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看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慰藉：“你有此心性，二姐就放心了。”


    她轻摸了摸崔瞻的头：“好好学，用心看，等时候到了，该是你的路，二姐自会为你铺好。”


    崔瞻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他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挣下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劳，足以庇荫家人，而非总是依靠姐姐的庇护与铺路。


    这时，崔母才与崔锦说起行宫夜宴的事：“葵姐儿到底是你外祖母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虽被家里宠得天真单纯了些，到底识大体，懂大局，没叫那起子小人彻底蛊惑了去。”


    谢葵选择揭发德妃，崔母是最先放下心中大石的人。


    娘家侄女她自然疼爱，可再怎么疼，也越不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去。


    若谢葵当真选择了另一条路，与崔锦对立，那局面势必难看至极，伤及的不仅是姐妹情分，更是谢崔两家的关系，如今这般局面，已是万幸。


    崔锦握住她的手，笑道：“葵姐儿不过是一时被刘才人言语误导，迷了心窍，很快便清醒了，我做姐姐的，难道还能真同她计较不成？何况此次……她也算是被我连累。”


    谁对谁错，哪能分辨清明？


    崔母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外头婢女惊慌的通报声响起：“太子妃，老夫人！大理寺卫大人连同刑部的沈侍郎，带着不少衙役官差到府门外了，说是……说是上门查案！”


    “大理寺与刑部的人？” 崔母一惊，下意识看向崔锦。


    崔锦眼眸微凝，旋即恢复平静。


    成了。


    冯书仪……动作果然快，也果然没忍住。


    崔母担忧的目光，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头。


    崔母了然，沉声道：“瞻儿，你去外头应付一二。”


    崔瞻拱手弯腰：“是。”


    他转身离开，一路匆匆走去前院。


    前院此刻气氛凝重，卫期面色冷峻如冰，身旁站着沈侍郎。


    他们身后除了两队持刀佩剑的衙役官差，竟还跟着几位四五品的大理寺与刑部官员，阵仗极大。


    崔瞻快步走来，目光扫过众人：“卫大人，沈大人，不知两位率众前来，有何贵干？”


    卫期冷眼看着他，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大理寺与刑部联袂而至，自是查案，难不成崔小侯爷以为，我等是来喝茶叙旧的么？”


    此言一出，不少人对视一眼。


    卫期为人虽向来清冷孤高，但行事自有章法，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直接给人难堪。


    今日这般态度，显然是被那桩事影响了心绪。


    也难怪，任谁骤然得知害得自己满门惨死、害自己流落敌营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竟然并未伏法，还可能被藏在权贵府邸之中吃好喝好，只怕都无法心绪平静。


    “查案？”崔瞻声音沉了下来，“查什么案？可有圣旨文书？我忠勇侯府乃皇上亲赐的忠烈之门，可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辱、擅闯搜查的地方！”


    眼见卫期脸色冰寒，似要发作，沈侍郎连忙打圆场道：“小侯爷息怒，卫大人也是心系公务，言辞急切了些，并无冒犯之意。”


    他微顿一瞬，诚恳道：“不瞒小侯爷，我等是接到线报，上言罪妇林昭被太子妃暗中藏在贵府别庄之内，此事非同小可，故我等特地前来彻查，也好还太子妃清白。”


    “林昭？” 崔瞻眼神微变。


    崔锦从未明言，他此前也只是猜测过那暗牢之人会不会是林昭，却毕竟只是猜测。


    故而此刻被当众点名林昭身份，他眼中的震惊便显得尤为真实。


    沈侍郎见状，放心了些。


    希望此事当真只是虚惊一场吧。


    “故而，还望小侯爷通融一二。”他道，“也好早日还太子妃清白。”


    “林昭？那个祸乱东宫、冒认军功的罪妇？”崔瞻轻笑一声，“她几次三番害我二姐，我忠勇侯府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岂还会容留她存世，更遑论藏于自家府邸？此等荒谬绝伦之言，究竟是何人污蔑构陷？可有凭据？”


    后头的大理寺丞冷笑一声：“这可是你崔家下人自己告发的，还能冤枉你不成？！”


    崔瞻眉头微皱。


    “小侯爷稍安勿躁。”沈侍郎安抚道，“正因此事耸人听闻，事关太子妃清誉与朝廷法度，我等才不得不前来核实，只是……”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此事来得突然，又涉及钦犯隐匿，唯恐迟则生变，让那林昭有机会逃脱，故我等未来得及请下正式搜查文书，权宜之计，还望小侯爷体谅。”


    崔瞻眉峰不动：“没有圣旨，没有文书，仅凭一道不知真伪的线报，就想搜查我侯府？敢问朝廷法度何在？今日若开了此例，日后岂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诬告，带人冲撞勋贵府邸？”


    他冷然扫过对面众人：“诸位请回吧，待拿到正式文书，再来不迟！”


    他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沈侍郎面上为难之色更重。


    他如何不知流程不全？可此事背后推手力道甚大，刘尚书一系的人暗中使劲，晋王那边似乎也乐见其成，从旁推波助澜，消息递到他们这里时，已是箭在弦上，甚至未来得及上报永隆帝请旨，更别提拿到正式文书了。


    他几乎是被半强迫着赶鸭子上架，来到了忠勇侯府门前。


    双方僵持着，但卫期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崔瞻：“崔小侯爷百般阻挠，死活不肯让我等入内搜查，莫非是心中有鬼？怕那阴私卑劣的勾当，暴露于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