某量体而裁一般。”


    此言一出,立于陆昭若身侧的萧夜瞑,面色虽无波无澜,眸光却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冷冽了几分。


    孟羲恍若未觉,眼风扫过萧夜瞑,故作讶然,语气里掺上几分无辜的尖锐:“咦?萧将军为何面色不豫?莫非……”


    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道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莫非将军与陆娘子这般相熟,几乎日日往来,却还未曾有幸,得娘子亲手裁制一身衣裳么?”


    萧夜瞑心口如被细针刺了一下。


    他竟不知,陆姐姐何时为这人裁过衣?而今这人还特意穿到眼前来。


    反观自己,确实不曾得过她亲手缝制的衣裳。


    他冷白的面上掠过一丝委屈,却迅速敛去,并未看孟羲,只将目光专注地投向陆昭若:“昭若,殿下已等候多时,莫为琐事耽搁。”


    说罢,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同行。


    陆昭若对他这声略显亲昵的“昭若”微怔,随即了然,他这是被孟羲激起了意气。


    她赠衣之事,缘由再简单不过。


    于是,她温婉一笑,神色坦然,大大方方看向孟羲:“孟郎君言重了,昔日赠衣,不过是想向孟郎君打听一人,才赠送绣楼的衣裳。”


    她目光掠过那身衣袍,又道:“公子既穿着合宜,他日若有添置新衣的雅兴,云裳阁扫榻相迎。”


    言罢,微微颔首,便欲转身。


    萧夜瞑闻言,唇角含着笑意。


    孟羲岂容她如此轻易脱身,当即扬声道,声音足以让周遭几人听清:“陆娘子且慢!上两月某不慎落水,幸得娘子奋不顾身,跃入湖中相救,此恩重于泰山,某没齿难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又似有深意:“只是当日娘子衣衫尽湿,不知归家后一切可还安好?可曾惹来闲言碎语?若因此损了娘子清誉,某万死难辞其咎!”


    陆昭若没想到,他把此事拿出来说?


    瞧了瞧身边,脸色微微气红的萧夜瞑,她无奈一笑,看向孟羲:“孟公子多虑了。当日情形危急,救人要紧,身边有你的忠仆妥善处置,并未有何不便,至于清誉——”


    她目光澄澈,语气坦荡:“心正自然清,何惧流言纷扰?见义勇为,本是为人本分,即便当日落水的是陌路之人,我亦会施以援手。孟郎君若真感念此恩,不若日后亦多行善举,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言罢。


    她侧首望向萧夜瞑,目光温软:“阿瞑,我们走吧,莫教永福长公主久候。”


    这一声“阿瞑”唤得自然亲昵,萧夜瞑心头猛地一跳,耳根霎时染上薄红。


    他年少峥嵘,于男女之情上却纯然如白纸,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只怔怔地望着她。


    临转身前,他终究没忍住,眼风扫过孟羲,眸中掠过一丝少年人独有的得意之色。


    陆昭若说完,自己亦是一怔,耳尖微微发热。


    她亦未料到,自己方才竟会为着宽慰他,脱口唤出如此私密的称呼。


    孟羲立于原地,望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耳边犹萦绕着陆昭若疏离的话语与那一声刺耳的“阿瞑”,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闷得发慌。


    他今日一改往日疏狂,未曾恶言相向,亦未露半分轻视,已是前所未有地主动示好。


    为何……为何她偏偏待他,比往日更为疏远冷淡?


    他打听过。


    早在陆昭若暂住萧府的时候,萧夫人主动为萧夜瞑与陆昭若说亲,但是,萧夜瞑当众拒绝了,既是拒绝便是无意,可是,后面发生种种的事,却又看着不像是无意?


    不过。


    既然二人并未在一起。


    那他孟羲自然有机会。


    另外一边。


    永福长公主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频频引颈张望,在熙攘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顾哥哥……他说过会来的。”


    她喃喃自语,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期盼与担忧。


    陆昭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殿下放心,顾郎君既答应了,必会来的。”


    安宅。


    顾羡扶着门框,爆发出一阵剧咳,单薄的身形颤抖如风中残叶。


    他慌忙用帕子掩住口,待缓过气来,雪白的丝帕上已染上刺目的殷红。


    “羡儿!”


    安玲珑闻声赶来,看到他掌心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心疼地扶住他,“今日风大,你这身子骨,万万不能再去那苑囿了!好生在家将养着,永福殿下会体谅的。”


    顾羡靠在门边,气息微弱,眼前阵阵发黑。


    他何尝不知姨母说得在理?此刻他连站稳都困难,如何能去那人声鼎沸的秋狩场?


    然而,他眼前浮现出永福那日仰着小脸,满眼星光地望着他,脆生生地说:“顾哥哥,你……你会来看我吗?”


    那双纯净的、充满希冀的眸子,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二忠……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