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慕芷凝面色一僵，耳边嗡嗡作响，如遭雷击。


    那努力维持的端庄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呆呆的看着他。


    看着那张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看着那双从未为自己停留过的眼睛，心中涌起滔天的不甘与恨意。


    为什么……


    一个被曾险些被谢家休弃的下堂妇，她凭什么？


    怒意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她猛地上前一步——


    “傅时璟！”


    慕芷凝嗓音尖锐，再不见方才半分从容，胸口剧烈欺负。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大炎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要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她配不上你！！”


    傅时璟神色骤冷！


    “配不配得上，本王说了算。”


    他指尖不知何时搭在了剑柄上，一下下轻擦着，一字一顿：“太后，慎言。”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他在警告她。


    为了那个女人，在警告她。


    慕芷凝胸口的那股火瞬间烧的更旺，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酸。


    为什么？


    既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可以。


    那当初，若是她也和离呢？


    或是在圣旨前奋力一搏，不愿当那个太子妃呢？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那如今他拼命维护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种种妄想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慕芷凝嘴唇微微颤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


    “太后娘娘。”


    殿外突然传来钱嬷嬷的声音，低声禀报：“公主殿下带着楚氏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慕芷凝闻言下意识看向傅时璟。


    便见他已转过身去，看向殿门方向。


    那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方才搭在剑柄的指尖却明显放松了些许。


    呵……


    只要楚晚晚出现，便能够牵动他的一举一动是吗？


    闭了闭眼，慕芷凝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宣。”


    钱嬷嬷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的响起。


    殿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傅安宁刚一进门，便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最前方，张嘴就嚷：“皇嫂，此事不怪晚晚！都是那陈子游……”


    “安宁。”


    慕芷凝开口打断了她，淡淡道：“先不必多说。”


    傅安宁闻言一噎，此时才想起回头去看傅时璟的脸色，接着再抬眼看看慕芷凝，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后方——


    楚晚晚此时才走上前来。


    她脚上有伤，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刚一站定，便察觉到慕芷凝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楚六姑娘，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晚晚上前一步，眼眸微垂，刚要跪拜——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拖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楚晚晚见状一怔，侧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傅时璟却并未看她，而是目视前方，深邃目光落在高处慕芷凝身上，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不对。


    楚晚晚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难道是吵架了？


    想着，楚晚晚快速抬眼瞥向慕芷凝。


    果真便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晚晚见状急忙拨开傅时璟的手，随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臣女楚晚晚，见过太后娘娘。”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慕芷凝垂眸，目光缓缓扫过，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接着沉声道：“平身。”


    短短两个字，她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温和又不失威严的态度，询问道：“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楚晚晚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回太后娘娘，今日陈玉凤执意前往翠玉楼与陈公子会面，可谁知……他竟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


    她详细的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殿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傅时璟的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边上，楚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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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继续说着——


    “臣女奋力反抗，推开了陈公子，正要跳窗逃离，之后就……”


    说到此处，她猛地一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也不必再往下说。


    接下来的事，众人都知道了。


    傅时璟破门而入，救下了楚晚晚，挥剑斩断了陈子游双臂，至其惊厥失血而亡。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晚晚说完便等着慕芷凝发话。


    慕芷凝却是一言不发，目光在楚晚晚与傅时璟之间轻轻扫过。


    许久，幽幽叹了口气。


    “此事……是哀家欠妥了。”


    “哀家只是听说那陈家公子人品不错，便想着若能凑成一桩婚事，也是美事一件，没想到……”


    她语气有些疲惫，说罢，看向楚晚晚，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楚晚晚心头一动，立刻便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急忙附和：“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心，不必为此自责，娘娘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查的清楚？”


    慕芷凝等的就是这句话。


    闻言脸上的愧疚之色立刻更深了几分，扶额做头疼状：“话虽如此，可此事总归要给陈大人一个说法。”


    顿了顿，她目光在楚晚晚脸上轻轻扫过：“纵然陈子游品行不端，却也罪不至死，如今摄政王行事如此冲动，倒是给哀家出了个难题。”


    这话听着像是在自责，可细细一品，却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傅安宁听罢顿时急了，忍不住再次开口，嗓音都拔高了几分。


    “皇嫂，你不会真的要罚二皇兄吧？”


    她向前一步，满脸焦急。


    “此事本就是陈子游有错在先，是他先在茶中下药，欲对晚晚行不轨之事！二皇兄不过是及时赶到救人的！”


    慕芷凝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傅时璟。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楚晚晚，似是在权衡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楚晚晚对上那道目光，心头微微一跳。


    太后是在等自己……


    目光闪烁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上前一步。


    “太后娘娘。”


    她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此事皆因臣女而起，臣女……愿承担一切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