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他走,她死
作品:《逆子,开门!你娘回来整顿家风了》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孟南枝身边还跟着慈宁宫里的嬷嬷。
嬷嬷不仅没有责斥,反而佯装没看见似的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南枝脚步顿了顿,只得点头应下。
算着时间,萧临渊差不多也到快要出发去滁州的日子了。
……
奕王府。
孟南枝被门仆引着步入凉亭。
被勒令离京前不准外出的萧临渊身着墨色披风,围炉而坐。
他身形略有消瘦,眼下青黑,明显睡眠不足。
见到孟南枝,萧临渊熟稔地笑着招呼她,“南枝姐,快来,刚烤好的栗子。”
孟南枝默了几息,缓步走过去与他相对而坐。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燃着,陶壶嘴吐着缕缕白气,清苦的茶香混着栗子的焦甜漫开。
萧临渊披风的下摆垂落在青石板上,沾了几片飘落的银杏叶。
他抬指捻着一枚滚烫的栗子,放在玉盘上滚凉后,慢条斯理地剥好递给她,“南枝姐,尝尝。”
孟南枝垂目接过,却并未品尝。
她指腹摩挲栗子上的细纹,语气清淡:“多谢。”
萧临渊又拎起炉上的水壶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轻笑道:
“我记得幼时随皇兄一同去你家里做客,在漫天飞雪下围炉煮茶时,你往壶里丢了几瓣桂花,说这样煮出来的茶,甜得能暖透人心。南枝姐,这茶,也是放了桂花的。”
孟南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桂花香入口,却并不觉香甜。
“难得奕王殿下还记得。”
萧临渊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垂目轻笑,将左手拇指抬起来,轻轻转动上面的板指,“不知南枝姐可还记得这块板指?”
孟南枝目光顿了顿,移向亭边的水面,“时光太过久远,恕臣女不记得了。”
萧临渊将板指取下来,放在手心紧紧握住,语气低缓,“皇兄及冠那年,父皇送给他一块板指,我见猎心喜,便向皇兄借来玩,却不小心摔裂。”
“皇兄为了帮我隐瞒,特意找了一块相似的板指替我遮掩过去。不想还是被母后发现,皇兄被母后罚跪整整两个时辰,也未曾将我供出。”
萧临渊说到这里,顿了顿,动作轻柔地将板指重新戴回拇指上,“南枝姐,有些东西,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而我,也从未想过害皇兄。”
孟南枝依旧低垂着眼睑,指尖轻触茶盏边缘,“奕王应将此话说于陛下或太子殿下。”
萧临渊闻言,笑意渐深,却又夹杂着一丝苦涩。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铜炉中的炭火,火星跳跃间映得他的侧脸明暗交错。
“南枝姐,若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你会相信吗?”
他从未想过与皇兄争权,是父皇一直不曾放他离京。
整整六年,他都在京都这座巨大的牢笼中挣扎求存。
朝堂上的风刀霜剑,宫廷里的暗潮涌动,无一不让他如履薄冰。
为了保全自己、母妃和母族,他不得不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萧临渊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南枝姐,你应知道,我并非生来就喜欢布局设局。可是我若不抢先一步,便只能沦为他人棋子。”
孟南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目光中透着疏离,“奕王殿下所言,臣女无从评判。但世间之事,因果循环,种下什么因,便会得什么果。”
不管萧临渊如何自说,孟南枝都不会相信。
因为他的人绑了胡姨娘是真,害她落水也是真。
萧临渊闻言似笑非笑,“南枝姐还是这般清醒,可这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以清醒应对。有些局,一旦入了,便再难抽身。”
萧临渊说完,目光落在铜炉中跳跃的火光上,神情晦暗不明。
一阵微风吹过,将银杏叶卷起又落下。
炉上的水壶沸得更加厉害,白气氤氲着漫上孟南枝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
她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淡然:“天色不早,臣女该告退了。奕王殿下保重身体,滁州路远,望一切顺遂。”
萧临渊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板指的边缘。
“因果循环……”他轻声低喃的声音淹没在风中,“或许吧。”
……
沈卿知下葬第五日,大衍将士抵达边界,林则温和陆筝筝被带至法场。
祖孙两人,皆是一身囚衣,发皱的粗麻布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林则温花发散乱,脊背弯曲,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陆筝筝始终垂着头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法场四周的看台上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狗官!竟然和北戎勾结,残害了我们大衍多少忠良啊!”
“可不是么,当年明将军战死,就是他给北戎通风报信,害我们大衍残败,**多少无辜将士!”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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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明将军不说,将军还放出谣言污蔑明将军是叛徒!真是其心可诛!”
“还有他这外孙女,竟然是北戎血脉!当真该杀。”
人群的最前方,明挽月身着素色襦裙,愤恨地望着法场上的林则温。
若不是他,她那骁勇善战的父亲也不会死!
她恨不得化作刽子手,亲自上场宰了他!
沈砚修一身素白衣袍立在明挽月身侧,看着陆筝筝的身影,神情复杂。
母亲十年前溺水,是被她母亲所害。
父亲被牵连做牢,是因为她在狱中被劫。
而曾经的自己,竟然觉得她是好的。
监斩台上,刑部尚书郭继坤一身绯红官袍,看了一眼日晷。
午时三刻,分秒不差。
他将手里的朱签高高举起,沉声道:“前户部尚书林则温,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其外孙女陆筝筝,身为北戎血脉,隐瞒不报,同罪论处。今日午时三刻,依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行刑!”
最后两个字落下,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法场上空。
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一边叫好,一边辱骂。
刽子手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中寒光凛冽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林则温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愤怒的人群,最后落在沈砚修身上。
他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轻轻闭上双眼,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陆筝筝依旧低垂着头,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沾湿了胸前的粗麻布衣。
明挽月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看着林则温和陆筝筝的身影,脑海中不断浮现父亲征战沙场的画面,以及后来父亲被污蔑为叛徒后,全家遭受的冷眼与苦难。
那些画面像利刃一样,一次次刺进她的内心。
沈砚修察觉到明挽月的异样,微微侧头看向她,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挽月,结束了。”
明挽月没有回应,双目死死盯着法场上即将行刑的一幕。
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寒光闪过,两道血线飙射而出,溅在木板之上,晕开两朵刺目的红梅。
喧嚣的法场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欢呼。
明挽月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悄然滑落,砸在沈砚修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沈砚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