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余光扫过谢葵，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谢六倒有些脑子，没有傻乎乎地追问。


    不过，即便她追问，她也不会再多说——有些话，直白说出来并不会令人信服，像这样半真半假，点到即止，倒是最好。


    人总是对自己推敲得出的真相深信不疑。


    毕竟，谢葵不会有机会求证太子衣裳上的褶皱，是真的因为宫女泼了茶。


    德妃浸淫后宫几十年，深知人心弱点。


    一个涉世未深、又正怀着少女心事的姑娘，实在好拿捏不过。


    “行了，咱们出来也够久了。”德妃抬手遮额，笑道，“这日头越发大，还是回去躲躲吧。”


    “是。”


    谢葵面上点头应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萧临离开的地方。


    等他从御前出来，多半还会经过附近……或许，还能再见他一面。


    但如此行径太过明显，若被德妃察觉自己这不该有的心思，怕就要出大事了。


    回到德妃的宫殿，两人间更亲近了几分。


    宫女奉上新茶，德妃亲自递了一杯给谢葵。


    看着她低头饮茶时清雅的侧脸，德妃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本宫虽是第一回见你，但瞧你这般……似乎，藏着些少女心事？”


    谢葵心里猛地一惊，倏然抬头看向德妃。


    见德妃眼中只有揶揄，并无半分探寻或试探，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臣女……不知娘娘何意。”她低下头。


    德妃见状，笑意更深：“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儿家有些心事再正常不过，本宫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岂会不懂？”


    谢葵心中惊讶更甚。


    德妃是十八岁才被选入宫，在此之前，她的少女心事……绝不可能是帝王。


    这等隐秘之事，她竟如此自然地说与自己听？


    谢葵心中下意识地对德妃多了几分亲近感，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依旧很轻：“其实……也算不上是心上人，不过是几分好感罢了。”


    “这样么？”德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轻轻叹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说来，本宫今日请你来，除了想亲近一二，其实……也存了些别的心思。”


    她放下茶杯，像是在斟酌言辞：“本宫本是想劝你入东宫的，可听你已有属意之人，这……倒不好再开口——”


    “入东宫？”


    谢葵倏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的惊愕：“娘娘您劝臣女……入东宫？”


    “是啊。”德妃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你先别急着抗拒，也莫要误会本宫是在挑拨你们表姐妹的情分，本宫今日与你说这些，是真心为你，也为太子妃考虑。”


    谢葵愣愣看着她：“为我们？”


    德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太子妃在东宫的难处，你远在清河，恐怕从不知晓——从先前的林侧妃、庄侧妃，到后来的梁侧妃，甚至如今看着安分的冯侧妃，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心思玲珑？她应对这些，岂能不费心力？可太子……”


    她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当真深情专一的男人？更何况是在帝王家，太子对太子妃，不过表面情深罢了。”


    她目光扫过谢葵震惊而复杂的脸色，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本宫说这些，或许你不爱听，但却是实话，太子妃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她需要帮手，需要真正信得过的、能与她同心同德的人。”


    谢葵袖中双手微微攥起，抿唇未语。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当然，本宫也有些私心，不瞒你说，本宫的五皇子资质平庸，并不受皇上看重，但太子总是需要兄弟帮衬的，若五皇子能得太子与太子妃看重，便不用本宫发愁前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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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德妃总结道，语气无比真诚，“今日请你来，想与你亲近是真，想帮你……或者说，想帮你和太子妃，乃至谢氏，登上更高位，以此换取未来对五皇子的些许看顾，也是真。”


    谢葵一时没有说话，心乱如麻。


    若德妃只说是单纯为了帮她，她定然要猜疑对方别有所图，可德妃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算计，反而让谢葵觉得更可信了几分。


    而且……登更高位？


    德妃不敢直接针对身为太子妃的表姐，那这所谓“高位”，大抵指的是太子侧妃，乃至未来的妃位、贵妃位。


    想到这点，谢葵心中毫无波澜。


    谢氏在清河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她从小就是被人敬着捧着长大的，人上人的日子早已过惯，对权势地位并无渴求。


    她真正在意的……只有人罢了。


    “臣女明白了。”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却并未表态。


    德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劝：“本宫知道，你已有属意之人，心中定然不愿，可是咱们这种人家的女儿，哪有真为自己活着的？总要顾及家族，顾及利益，太子妃若是在东宫独木难支，谢氏能独善其身吗？若你能进太子府帮衬她，姐妹同心，方能走得更长远啊。”


    谢葵眼底闪过愧疚与挣扎，声音更轻：“可……太子是表姐的夫君，我怎能……”


    德妃轻轻笑了：“昔日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传为千古佳话，今时今日，又有何不可？先帝朝时，吉州康氏姐妹不就是同时进宫为妃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不妥，连忙解释：“那康氏姐妹后来因利而反目，但你与太子妃自小的情分，必不会走到那一步，你可千万别多想。”


    谢葵心中不知是何情绪，只轻轻点头：“娘娘是好意劝告，臣女……知晓了。”


    “你明白便好。”德妃扫了她一眼，抬手端过茶杯，掩住唇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