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璟没动。


    手中的剑亦是如此。


    “傅时璟！”


    慕芷凝再度厉呵，语气中满是警告意味。


    殿内气氛早已凝固到极点。


    许久。


    傅时璟手腕一翻，收剑入鞘。


    “锵”的一声。


    陈大人也跟着骤然放松，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不停粗喘，额上的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傅时璟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随手一扬，那纸便飘飘荡荡的落在了陈大人面前。


    “你那好儿子的贴身小厮已经认罪了。”


    他语气冰冷，眼底燃起一蹙暗火。


    “他承认，自己是受陈子游指使，将整包春宵醉下在了茶壶里，那壶茶与他身上残余的用来包药粉的油纸，如今已被当作证物收了起来。”


    春宵醉。


    光是听名字便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药物。


    且下了一整包！


    想到自己进门时撞到的场景，傅时璟咬了咬牙，直接抬手送去一道掌风，将那“罪状”直接糊在了陈大人脸上！


    “人赃并获，陈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陈大人吓了一跳，双手并用将罪状从脸上扒拉下来，低头便看到上面字迹清晰，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臣……臣……”


    他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竟还是梗着脖子喃喃道：“冤枉……冤枉……此事定有蹊跷……”


    “蹊跷？”


    傅时璟冷笑一声。


    “陈大人一口一个令郎品行端正，是要本王把他平日里出入青楼赌坊的次数整理成册，昭告天下不成？”


    陈大人猛地一噎。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


    那些青楼独放的勾当，他私下里替陈子游擦过多少次屁股，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只是摄政王是如何……


    心下一凛，陈大人心中忽的升起一股大事不妙之感，只能求救的看向高位之上的太后。


    慕芷凝见状轻咳一声。


    “即便陈子游形势有失分寸，可今日之事，哀家听闻他这不并未得逞，总归罪不至死，摄政王直接将人杀了，未免太过冲动。”


    听到太后帮自己说话，陈大人顿时又来了精神，开始嚎啕大哭。


    “太后娘娘圣名！太后娘娘圣明啊！老臣那逆子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啊！摄政王这是要绝了老臣的后啊！！”


    他哭的撕心裂肺，涕泗横流，嗓音凄厉的如同杀猪一般。


    哭着哭着，竟是身子猛的一僵，两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大人！陈大人？”


    边上一直候着的钱嬷嬷惊呼出声，随即看向慕芷凝。


    “太后，这……”


    慕芷凝颇有些嫌弃的扫了一眼地上晕死的人，挥了挥手。


    “送去太医院。”


    “是。”


    钱嬷嬷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宫女太监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陈大人抬了起来，拖了出去。


    殿门打开又关上。


    众人脚步声渐行渐远。


    偌大的殿内也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傅时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慕芷凝亦是如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许久——


    傅时璟忽然沉声下令。


    “都下去。”


    钱嬷嬷闻言一怔。


    接着便看慕芷凝抬了抬手。


    “听摄政王的，都下去吧。”


    钱嬷嬷这才应了一声，带着一众宫人全都撤了出去。


    殿门轻响过后再度关上。


    这一次，只剩下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终是傅时璟先开了口。


    “我说过。”


    他抬起头，语气冷硬如冰，直视着高位上的慕芷凝，一字一顿。


    “不、许、动、她。”


    慕芷凝瞳孔皱缩。


    察觉到他语气中压抑的杀意与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之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瞬间酸的发苦。


    她从小便认识他。


    那时，她还是慕家嫡女。


    而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弟弟。


    彼时，先帝早已被立为太子。


    对内，他端方如玉，如天边明月，是多少京城闺秀打着灯笼都难觅的好夫婿。


    对外，朝堂内外无一人不称赞先帝勤政励志，知人善任，定是一代明君。


    反观傅时璟，却是成日冷着一张脸，只知道打打杀杀，四处征战，杀业加身，将来定遭反噬。


    但她偏偏对傅时璟一见钟情。


    奈何他却从不多看她一眼


    后来，太祖皇帝一道圣旨，将她许给了先帝，成为了太子妃


    她以为这就是命


    可先帝却走了。


    走的那么早，留她一个人独守这偌大的凤仪殿与虚妄的太后之位。


    好在有傅时璟。


    那时他力挽狂澜，不仅让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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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了这太后之位，以雷霆之势扫平了朝堂的动荡，这些年更是兢兢业业辅佐幼帝，没有半分二心。


    这样的人，让她怎么可能甘愿放手？


    本以为相处的机会变多，二人之间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哪怕这有违伦常，天理不容！


    但只要他眼中有她，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哪怕是这太后之位！！


    可他呢？


    宁愿躲去寺庙里苦修，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如今更是为了一个和离过的妇人，这样与她对峙！！


    深吸一口气，慕芷凝垂下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再抬眸时，面上已是波澜不惊。


    “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微拧着眉。


    “哀家没听懂。”


    傅时璟看着她，目光犹如冬日寒潭，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


    “本王竟不知，太后何时有了给人做媒的癖好？”


    懒得绕弯子，他直接开门见山。


    慕芷凝指尖猛地收紧，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好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端庄，稳稳答道：“楚氏如今已经合离，陈公子也尚未娶妻。”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男未婚，女未嫁，哀家做这个媒，有何不可？”


    傅时璟猛地抿唇，眼底有明显的戾气闪过。


    下一瞬——


    “她是本王的人。”


    短短六个字，如同六把刀子，狠狠刺进慕芷凝胸口！


    叫她瞬间便无法呼吸！！


    他说什么？


    他说……楚晚晚是他的人？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慕芷凝连呼吸都开始颤抖，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愤怒，不甘，爱慕，悔恨，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从未得到过回应的种种情绪尽数糅杂在一起，烧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面上还在极力维持。


    许久——


    “是吗？哀家可从未听楚氏提过此事。”


    她淡淡开口，语气还算平稳，只是细听之下，尾音仍是颤抖的。


    话音刚落——


    “我与她的事，便不劳太后过问了。”


    傅时璟目光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的回荡在大殿中——


    “但有一句话，本王今日便说清楚。”


    “除她之外，此生，本王谁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