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


    秦霜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问题，不是询问，是审判。


    她抬起头，那张泪痕斑驳的脸上，所有神采都已死去，只剩下一片灰烬。


    她的目光穿过林傲，看到了蜷缩在楼梯口的苏沐橙。


    那个女人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扭曲的庆幸。


    她是一面镜子。


    一面清晰照出囚徒命运的镜子。


    秦霜的视线缓缓移回，重新钉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这个魔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在完成前最后的崩裂。


    亲手肢解秦家。


    用她二十多年赖以为生的一切，去为他铺就王座的地基。


    何其残忍。


    又……何其快意。


    父亲病危时那些只顾分食家产的嘴脸。


    最绝望时那些落井下石的所谓世交。


    那些蛀空了整个家族的，贪婪的蛀虫。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恨意，如地底的岩浆，在她冰封的心脏里重新翻滚。


    她恨林傲。


    也恨那个即将被她亲手埋葬的，腐烂的“家”。


    如果沉沦是唯一的出路。


    那就拉着这个腐朽的世界，一同坠入深渊。


    秦霜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破碎而诡异的弧度。


    她笑了。


    笑得比哭更让人心寒。


    “我……”


    声音嘶哑，仿佛从喉骨中直接挤出。


    “做得到。”


    这三个字，是她与魔鬼交换的屠刀。


    林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


    这件工具，终于淬炼完成。


    他对她，也瞬间失去了所有把玩的兴致。


    “你可以走了。”


    他转身走向沙发，语气平淡，像在驱赶一只停错了位置的飞虫。


    “明天早上九点，秦氏总裁办公室，坐上你的位置。”


    秦霜没有回应。


    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麻木的双腿，从地上站起。


    身体摇摇欲坠。


    她没有整理凌乱的裙摆，也没有擦拭脸上的污痕。


    就那样，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步一步，僵硬的、沉默的，走出了这座囚禁她一切的宫殿。


    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冰冷的脸颊。


    秦霜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走过修剪完美的林荫道，走过那扇曾将她挡在门外的雕花铁门。


    门口的安保人员依旧站得笔直。


    坐进车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


    车窗外，东海一号院那座黑金色的庞然大物，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秦霜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父亲苍白的脸庞与林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交替出现。


    一边是血脉亲情。


    一边是主宰命运的神。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秦家的大小姐。


    她是一把刀。


    一把即将饮血的，属于林傲的刀。


    她将亲手割开秦家的血肉，挖出腐烂的骨头，然后将整个残骸，恭敬地呈到那个男人的脚下。


    ……


    别墅内。


    客厅里，死寂得令人窒息。


    苏沐橙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目睹了一只高傲的凤凰，如何被折断翅膀，拔光羽毛，变成一只听话的乌鸦。


    这股冲击，让她浑身冰冷。


    林傲的目光，落在了楼梯口那个被吓坏的身影上。


    他不喜欢自己的藏品，出现这种“惊恐”的瑕疵。


    他要的是崇拜、依恋、绝对的顺从，而不是这种源于灵魂的战栗。


    林傲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


    没有说话。


    他弯腰，伸出双臂，将瘫软在地的她，轻松地横抱而起。


    “啊——”


    苏沐橙一声低呼，本能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瞬间将她包裹。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占有，驱散了大半。


    林傲抱着她，走到沙发旁，将她轻轻放下。


    他坐在她身边，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吓到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面对秦霜时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的安抚。


    苏沐橙还在轻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眼泪再次失控。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曾经也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校花。


    和秦霜比起来，她的那点骄傲，简直可笑。


    “我……”


    她语无伦次。


    林傲没有让她说下去。


    他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坚实的胸膛。


    “记住，你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清晰。


    “只要听话，你就永远不必对任何人下跪。”


    “包括我。”


    这句话，不是温存。


    是宣告。


    是特权。


    是这个男人赐予她的，最甜蜜的枷锁。


    苏沐橙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


    是啊。


    秦霜的下场再可怕，那也是敌人。


    而她，是自己人。


    只要乖，只要顺从，这个能让秦家大小姐跪下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靠山。


    她那点残存的不甘，在目睹了秦霜的结局后，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附于强者的，扭曲的安全感。


    苏沐橙的双手，更紧地抱住了林傲的腰。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份让她安心，更让她沉沦的气息。


    享受了片刻这份掌控。


    林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起身走向书房。


    “早点睡。”


    他丢下三个字，身影消失在二楼。


    苏沐橙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只是他宏大帝国后院里，一朵被圈养的花。


    但只要她足够乖顺。


    这份独有的“恩宠”，就不会消失。


    ……


    书房里。


    林傲拨通赵嫣然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先生。”


    赵嫣然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干练，却又透着一股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流露的恭顺。


    “以青颜资本的名义，为克虏伯的亚太区负责人米勒，准备一场最高规格的欢迎晚宴。”


    “后天晚上，云顶会所，天境厅。”


    赵嫣然瞬间领会：“明白。岚禾集团的夏岚，一定会坐不住。克虏伯是她们竞标欧洲项目的最大对手，我们握着克虏伯的橄球，等于扼住了夏岚的咽喉。”


    她的补充，精准而高效。


    “很好。”


    赵嫣然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笑意：“林先生，苏小姐的工作室开业酒会，就在明晚……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必。”林傲语气平静。


    “我会到。”


    “好的，那我提前祝苏小姐开业大吉。”赵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既表达了对林傲女人的尊重，又彰显了自己正宫管家的地位。


    挂断电话，林傲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秦霜】那一行已经变得黯淡的名字。


    一件已经收入陈列室的藏品，不需要再过多关注。


    他的视线，精准的，落在了下一个目标之上。


    【目标：夏岚】


    【心动值：96】